“签字。”
一份烫金的契约书甩在我面前,黑色的墨迹还散发着淡淡清香。沈临渊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夹着钢笔,眼底是惯常的居高临下。
“签了它,你就是沈太太。三年后,给你五千万分手费。”
我盯着那份契约书,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上辈子,我就是被这纸契约毁了整个人生。
三天前,我从二十八岁的死亡边缘重生归来,回到了二十二岁这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辈子我签了这份契约,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帮他创业,为他流产三次,最后他却和我的闺蜜林婉儿联手,将我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间谍”。我在狱中得知父亲心脏病发无人照料去世,母亲跳楼自尽。
而沈临渊,拿着我一手策划的商业方案,成了身家百亿的金融新贵。
“怎么?嫌少?”沈临渊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微微皱眉,“五千万,够你这种家庭出身的人花一辈子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张精致到冷峻的脸。
上辈子我爱惨了这张脸,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沈总,”我笑了,拿起那份契约书,一页一页撕碎,纸屑纷纷扬扬落在红木桌面上,“五千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沈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大概没想到,昨天还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苏念,今天会说出这种话。
“苏念,你在玩火。”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玩火?”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临渊,你那个所谓的‘原创’金融模型,核心算法是我写的吧?你最近在谈的鼎盛资本项目,投资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月做的吧?还有——”
我顿了顿,笑容更盛:“你用来注册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从我爸的养老钱里骗来的吧?”
沈临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西装革履的身形比穿平底鞋的我高出整整一个头,压迫感十足。但我不怕了。上辈子我怕他怕了六年,怕到失去自我,怕到众叛亲离。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苏念!”他在身后厉声喊我,“你走出这个门,这辈子别想回来!你以为你算什么?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临渊,你说得对——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更要把你欠我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我靠着墙壁,深深吸了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终于——终于不用再演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苏念了。
手机响了,是林婉儿发来的微信:“念念,临渊哥说你们今天签契约?恭喜呀!对了,你那个保研名额……你不是说要放弃吗?能不能推荐我去?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我看着这条消息,上辈子的记忆又涌上来。
上辈子我放弃保研后,林婉儿顶替了我的名额,后来在沈临渊的公司里一路高升,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她一边和我姐妹相称,一边在沈临渊耳边吹风,说我“能力不足”“格局太小”,最后联合做局陷害我的,也是她。
我打字回复:“保研名额我已经确认保留了,抱歉呀婉儿,帮不了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林婉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念念!”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你怎么突然又想读研了?你不是说要全力帮临渊哥创业吗?女人嘛,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嫁人?”我笑了笑,“婉儿,你这么想嫁,不如你嫁给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念念你说什么呢,临渊哥喜欢的是你呀……”
“是吗?”我靠在墙上,声音不紧不慢,“可我看你们昨天在丽思卡尔顿1314房待了三个小时,不像是在谈工作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挂断电话,走出沈氏大厦。
深秋的风灌进领口,我裹紧外套,拦了辆车直奔家里。
上辈子,我在签下契约的当天晚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妈妈哭了一整夜,爸爸沉默着抽了一包烟,最后还是把存折给了我——那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准备给我买房子的。
结果这笔钱,被沈临渊拿去投了一个注定失败的项目,血本无归。
车停在老小区门口,我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鼻头一酸。
上辈子我最后一次回家,是妈妈跳楼后的第三天。我在太平间看到她的遗体,手腕上还有淤青——那是跳楼前挣扎时留下的。旁边的护士小声说:“老太太死前一直在喊女儿的名字。”
我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上楼,敲门。
妈妈开的门,围裙上还沾着油渍,看到我笑得眼睛弯弯的:“念念回来了?妈妈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汤。”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上辈子,我嫌他们土气、嫌他们没本事,每次回来都待不到半小时就走。爸爸去世后,我翻遍了他的遗物,只找到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背面写着:“爸爸的骄傲。”
“妈,”我抱住妈妈,声音有些哑,“我不嫁沈临渊了。”
妈妈愣住了。
爸爸的报纸从手里滑落。
“我也不要他的钱了,”我把头埋在妈妈肩窝里,像小时候那样,“我想继续读书,想陪着你们,想把咱们的日子过好。”
沉默了几秒,妈妈先哭了。
爸爸站起来,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背:“不嫁就不嫁,爸养你。”
那顿饭我吃了两碗排骨汤,撑得肚子圆滚滚的。妈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念叨:“瘦了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笑着说:“以后天天在家吃。”
离开家的时候,我悄悄把一张银行卡塞进了爸爸的抽屉里。那是我大学四年攒下的奖学金和兼职收入,不多,八万六,但至少能让他们宽裕一阵子。
从家里出来,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顾晏辰先生吗?我是苏念。沈临渊的鼎盛资本方案,你有兴趣看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笑。
“苏小姐,我等你的电话,等了三天了。”
我微微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给你?”
“因为能做出那种方案的女人,不可能甘心当沈临渊的影子。”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上辈子,顾晏辰是沈临渊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向我伸出过援手的人。那时候我已经被沈临渊和林婉儿逼到了绝路,顾晏辰给我提供了一份工作,让我不至于饿死街头。
可惜上辈子的我,到死都没能报答他。
这辈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手机又响了。
是沈临渊发来的短信:“苏念,你以为撕了契约就结束了?你欠我的,我会让你十倍还回来。”
我回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我关机,打车去了学校图书馆。
鼎盛资本的项目方案,我有三个升级版的想法,上辈子因为怀孕耽搁了没来得及做。这辈子,我要让沈临渊亲眼看着,他用卑鄙手段抢走的东西,我会光明正大地夺回来。
凌晨两点,图书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行代码,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冷的光。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沈临渊在法庭上说的最后一句话:“苏念,你恨我也没用,这个世界从来不讲对错,只讲输赢。”
当时我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力反驳。
现在我想告诉他:沈临渊,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只讲输赢。
所以这一局,我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