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枯草。
陆沉单膝跪在碎石之间,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往外涌着黑血。他咬着牙,将最后一颗解毒丹捏碎洒在伤口上,剧烈的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却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三十步外,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那是镇武司派来追杀他的同僚,半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地叫嚷着要取他项上人头。
“陆沉,你逃不掉的。”
声音从坡顶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一个身着墨绿长袍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块漆黑如墨的令牌——幽冥阁地字号护法,沈千山。
陆沉抬起头,目光冰冷:“我师父的死,是你干的?”
“顾长空那个老顽固啊……”沈千山微微一笑,“他太碍事了。镇武司想招安我们幽冥阁,他却死活不同意,说什么‘正邪不两立’。朝廷要的是江湖安宁,管他正邪?所以,他得死。”
“就因为这个?”陆沉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不够吗?”沈千山缓步走下坡来,衣袂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陆沉,你师父的《沧海诀》心法,你应该练到大成境界了吧?交出来,我可以向阁主求情,让你加入幽冥阁。以你的资质,三年之内必能坐上护法之位。”
陆沉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剑鞘上甚至还有几道裂纹。但当他拔剑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你师父的剑意?”沈千山瞳孔微缩,脚步一顿。
“师父教我的最后一课,不是剑法。”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江湖人管江湖事,镇武司管朝廷事。若两者勾结,便是天下大乱。你们幽冥阁和镇武司里的败类联手,想吞并五岳盟,控制整个江湖——我陆沉,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沈千山脸色骤变,双掌齐出,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在身前凝成一道气墙。下一瞬,陆沉的剑尖刺在气墙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
“好快的剑!”沈千山后退三步,袖中滑出一对判官笔,笔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但你受了重伤,内力和毒伤能撑多久?”
陆沉没有回答,剑势一变,从刚猛转为阴柔,剑尖颤抖间幻化出七朵剑花,笼罩沈千山周身大穴。
这是顾长空自创的“落霞剑法”,取意“落霞与孤鹜齐飞”,剑招连绵不绝,既有晚霞的绚烂,又有孤鹜的决绝。
沈千山双笔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点在剑脊上,化解了陆沉的攻势。他毕竟是幽冥阁地字号护法,内功已达“精通”之境,比陆沉的“大成”境界只差一线。
两人在落雁坡上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五十余招。
陆沉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崩裂,黑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毒已经侵入经脉,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哈哈哈!”沈千山大笑,“陆沉,你师父的剑法确实精妙,但你的内力不够!等你毒发身亡,那本《沧海诀》还是我的!”
陆沉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突然收剑,后退数步,闭上了眼睛。
沈千山一愣:“放弃了吗?”
“师父说过,真正的剑法,不在招式,在心。”陆沉喃喃自语,“心中有剑,万物皆剑。”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下一刻,他的剑动了。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沈千山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因为这一剑不是刺向他的身体,而是刺向他破绽所在的“势”。
剑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判官笔的防守,直刺沈千山的膻中穴。
“不可能!”沈千山惊骇欲绝,拼尽全力侧身躲避。
剑尖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带起一蓬血雾。沈千山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低头一看,胸口被划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若不是他躲得快,这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你这一剑……”沈千山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叫‘一剑破万法’。”陆沉收剑归鞘,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师父穷尽二十年创出的绝学,专门克制你们这些仗着内力深厚就肆意妄为的恶人。”
沈千山脸色惨白,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朝天掷去。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沈千山狞笑道,“落雁坡方圆十里,都是我幽冥阁的人!你杀了我,也逃不出去!”
陆沉皱眉,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从坡下冲上来,马背上一名少女身着劲装,手持长鞭,英姿飒爽。她看到陆沉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大变:“陆沉!你果然在这里!”
“苏晴?”陆沉愣住,“你怎么来了?”
“废话少说,上马!”苏晴策马冲到近前,一把将陆沉拽上马背,“镇武司的大队人马就在后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千山挣扎着想站起来阻拦,却被苏晴一鞭抽在脸上,惨叫着滚倒在地。
枣红马长嘶一声,驮着两人冲下落雁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月光如水,洒在破败的山神庙里。
苏晴小心翼翼地帮陆沉处理伤口,用清水洗净毒血,再敷上金创药。她的动作很轻,但陆沉还是疼得直冒冷汗。
“忍着点。”苏晴咬着嘴唇,“你这伤,要是再晚半个时辰,这条胳膊就废了。”
陆沉靠在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神像基座上,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楚风告诉我的。”苏晴一边包扎一边说,“他说你被镇武司陷害,逃出了京城,让我赶紧来救你。”
“楚风那小子……”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自己呢?”
“他去引开追兵了。”苏晴叹了口气,“他说他好歹是镇武司总捕头的儿子,那些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陆沉沉默片刻,突然问道:“苏晴,你为什么要救我?你爹可是五岳盟的长老,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朝廷钦犯。”
苏晴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映照下,她的眼睛很亮:“因为我爹说过,顾长空是真正的侠客,他教出来的徒弟,绝不会背叛朝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不是误会。”陆沉苦笑,“我师父确实是被我杀的。”
苏晴的手猛地一颤,纱布差点掉在地上。
“但那是他求我杀的。”陆沉的声音很低,“那天晚上,师父中了幽冥阁的‘七绝散’,无药可解。他不想死得毫无价值,就把毕生功力传给了我,然后让我给他一个痛快。这样,镇武司和幽冥阁都会以为是他杀了师父,而我……则成了弑师的叛徒。”
“为什么?”苏晴不解,“你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沧海诀》。”陆沉闭上眼睛,“这门心法是我师父从一处古迹中得到的,据说能练到巅峰之境,便能天下无敌。幽冥阁想要,镇武司里也有人想要。师父不想让这门心法落入恶人之手,所以就让我带着心法逃走,而他……用死来掩盖真相。”
苏晴的眼眶红了:“那沈千山说的……”
“沈千山以为《沧海诀》是一本秘籍,其实不是。”陆沉睁开眼,“师父早就把它毁了。真正的《沧海诀》,是师父用二十年时间,将心法融入我的经脉中。所以,我就是《沧海诀》,《沧海诀》就是我。”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到证据,揭穿镇武司和幽冥阁勾结的真相。”陆沉撑着墙壁站起来,“我师父不能白死。”
“我帮你。”苏晴毫不犹豫地说。
陆沉看着她,摇了摇头:“太危险了。你爹是五岳盟的人,我不能连累你。”
“你不连累我,我也会帮你。”苏晴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五岳盟早就察觉镇武司不对劲了,我爹让我下山,就是来查这件事的。我们目的一样,为什么不能联手?”
陆沉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陆沉脸色一变,拔剑挡在苏晴身前。庙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闪身进来,正是楚风。
“别紧张,是我。”楚风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到陆沉浑身是伤的样子,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苏晴,多谢你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陆沉问。
楚风脸色凝重:“不太妙。镇武司已经发了海捕文书,悬赏五千两黄金要你的人头。而且,沈千山没死,他调集了幽冥阁在附近的三个分舵,正在搜山。”
“三个分舵?”苏晴倒吸一口凉气,“那至少有两百人!”
“不止。”楚风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你们看,落雁坡往东三十里是清风镇,那里有镇武司的一个据点;往西五十里是幽冥阁的总坛;往北是绝路;往南是官道,但沿途全是他们的眼线。我们被困住了。”
陆沉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突然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风凑过去一看,脸色微变:“墨家遗迹?你疯了?那里机关重重,进去就出不来!”
“墨家遗迹是中立的,镇武司和幽冥阁的人不敢轻易进去。”陆沉说,“而且,墨家遗脉的传人喜欢在遗迹里留下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
苏晴想了想,点头道:“我同意。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
楚风苦笑着收起地图:“行吧,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陪你去闯一闯也无妨。不过得赶紧走,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了暗哨,他们天亮前就会搜到这里。”
三人收拾了一下,趁着夜色离开了破庙。
墨家遗迹坐落在落雁坡北面的一处峡谷中,入口被藤蔓和杂草遮掩,若不是陆沉早年跟随师父来过一次,根本发现不了。
三人钻进狭长的甬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机关图谱和墨家格言。正中央立着一尊青铜巨像,是一个手持矩尺的老者,目光深邃,俯瞰着来者。
“这就是墨家祖师爷?”楚风好奇地打量着巨像。
“应该是。”苏晴走到石壁前,仔细看着那些图谱,“这些机关术太深奥了,我完全看不懂。”
陆沉没有看图谱,而是径直走到巨像背后。那里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傲贱。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
他轻声念出这段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墨家兼爱非攻,以机关术闻名天下,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可惜,这个世道,不是你不参与纷争,纷争就不会找上你。
“陆沉,你看这里!”苏晴突然惊呼道。
陆沉走过去,发现苏晴面前的石壁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一把剑。
“这是……”陆沉心中一动,将手中的铁剑插入凹槽。
咔嗒一声,巨像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射出两道青光,照在对面石壁上。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卷竹简和一枚令牌。令牌漆黑如墨,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刻着“兼爱非攻”四个字。
陆沉拿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记录的是一种名为“天机诀”的内功心法,讲究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这是墨家失传已久的绝学?”楚风眼睛都直了,“据说练成‘天机诀’,能洞察对手内力运行的轨迹,找出破绽,一击制敌!”
陆沉快速扫了一遍竹简上的内容,心中狂喜。这“天机诀”和他的“沧海诀”相辅相成,一个讲究内力浑厚,一个讲究洞察破绽,若能融合,威力倍增。
但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将竹简收好,拿起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极沉,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就在他翻看令牌的时候,令牌背面突然浮现出一行字:“持此令者,可调动墨家遗脉在江湖中的所有力量。”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墨家遗脉虽然不参与江湖纷争,但他们的机关术和暗器闻名天下,若能得他们相助,对付镇武司和幽冥阁就多了几分把握。
“陆沉,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楚风感慨道。
陆沉摇头:“不是运气。我师父说过,墨家遗迹里的东西,只有心怀正义之人才能得到。如果来的是沈千山,他看到的只会是一堆石头。”
苏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找到入口了!他们肯定在里面!”
“快进去,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沉脸色一沉:“幽冥阁的人追上来了。快走!”
三人冲出密室,却发现甬道里已经涌进了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沈千山,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杀意。
“陆沉,这次你跑不掉了。”沈千山狞笑着挥手,“给我上!”
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在狭窄的甬道中闪烁。
陆沉拔剑迎战,剑势凌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对手的要害。苏晴的长鞭如灵蛇般飞舞,抽得黑衣人惨叫连连。楚风则从袖中甩出一把柳叶飞刀,刀刀封喉。
三人配合默契,转眼间就杀了七八个黑衣人。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沈千山带来的都是幽冥阁的精锐,个个武功不弱。
陆沉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苏晴,楚风,你们先走!”陆沉咬牙道。
“不行!”苏晴一鞭抽飞一个黑衣人,“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了,快走!”陆沉一剑逼退三个黑衣人,“我有办法脱身,你们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苏晴还要说话,被楚风一把拽住:“听他的!我们走!”
两人且战且退,从甬道的另一个出口逃了出去。陆沉则且战且退,将黑衣人引向巨像所在的中央大厅。
沈千山看出他的意图,大喊道:“别让他靠近巨像!”
但已经晚了。
陆沉冲到巨像前,一掌拍在巨像基座上的一个机关按钮上。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石壁上的机关图谱突然活了过来,无数弩箭、飞石、滚木从四面八方射出,将黑衣人打得哭爹喊娘。
沈千山脸色铁青,拼尽全力躲避机关,却还是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肩膀。
陆沉趁机从甬道冲出,消失在黑暗中。
三天后,清风镇。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陆沉盘膝坐在床上,体内真气运转,将“沧海诀”和“天机诀”缓缓融合。
经过三天的修炼,他的内功已经隐隐有突破“大成”境界,踏入“巅峰”之境的迹象。而且“天机诀”让他对对手内力运行的感知更加敏锐,几乎能预判对方的下一招。
苏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三天没正经吃饭了。”
陆沉睁开眼,接过粥碗:“楚风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苏晴坐下,压低声音,“他查到了沈千山和镇武司副司长赵德昭来往的信件,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计划——先除掉五岳盟的几位长老,再扶持傀儡上位,将五岳盟变成镇武司的附属。幽冥阁吞并江湖上的中小门派,和镇武司一明一暗,控制整个武林。”
“果然如此。”陆沉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七天后的五岳大会。”苏晴说,“届时五岳盟的各派掌门都会齐聚华山,赵德昭会以朝廷的名义出席,沈千山则会带人埋伏在山下。等赵德昭宣布招安五岳盟,谁反对,就杀谁。”
陆沉放下粥碗,站起身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苏晴苦笑,“就凭我们三个人?赵德昭身边至少有二十个镇武司的高手,沈千山那边也有上百人。就算你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陆沉从怀中掏出那枚墨家令牌,“墨家遗脉的人,该出场了。”
当天下午,陆沉带着令牌找到了清风镇外的一间铁匠铺。
铁匠铺不大,一个赤膊的汉子正在打铁,看到陆沉进来,头也不抬:“客官要打什么?”
陆沉将令牌放在桌上。
汉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目光如炬:“这令牌,你从哪得来的?”
“墨家遗迹。”陆沉说,“我要见你们的主事人。”
汉子沉默片刻,转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身着粗布麻衣,但双目炯炯有神。
“老夫墨长青,墨家遗脉当代矩子。”老者看着令牌,“持此令者,可调动墨家一切力量。说吧,你要我们做什么?”
陆沉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道:“我要在五岳大会上,揭穿镇武司和幽冥阁的阴谋。但我需要你们的机关术和暗器相助。”
墨长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墨家兼爱非攻,不参与江湖纷争,但也不会坐视恶人横行。这个忙,我们帮了。”
他转头对那汉子道:“传令下去,召集附近三州的墨家弟子,五天后在华山脚下集合。”
七天后,华山之巅。
五岳大会的会场设在华山派的正气堂前,数百名各派弟子列队而立,旗帜飘扬,气势恢宏。
五岳盟盟主、嵩山派掌门左丘明端坐主位,两侧是其余四岳的掌门。赵德昭身着官服,坐在左丘明旁边,面带微笑。
陆沉混在人群中,苏晴和楚风分别守在会场两侧。墨长青带着二十名墨家弟子,埋伏在会场外的密林中,随时准备接应。
“诸位!”左丘明起身抱拳,“今日五岳大会,本是为了推选新一届盟主。但朝廷镇武司赵大人有要事宣布,请赵大人先讲。”
赵德昭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掌门,诸位英雄,朝廷体恤江湖各派常年争斗不休,死伤无数,特此下令,招安五岳盟。从今往后,五岳盟并入镇武司,各位掌门皆有官职在身,既保江湖安宁,又享朝廷俸禄,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会场一片哗然。
泰山派掌门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我五岳盟自立派以来,从未依附朝廷!赵大人好意,我等心领了,但这招安之事,万万不可!”
“对!江湖事江湖了,何须朝廷插手?”衡山派掌门也站了出来。
赵德昭脸色一沉:“这么说,诸位是要抗旨不遵了?”
“不是抗旨,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左丘明沉声道,“赵大人,五岳盟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招安之事,请恕难从命。”
赵德昭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哗啦啦——
会场四周突然涌出上百名黑衣人,将各派弟子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沈千山,胸口还缠着绷带,但精神矍铄。
“左丘明,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德昭冷冷道,“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这华山之巅,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各派掌门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兵刃。
左丘明怒喝道:“赵德昭,你竟然勾结幽冥阁?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天下人?”赵德昭大笑,“等你们死了,天下人只会说,五岳盟冥顽不灵,意图谋反,被朝廷诛灭。谁会知道真相?”
“我知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陆沉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会场中央。
赵德昭脸色微变:“你是……顾长空的徒弟?那个弑师的叛徒?”
“弑师的是沈千山,不是我。”陆沉拔出铁剑,剑尖直指沈千山,“我师父中了幽冥阁的‘七绝散’,沈千山下的毒。他怕我师父查出他和镇武司勾结的证据,所以先下手为强。”
“血口喷人!”沈千山怒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这里。”楚风从人群中冲出,将一叠信件高高举起,“这是赵德昭和沈千山来往的书信,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阴谋!赵德昭,你敢让大家看看吗?”
赵德昭脸色铁青,大喝道:“一派胡言!来人,给我拿下这些乱党!”
黑衣人蜂拥而上,但各派弟子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拔刀相助,会场顿时乱成一团。
陆沉长剑一挥,剑气纵横,直取沈千山。
沈千山双笔迎战,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这一次,陆沉的内力已经今非昔比,“沧海诀”和“天机诀”融合后,他的剑法更加诡异莫测,每一剑都刺在沈千山的破绽之处。
三十招后,沈千山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不可能!”沈千山惊骇欲绝,“你的武功怎么精进这么多?”
“因为我心中有师父的嘱托,有江湖的公义。”陆沉的剑势越来越快,“而你,心中只有贪婪和欲望。”
话音未落,他一剑刺出,正是那一招“一剑破万法”。
沈千山拼尽全力抵挡,但判官笔被剑尖点中,脱手飞出。剑势不停,直刺他的咽喉。
“住手!”
赵德昭突然出手,一掌拍向陆沉的后背。这一掌内力雄浑,竟是“精通”巅峰的实力。
陆沉侧身躲避,剑势一转,与赵德昭对了一掌。
砰!
两人各退三步,陆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赵德昭的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好小子,内力不错。”赵德昭咬牙道,“但你今天还是得死!”
他正要再次出手,突然脸色大变——会场四周突然出现了数十名墨家弟子,手持弩箭,对准了黑衣人。
墨长青缓步走来,朗声道:“赵德昭,沈千山,你们的阴谋已经败露。束手就擒,老夫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
赵德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人已经被各派弟子和墨家弟子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他咬了咬牙,突然一把抓住身边的左丘明,匕首抵在他咽喉上:“都别动!让我走,否则我杀了他!”
陆沉皱眉,正要说话,苏晴的长鞭突然如灵蛇般飞出,精准地缠住了赵德昭的手腕,用力一扯。
赵德昭吃痛,匕首脱手。陆沉趁机一剑刺出,剑尖点在他的膻中穴上,内力透体而入,封住了他的经脉。
赵德昭软倒在地,被楚风一脚踩住。
沈千山见大势已去,转身就逃。但没跑出几步,就被墨家弟子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夕阳西下,华山之巅恢复了宁静。
左丘明抱拳道:“陆少侠,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五岳盟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陆沉摇头道:“左盟主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师父顾长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左丘明叹息道,“他是真正的侠客,可惜……”
“师父不会白死的。”陆沉看着远方的晚霞,“我会继续守护这个江湖,不让恶人横行。”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浪迹天涯,行侠仗义。”陆沉笑了笑,“江湖这么大,总有需要帮助的人。”
楚风凑过来:“带上我呗,反正我在镇武司也待不下去了。”
“你爹不会怪你?”
“我爹说了,镇武司里像赵德昭那样的败类不少,让我跟着你好好查,还镇武司一个清白。”
陆沉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楚风,笑了:“那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三人并肩走下华山,身后是五岳盟弟子的欢呼声,前方是茫茫江湖路。
而那枚墨家令牌,被陆沉贴身收好。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江湖路远,侠义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