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眼睛发酸。
2024年3月15日。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这个日期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就是这一天，她答应了沈慕白的求婚，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帮沈慕白创业，日以继夜地写代码、做产品、拉投资。他把她的创意包装成自己的，把她的心血据为己有。她以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爱人，到头来不过是对方成功路上最好用的工具。
最后呢？沈慕白和她的闺蜜苏念联手，做空她名下的公司，让她背上三千万的债务。她在监狱里收到父亲病逝的消息，母亲跟着也走了。而她所谓的未婚夫，正和苏念在海岛办婚礼，笑得春风得意。
林晚棠攥紧床单，指甲嵌进掌心。
上一世的自己有多蠢，现在的她就有多清醒。
手机震动，沈慕白发来消息：“晚棠，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晚上我有惊喜给你，记得穿那条白裙子。”
她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条白裙子是她省吃俭用买的，上一世她穿得像待宰的羔羊，欢天喜地去了，接过戒指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这一世，她要去。但不是去接受求婚。
林晚棠打开衣柜，拿出那条白裙子，又放下。她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配利落的西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镜子里的人眼神清冷，像换了副骨头。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上个月你说想给我买的那套房，我现在想要了。”
电话那头，林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藏不住高兴：“好好好，爸早就说给你买，你之前非说要把钱留给慕白创业……”
“不给了。”林晚棠说得很平静，“他的项目我自己来做，不需要他。”
挂了电话，她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顾氏集团总裁办的电话。上一世，顾晏辰的助理曾找过她三次，想买她手里的算法专利，每次都被沈慕白以“我们自己能做大”为由拦下了。那个专利，后来被沈慕白低价卖给了别的公司，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您好，我找顾总，有份算法方案想请他过目。”
晚上七点，沈慕白订的餐厅灯光昏暗，玫瑰花瓣铺了一桌。
林晚棠走进去的时候，沈慕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皱了皱眉——她没穿那条白裙子。
“晚棠，你怎么穿成这样？我特意给你准备了……”
“沈慕白，”她坐下来，直接打断他，“你今天的惊喜是什么？”
沈慕白以为她在撒娇，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单膝跪地：“晚棠，嫁给我。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我们的公司马上就能拿到A轮融资，等我成功了，你就是最幸福的女人。”
上一世，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感动得泪流满面。现在听来，每一个字都像在放屁。
“我们的公司？”林晚棠重复了一遍，“法人是你，股权全在你名下，连我写的代码都被你署了你的名字，这叫‘我们的’？”
沈慕白脸色变了，但还是挤出笑容：“晚棠，你怎么突然说这些？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人跟我说什么。”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这是你上周偷偷注册的新公司，股东是你和苏念。而我的创意、我的算法、我熬夜写的所有东西，都被你转移到这家公司名下了。沈慕白，你想干什么？”
沈慕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慌乱和狠厉，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晚棠，你听我解释，这只是技术性操作，为了合理避税。我们是一体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那你把股权转到我名下。”
他沉默了。
林晚棠笑了，拿起桌上的戒指，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松手。戒指落在红酒杯里，发出一声轻响。
“沈慕白，你这种人，连求婚都舍不得买钻戒，拿个银戒指糊弄谁呢？”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沈慕白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林晚棠，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她头都没回。
后悔？她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他的嘴脸。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就去了顾氏大厦。
前台拦着她不让进，她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八点半，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身形颀长，眉眼冷淡，周身气场和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顾晏辰。上一世，他的公司在五年后做到了行业第一，碾压沈慕白几条街。而沈慕白能活到那个时候，全靠剽窃她的创意。
“顾总。”林晚棠站起来，走过去，把手里的U盘递给他，“这里有一份基于深度学习的推荐算法方案，比你们现在用的那套效率高40%。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聊聊合作。”
顾晏辰接过U盘，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是？”
“林晚棠。这套算法的原创作者，不是沈慕白。”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他当然知道沈慕白，上个月融资路演上，沈慕白拿出的那套算法模型引起了不少关注，他当时就觉得那套东西不像是沈慕白那个团队能做出来的。
“上楼说。”
会议室里，林晚棠打开电脑，把算法的核心逻辑、训练方法、测试数据全部展示了一遍。她讲得很快，逻辑清晰，每一个技术细节都烂熟于心。这套算法她写了三年，每一行代码都是她的心血。
顾晏辰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想要什么？”
“股权置换，我用这套算法入股你的推荐引擎项目，占15%。”林晚棠说得很直接，“另外，我需要一份工作，不是施舍，我的能力值这个价。”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完全不同，眼睛里像是有光。
“你知道吗，沈慕白上周拿着这套算法的简化版去见了三家投资机构，估值开得很高。”他说，“但我不喜欢他这个人，所以没投。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
他伸出手：“欢迎加入顾氏，林晚棠。股权的事，法务会和你细谈。”
林晚棠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第一步，完成。
入职顾氏的消息传得很快，快到当天下午沈慕白就杀到了公司楼下。
林晚棠下班的时候，看到沈慕白靠在他那辆刚买的二手宝马旁边，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脸上挂着受伤的表情。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甚至停下来看热闹。
“晚棠！”他迎上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是我不好，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你别为了气我就随便找家公司上班，我们有自己的事业……”
林晚棠停下脚步，看着他表演。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副嘴脸骗了她整整五年。每次她发现不对劲，他就装委屈、装深情、装受害者，把她哄得团团转。
“沈慕白，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她说，“算法是我的，项目是我的，现在它们回到了我手里，就这么简单。”
沈慕白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声音压低了：“林晚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顾晏辰真的看得上你？你就是个写代码的，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离了你，我至少不用替你还三千万的债。”林晚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拿我的算法去融资，投资款还没到账，你就先把钱转到苏念的账户上了吧？沈慕白，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慕白的脸彻底白了。
林晚棠不再看他，转身走了。身后那束玫瑰被狠狠摔在地上，花瓣碎了一地。
入职第一周，林晚棠就把顾氏推荐引擎的核心模块重构了一遍。效率提升不止40%，而是63%。数据出来的时候，整个技术部都安静了。
顾晏辰站在她工位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测试结果，轻声说了一句：“你比你说的更厉害。”
林晚棠没抬头，继续敲键盘：“我还没发力。”
不是谦虚，是实话。上一世，她在沈慕白的公司里做了三年技术总监，把一个草台班子带成了行业黑马，然后被一脚踢开。那些经验、那些教训、那些在深夜里流着泪写下的代码，全都刻在她的骨头里，这辈子谁都拿不走。
一周后的行业峰会上，林晚棠见到了苏念。
苏念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挽着沈慕白的手臂，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刺眼。
上一世，苏念就是这副无害的模样，一边和她做闺蜜，一边把她的商业计划书递给沈慕白，一边在她背后捅刀子。直到她入狱那天，苏念还去看她，哭着说“晚棠，我也没办法，慕白说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都会完蛋”。
她当时居然还信了。
“晚棠！”苏念看到她，眼睛一亮，松开沈慕白的手就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说你去了顾氏？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呢，慕白都快急疯了……”
林晚棠端着咖啡，没接话，只是看着苏念的眼睛。
苏念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晚棠，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苏念，你脖子上的项链很漂亮。”林晚棠说。
苏念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上的吊坠，笑得有些心虚：“是吗？我自己买的……”
“我没说是别人送的。”林晚棠笑了，“你紧张什么？”
苏念的脸色变了。
沈慕白走过来，挡在苏念前面，压低声音对林晚棠说：“你别在这儿发疯。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解决，别连累无辜的人。”
“无辜？”林晚棠放下咖啡杯，“沈慕白，你上周用苏念的身份证开了离岸账户，转走的那笔钱，我已经把流水单发给了税务局的举报邮箱。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找你们？”
沈慕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晚棠看着他脸上终于藏不住的恐惧，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迟来的平静。上一世，她为了这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她终于明白，不值得的人，连恨都不值得。
峰会的主题演讲环节，林晚棠代表顾氏上台。她讲的是新一代推荐引擎的技术架构，数据翔实，逻辑严密，台下坐着的大佬们频频点头。
演讲结束，她刚走下台，就被沈慕白堵在了走廊里。
他看起来像是喝了不少酒，眼睛通红，西装扣子开了两颗，领带歪在一边。他抓住林晚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林晚棠，你就这么狠？”他的声音沙哑，“我把你从学校里带出来，给你机会，让你做技术负责人，你就这么报答我？”
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你给我机会？”她一字一句地说，“项目是我做的，代码是我写的，投资人是我的创意拉来的。你做了什么？你除了在我的方案上签你的名字，你还做了什么？”
沈慕白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是天才？”林晚棠继续说，“你不是。你连最基本的算法逻辑都看不懂，你所有的东西都是偷来的。从我这里偷，从别人那里偷，你就是一个空壳子。”
“你知道上一世你是怎么对我的吗？”她凑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把我送进监狱，害死我爸妈，然后和苏念拿着我的钱逍遥快活。沈慕白，这辈子，我要你加倍还。”
沈慕白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他看着林晚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疯了。”他喃喃地说。
“我没疯。”林晚棠直起身，“我只是醒了。”
三个月后，沈慕白的公司被税务部门立案调查，涉嫌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金额巨大。苏念作为关联账户持有人，被限制出境。
消息传出来那天，林晚棠正在办公室写代码。顾晏辰推门进来，把一个信封放在她桌上。
“什么？”她问。
“股权转让协议。你在推荐引擎项目里的股份，从15%调到25%。”他说，“董事会一致通过。”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你帮我说的话？”
顾晏辰靠在桌边，双手插兜，表情很淡：“我说的是事实，没有你，这个项目做不成现在这样。顾氏不亏待功臣，这是你应得的。”
林晚棠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忽然想起上一世，沈慕白也说过“这是你应得的”。那时候她信了，结果呢？她应得的是一纸诉状和三年牢狱。
“谢谢。”她说。
“不用谢。”顾晏辰顿了顿，“林晚棠，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事——报复沈慕白——是为了证明什么？”
林晚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为了证明我不是傻子。”她沉默了几秒，说，“为了证明我爸妈没有白养我，为了证明我这辈子不是来给别人做垫脚石的。”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本来就不是。”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林晚棠，你值得更好的。不光是事业，还有别的。”
门关上了。
林晚棠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屏幕上的代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在她眼前跳动，像是活的。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那个穿着白裙子、哭着接戒指的女孩。
她好想告诉那个女孩：别哭，你会好起来的。不是因为有别人来救你，是因为你自己会站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新闻推送：沈慕白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刑事拘留，其名下资产全部冻结。
林晚棠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暖洋洋的。她想起爸妈，想起上一世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这一世，她要好好活着，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不是因为好看才推荐，是因为值得。
林晚棠值得，你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