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灌满了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血。
他下意识低头，看见双手浸在温热的液体里，十指间流淌着金色的光泽——那是仙王的血，路尽级生物的本源正在指缝间冷却。
他怔了一瞬。
记忆如海啸般倒灌。
他记起来了。上一世，他拼尽全力杀到祭道之上，与荒、叶两位前辈联手掀翻了诡异一族最后的根基。那一战，三帝并肩踏碎高原，打得上苍崩塌、万道成灰。他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护住所有人。
可他没有。
诡异始祖临死前发动了最后的诅咒，那不是针对肉身的，不是针对神魂的，而是针对“因果”本身。凡与他有关的，凡曾被他救下的，凡与他命运交织的生灵，全部被拖入了无法逆转的归墟。
周曦。
他看见周曦在阳间天庭里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化作光雨散去，连一声惊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妖妖从大阴间杀回来支援他，一柄兵字诀打得高原裂开，可下一秒，她握剑的手就变成了透明的，像冰在阳光下消融。
黄牛。
黄牛刚转世成麒麟，还没来得及长大，还在龙巢里嗷嗷叫着等他回去。那个小东西最后传给他的画面是一片虚空，什么都没剩下。
大黑牛、东北虎、周全、杜怀瑾……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全没了。
楚风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祭道之上，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可那一日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那就是你活着，而所有你爱的人都不在了。
他记得自己站在虚无中，对着空荡荡的宇宙嘶吼了三天三夜，最后力竭倒地。荒和叶凡也沉默了，这两位天帝一世无敌，到头来连自己的道统都没能保住。
叶凡说，诡异一族最后的诅咒是“万物归墟”，这是他们以整个族群为祭品发动的，无法可解，无路可退。
石昊说，除非时间倒流。
楚风就是在那时候动了那个念头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催动了石罐深处那枚一直无法激活的符诏。那是他在上苍之上偶然得到的，上面刻着古老的铭文，他研究了几万年也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直到那一刻，他将全部修为灌注进去，符诏才终于亮起。
光芒吞没了他。
他以为自己会死。
可他没有。
他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灌满了血腥味。
但不是仙王的血。
楚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他面前躺着一具尸体，浑身浴血，眉心有一个贯穿的洞，已经死透了。这是……一个轮回狩猎者？等等，这具尸体的装束，这种制式的黑甲，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当年在大阴间边缘遇到的第一波敌人。
楚风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焦黑的大地，崩裂的山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臭氧混合的味道。远处有战斗的轰鸣声传来，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低头看向自己。
年轻的双手，骨节分明，没有那些征战万年的老茧和伤痕。修为被压到了极低，大概只有……枷锁境？不，连枷锁都没有完全撕开。
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星空古路之前。
是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楚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像是万年寒冰铸成的刀刃。
他想起周曦消散前最后的那个笑容。
想起妖妖握剑的手变得透明。
想起黄牛在龙巢里叫他的最后一声“风哥”。
够了。
重来一世，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不会让任何人因他而死。
这一世，他要抢在所有悲剧发生之前，把那些该死的源头，一个一个掐断。
楚风撕下尸体上的黑甲布料，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双手。
远处有人影在靠近，嘴里喊着什么“牛神王”之类的话，大概是来支援的同伴。楚风没理会，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又缓缓移向更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阳间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蛰伏。
太武天尊。武疯子。诡异一族。上苍之上的那些老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杀意沉淀到底的平静。
“这一世，”楚风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焦黑的土地上，“我来当你们的劫。”
远处那个人的声音终于清晰了起来。
“楚风！楚风——你没事吧？”
脚步声急促地靠近。
楚风转过身，看向来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进化者的战斗服，满脸焦急。这张脸他也认得，周全，上一世最早跟着他的兄弟之一。
上一世，周全死在上苍之下的第五个纪元，被诡异的觅食者吞掉了神魂，死无全尸。
楚风看着周全跑过来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我没事。”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人。
周全跑到近前，看见地上的尸体，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轮回狩猎者？你一个人杀的？”
“嗯。”
“卧槽，楚风你也太猛了吧，这可是枷锁境巅峰的轮回狩猎者，你才刚撕开第六道枷锁——”
“周全。”楚风打断了他。
周全一愣：“啊？”
楚风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周全莫名觉得眼前的楚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活了很多很多年的人在看着他。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楚风问。
周全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老实回答：“不是说好了吗，去阳间啊。林诺依已经先走一步了，她说到了阳间就联系我们，到时候大家一起——”
“不去阳间。”
周全又一愣：“啊？那去哪？”
楚风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星空深处，是所有人都会忽略的方向。
大阴间。
上一世，他是在走投无路之后才被迫进入大阴间的，那时候已经晚了。诡异一族的布局早已完成，他只能在别人的棋盘上当棋子，一步步挣扎求生。
这一世不一样。
他要去大阴间，但不是逃命去的。
是去拿东西的。
上一世他在大阴间深处发现的那座古殿，里面封印着诡异一族最核心的秘密——他们的弱点、他们的起源、以及他们赖以维系统治的根基。可惜他上一世发现得太晚，等他拿到那些信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这一世，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把诡异一族的底牌全部掀开。
“周全，”楚风说，“你信我吗？”
周全毫不犹豫：“信啊，你是我兄弟，我不信你信谁？”
“好。”楚风转身就走，“那就跟我走，别问去哪。”
周全急忙跟上：“哎哎哎，等等我，话说我们真的不去阳间了？林诺依那边——”
“林诺依的事以后再说。”
楚风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周全还是听清了。
“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我的。”
楚风带着周全离开那片焦黑战场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想起那些消散的面孔，然后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那种杀意太浓烈了，浓烈到会让人失去理智，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
周全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问什么，都被楚风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堵了回去。他挠挠头，心想楚风这是怎么了，杀了个轮回狩猎者就性情大变？不像啊，以前楚风杀人之后都是笑嘻嘻的，还喜欢讲骚话，怎么这次这么沉默？
两人在荒芜的星空中走了大约半日，楚风突然停下脚步。
周全差点撞上去：“怎么了？”
楚风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陨石带深处。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空间裂缝，宽度只容一人通过，裂缝边缘有微弱的光晕流转，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上一世，他是被人追杀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误入这条裂缝的。那时候他身受重伤，几乎要死，完全是凭着一口气硬撑进去的。
这一世，他完好无损，提前了整整三年。
“走。”楚风率先踏入裂缝。
周全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跟了上去。
空间裂缝的另一侧，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大地是死寂的灰白色，像是被火焰烧尽之后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死去了很久很久。
周全打了个寒颤：“这什么地方？感觉阴森森的。”
“大阴间的边缘地带。”楚风说。
“大阴间？！”周全瞪大了眼睛，“那不是传说中的死地吗？听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我活着出来了。”楚风打断他。
周全张了张嘴，想说你什么时候进去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之前楚风杀轮回狩猎者时的冷静，想起楚风看他的那种眼神，忽然觉得这个兄弟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楚风没有解释，径直向前走去。
他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熟悉得像是掌心的纹路。上一世，他在这里蹉跎了数千年，吃了无数苦头，才终于摸清了大阴间的规则。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知道路。
他知道哪里藏着诡异一族的哨站，哪里可以绕开巡逻的觅食者，哪里埋着被封印的古器，哪里沉睡着未苏醒的路尽级生物。
他甚至知道，在这片死寂之地的深处，有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是诡异一族最核心的秘密。
楚风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周全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赶紧缩了回来。
“楚风，下面好像有东西——”
“我知道。”楚风说，“是深渊蠕虫，成年体有映照级的实力，别靠近边缘就没事。”
周全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楚风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几枚玉符，那是他在出发前就准备好的，上面刻着繁复的场域纹路。上一世他花了上万年才成为场域第一人，这一世，那些知识全部刻在脑子里，不需要重新学习。
他将玉符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然后注入能量。
光芒亮起。
断崖对面的虚空中，出现了一座桥。
不是实体桥，而是由光芒编织成的通路，桥面上流淌着金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周全看呆了：“这、这是什么？”
“通往目的地的路。”楚风率先踏上光桥。
周全深吸一口气，跟上。
两人走过光桥，来到断崖对面的平台上。平台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上面刻满了复杂的封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压迫性的气息。
楚风走到石门前，伸手按在上面。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破解这扇门的过程。那时候他用了几十年才找到正确的解法，走了无数弯路。
这一次，他只需要几息。
他睁开眼，手指在石门上快速滑动，按照特定的顺序激活封印纹路。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做过无数次。
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甬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芒柔和而温暖，与这片死寂之地格格不入。
周全跟在楚风身后，心跳如鼓。他不知道楚风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他选择不问。兄弟之间，有些事不需要问，只需要信。
两人走到甬道尽头，眼前的景象让周全彻底呆住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堂。
殿堂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星辰，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搬了进来。殿堂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那枚晶石散发着七彩的光芒，每一缕光芒都蕴含着让人心悸的力量。
而在晶石下方，放着一卷竹简。
那竹简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就像是从某个旧书摊上随手买来的东西。但楚风看见它的那一刻，呼吸骤停了一瞬。
上一世，他是在千年之后才找到这卷竹简的。
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楚风走上前，伸手拿起竹简，缓缓展开。
竹简上只有一行字，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周全一个都不认识。但楚风看得懂，他上一世花了三百年才破译了这种文字。
那行字的意思是：
“诡异之源，不在上苍，不在高原，而在——”
楚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竹简上最后一个字竟然模糊了。
不是磨损，不是残缺，而是被人刻意抹去了。那种抹除的手法极其高明，高明到连祭道之上的力量都无法还原。
上一世他拿到这卷竹简的时候，最后一个字也是模糊的。他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等修为足够的时候，又发现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时候诡异一族已经发动了最终的大祭，所有的秘密都浮出了水面。
可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提前了数千年，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追查。
楚风将竹简收入石罐，目光沉静。
“周全。”
“啊？”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会很危险。”楚风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不会拦你。”
周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楚风，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说要跟我做一辈子兄弟的？”
楚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就走吧。”他转身向殿堂深处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周全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响。
楚风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他没有告诉周全，那卷竹简上模糊的最后一个字，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是什么。
上一世，诡异一族发动最终大祭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真正源头。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只生物，而是一种“秩序”。
这个宇宙的底层秩序出了问题。
诡异不是入侵者，诡异是这个世界免疫系统崩溃后长出的癌症。你杀不干净，因为你每杀一个，就会有新的从溃烂的伤口中长出来。
想要根除，只有一个办法——
重塑秩序。
楚风想起上一世，荒和叶凡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两位天帝什么都知道，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因为说出来也没有意义。那时候已经太晚了，连祭道之上的力量都无力回天。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知道答案，而且他知道从哪里开始。
楚风在殿堂深处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具棺椁，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安静地躺在殿堂的最深处，仿佛从亘古以来就一直沉睡在那里。
棺椁的盖子上，刻着一个名字。
楚风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呼吸微微一滞。
周全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地问：“这写的什么？”
楚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楚终极。”
周全愣住了。
“这……这棺椁上怎么刻着你的名字？楚风，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楚风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按在棺椁的盖子上。
棺椁裂开了一条缝。
从缝隙中透出的，不是腐朽的气息，而是一种极其纯净的、令人心悸的力量。那种力量楚风太熟悉了——
那是祭道之上的力量。
是他上一世耗尽一生才触摸到的境界。
而此刻，它安静地沉睡在这具刻着他名字的棺椁中，等待着被唤醒。
楚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上一世，这具棺椁是在他进入大阴间数千年后才被发现的。那时候他已经历经无数磨难，修为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但他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步，无法触及祭道之上的门槛。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他天赋不够，不是他努力不够。
是因为他的一部分“自己”被封印在了这里。
他被自己的未来，提前埋下了伏笔。
楚风睁开眼，双手握住棺盖，缓缓推开。
光芒从棺椁中涌出，吞没了一切。
周全被那光芒逼得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楚风还站在原地，但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个人终于补全了缺失的部分，变得完整了。楚风的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一把沉睡万年的剑终于被拔出了鞘。
“楚风……你没事吧？”周全小心翼翼地问。
楚风转过身，看着周全。
他的眼睛里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
“没事。”他说，“只是终于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楚风没有回答。他看向殿堂之外的方向，目光似乎穿过了大阴间的重重迷雾，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周全，你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结局注定是悲剧，他还会选择走那条路吗？”
周全想了想：“那要看这个人是想当英雄还是想当懦夫。”
楚风笑了。
那是周全在这一世第一次看见他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决绝。
“走吧。”楚风转身向殿堂外走去，“我们还有很多人要救，很多事要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死了。”
楚风从大阴间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黑铁。但周全亲眼看见，楚风从棺椁中取出这柄剑的时候，剑刃上流转的光芒让整座殿堂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剑？”周全问。
楚风将剑斜挎在背后，随口道：“葬天。”
周全倒吸一口凉气：“葬天？好霸气的名字，谁起的？”
“我自己。”
周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楚风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空间裂缝，回到了阳间边缘的星空。
楚风站在星空中，闭眼感知了片刻，然后睁眼看向一个方向。
“太武天尊。”他低声说。
周全一愣：“太武天尊？那个阳间的绝顶强者？你认识他？”
“认识。”楚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一世他杀了黄牛、大黑牛、东北虎，还差点杀了圣师。”
周全：“……上一世？”
楚风没有解释，转身就走。
周全追上去：“等等等等，你说太武天尊杀了黄牛他们？这什么情况？黄牛不是在昆仑山好好待着吗？”
“现在还在。”楚风说，“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很快就会不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们要抢在前面。”
周全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选择跟上。他越来越觉得楚风身上发生了一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但他选择不问。兄弟之间，有些事不需要刨根问底。
两人一路向阳间方向赶去。
楚风的记忆很清晰，太武天尊第一次出手是在三个月后，那时候阳间发生了一场大动荡，太武天尊以“清理下界余孽”的名义，对地球一脉的进化者展开了屠杀。
黄牛、大黑牛、东北虎，全部死在那场屠杀中。
楚风上一世拼尽全力赶回去，也只来得及收尸。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要在太武天尊动手之前，先动手。
“周全。”楚风在路上开口。
“嗯？”
“到了阳间之后，你先去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楚风将一处坐标打入周全的脑海，那是一片荒芜的山区，位于阳间的偏远地带，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势力看得上。
周全看了看坐标，满脸困惑：“这地方什么都没有啊，去那里干嘛？”
“挖东西。”楚风说，“地下三百丈深处，有一块石碑。你挖出来之后，什么都不用做，等我回来。”
周全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在星空古路上分道扬镳。周全按照楚风的指示，前往那片荒芜山区。而楚风则独自一人，朝着太武天尊的道场方向飞去。
太武天尊的道场坐落在阳间北方的一片神山之中，山峦叠嶂，灵气充沛，方圆数万里都是他的势力范围。道场中有数百名弟子，最弱的都有映照级的修为，最强的几位已经触摸到了天尊的门槛。
而太武天尊本人，是天尊巅峰的存在，距离道祖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实力，在阳间可以横着走。
楚风现在的修为不过枷锁境，连映照都没有突破，按理说连太武天尊道场的大门都进不去。
但他不是去正面硬刚的。
他是去埋雷的。
楚风在距离太武道场千里之外的地方停下，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开始布置。
他上一世是场域第一人，这一世虽然修为被压制，但场域的知识全部刻在脑子里。他不需要修为碾压，他只需要让这片天地替他动手。
他在山谷中埋下三十六枚玉符，每一枚玉符上都刻着不同的场域纹路。这些玉符单独看没有任何威胁，但组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个极其恐怖的场域——九幽锁天阵。
这个阵法是他在大阴间深处学到的，专门针对天尊级别的强者。一旦激活，会在瞬间封锁天地，切断目标与外界的能量联系，将其困在阵中，慢慢磨死。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阵法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布置，而且激活的时候需要有人站在阵眼上。
楚风站在阵眼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太武天尊的面孔。
上一世，他亲眼看着太武天尊一掌拍碎了黄牛。
那只金色的麒麟还没来得及长大，就碎成了漫天光雨。
楚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太武。”他低声道，“这一刀，替黄牛。”
他激活了阵法。
九幽锁天阵启动的那一刻，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瞬间被抽空，全部汇聚到阵法之中。天空中出现了九道黑色的光柱，从九天之上直落而下，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这动静太大了。
太武天尊道场中的弟子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纷纷冲天而起，朝这边飞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修为在天尊初期，是太武天尊的大弟子。他看见九道黑色光柱从天而降，脸色骤变：“有人布阵！快，去禀报师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道场深处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老者，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一步踏出，便跨越了千里的距离，出现在九幽锁天阵的上空。
太武天尊。
他低头看向阵中的楚风，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枷锁境的小虫子，也敢来本座的道场撒野？”
楚风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让太武天尊眉头一皱，不知为何，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一个枷锁境的蝼蚁，怎么可能让他感到不安？
“太武。”楚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阵法的作用下，清晰地传遍了方圆万里，“你知道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太武天尊眉头皱得更紧：“上一世？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上一世，”楚风说，“你被我一拳打碎了头颅，神魂都没来得及逃。”
太武天尊冷笑一声：“狂妄。”
他抬手，一掌拍下。
这一掌带着天尊巅峰的全部力量，足以将一座大山拍成粉末。但掌力落在九幽锁天阵上，竟然被阵法生生挡了下来，只在光幕上激起一圈涟漪。
太武天尊脸色微变。
楚风站在阵眼上，纹丝不动。
“九幽锁天阵，专克天尊。”楚风说，“你的能量来源是天地灵气，但这个阵法会把你和天地隔绝。你越用力，消耗越大，补充越少。”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你算过了，以你的修为，最多支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太武天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转身想走，但九道黑色光柱已经锁死了这片天地，以他的修为，竟然无法撕开阵法的封锁。
楚风看着他在阵法中挣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快意，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
因为杀太武天尊不是终点，只是开始。
他的敌人太多了，太武天尊排不进前三。诡异一族的始祖、上苍之上的那些老东西、以及隐藏在一切背后的那个真正源头——那个导致秩序崩溃的“病根”。
他要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时代的悲剧。
太武天尊在阵法中越来越虚弱，他的弟子们拼了命地想冲进来救他，但九幽锁天阵的防御不是他们能打破的。
半个时辰后，太武天尊跪在了阵中，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楚风从阵眼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太武天尊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上一世杀了他无数兄弟的仇人，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一刀，”楚风抽出背后的葬天剑，声音平静，“替黄牛。”
剑落。
太武天尊的头颅滚落在地。
楚风收起剑，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头看那具无头尸体，也没有理会那些冲进阵法的太武弟子。因为他的脑海中，那些上一世死去的人的面孔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周曦。
妖妖。
黄牛。
大黑牛。
东北虎。
周全。
杜怀瑾。
太多了，多到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楚风抬起头，看向星空深处。
那里，大阴间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诡异一族。
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东西。
那个导致秩序崩溃的真正源头。
楚风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笑容。
“快了。”他低声说，“很快就轮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