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满门俱灭
月黑风高。
灵州城外的沈家堡,像一头伏卧在黑暗中的巨兽,死寂得令人心悸。
林墨翻身跃上围墙时,鼻尖先嗅到了血的味道——不是一两滴血,而是大片大片的血,浓烈到几乎凝成了雾。他脸色骤变,顾不得隐蔽身形,提气掠入院中。
沈家堡死了。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前院,老管家沈伯被一柄长枪钉在照壁上,双目圆睁,血已流干。院子里到处是打斗的痕迹,假山崩裂,花木折断,连那棵百年古槐都被拦腰斩断,露出惨白的木茬。
林墨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穿过走廊,绕过水榭,一路上所见皆是死尸。沈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竟无一人幸免。
他师父沈沧澜的尸体倒在正堂门槛上,双手持剑,死时仍然站立,剑尖刺穿了面前黑衣人的胸膛,一命换一命。林墨跪下去,颤抖着伸手合上师父的眼睛,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三日前,他奉师命下山采办药材,临行时师父还拍着他的肩说“快去快回,后天是你师弟的生日”。师弟小石头今年才九岁,林墨在城里给他买了一只糖人,此刻那糖人还揣在怀里,已经碎了。
林墨在正堂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起身,仔细翻看了每一具尸体上的伤口。刀伤、剑伤、掌印、指痕,招式繁杂,绝非一人所为。但所有致命伤口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创口边缘有淡淡的焦黑色,这是内力中掺了阴毒寒劲所致。
幽冥阁。
整个江湖上,只有幽冥阁的“九幽玄冰劲”会在伤口留下这样的痕迹。
林墨从师父手中拔出那柄染血的剑,沈沧澜的手指握得太紧,已经僵硬了,他掰了很久才掰开。剑身上刻着两个小字——初心。师父说过,习武之人,要永远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拿起剑。可师父教了他二十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为什么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头子会被人灭了满门。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林墨握紧剑柄,闪身隐入暗处。
七八个黑衣人翻墙而入,为首之人身量极高,面覆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扫了一眼满院尸体,淡淡道:“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阁主,沈沧澜那个大徒弟不在此处。”一个黑衣人在旁禀报,“属下查过,他三日前下山采买,尚未归来。”
“林墨?”面具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沈沧澜收了二十年的弟子,据说天赋极高,已是内功大成之境。找到他,带来见我。”
林墨在暗处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但他死死压住了。师父说过,愤怒的时候不要拔剑,因为愤怒会让你看不见对手的破绽。他将掌心掐出血痕,逼自己冷静下来,默数那些黑衣人的身法、站位、武功路数。
待幽冥阁的人撤走,林墨才从暗处出来。他摸到后院马厩,牵出那匹老马,在夜风中翻身上马。
天要亮了,东方泛出鱼肚白。
他回望一眼沈家堡,目光冷得像寒铁。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一只碎了的糖人。一柄刻着“初心”的剑。
这就是幽冥阁欠他的全部。
第二章 江湖悬赏
灵州城最大的酒楼叫做醉仙楼。
林墨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壶酒,一碟花生,眼睛盯着街对面那座气派的朱漆大门。那是灵州城首富赵家的宅邸,也是幽冥阁在灵州的地下钱庄。
师父的遗言刻在剑柄上,他在擦拭剑身时发现了一行微不可察的小字——“墨儿,勿报此仇,速往青云镇,找楚三叔。”
可林墨没有去青云镇。
他找了三天三夜,在灵州城的地下势力中四处打听,终于摸清了一条线索:幽冥阁之所以灭沈家满门,是因为师父年轻时曾是幽冥阁的长老,因不满阁中残暴手段而叛出,隐姓埋名二十年,却终究没能躲过追杀。
而现在,幽冥阁在灵州城的势力如日中天,甚至与镇武司的高层有暗中勾结。
“听说了吗?沈家堡的血案,镇武司已经定性为江湖仇杀,不予立案。”邻桌两个江湖人的对话飘入耳中,林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啧啧,一百多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幽冥阁的手伸得可真长。”
“可不是。更绝的是,幽冥阁在城里下了悬赏令,谁能提供沈沧澜大徒弟的下落,赏银一万两。那小子叫林墨,听说也是个硬茬子,幽冥阁的人找了三天都没找到。”
林墨嘴角微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找不到?
他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坐着。
门帘一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二十出头,五官清秀,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一进门就四下张望,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大大咧咧地坐到林墨对面。
“这位兄台,能不能借个座?”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将面前的酒壶推了过去。
年轻人也不客气,倒了一杯酒灌下去,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林兄,你可让我好找。”
林墨抬起头,目光如刀:“你是?”
“楚三叔让我来的。”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被从中劈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这是楚三叔的标志性手法——一刀劈钱,不差分毫。
林墨的眼神柔和了些:“楚三叔人呢?”
“三叔说了,让你别冲动。”年轻人叫楚风,是楚三叔的侄子,武功不高但轻功极好,是江湖上有名的“飞燕子”。“幽冥阁在灵州的势力太大,硬拼就是送死。三叔已经联系了墨家那边的人,他们愿意帮忙。”
“墨家?”林墨皱了皱眉。
“对,就是那个专做消息买卖的墨家遗脉。”楚风压低声音,“幽冥阁灭了沈家满门,不单单是因为私人恩怨。他们从沈家抢走了一样东西——半张藏宝图。那半张图指向的是一座古墓,据说里面有前朝皇室留下的武学秘籍和军火库藏。”
林墨心中一震。师父从未提过什么藏宝图。
“另外半张在哪儿?”
“在幽冥阁阁主赵寒手里。”楚风叹了口气,“赵寒集齐两张图,就能找到那座古墓,届时幽冥阁实力大增,整个江湖都要变天。镇武司那边有人已经被他收买了,根本没人管这事。”
林墨握紧剑柄:“藏宝图现在何处?”
“据说赵寒三天后会亲自押送那半张图回幽冥阁总坛,途中会经过万仞峡谷。”楚风从怀中掏出一张草图,摊在桌上,“这是三叔打探到的路线图,峡谷两侧全是悬崖峭壁,只有中间一条窄道,是伏击的好地方。”
“伏击?”林墨看着那张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楚三叔的意思是,让我在那里动手?”
楚风点头:“三叔说,与其等他们回总坛再打,不如在半路上截杀。赵寒那老狐狸肯定想不到有人敢在半路伏击他。只要拿下那半张图,赵寒就不得不亲自来找你,到时候主动权就在你手上。”
林墨沉吟片刻,将草图收入怀中:“替我谢谢楚三叔。”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楚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林兄,赵寒的内功已是巅峰之境,你……”
林墨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碎了的糖人放在桌上,转身下楼。
碎掉的糖人捏在手里很疼,就像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压在心口一样疼。但疼,才能让人记住。
门外,晚风萧瑟。
林墨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第三章 峡谷截杀
万仞峡谷如其名,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达百丈,中间只有一条窄到仅容两人并行的山道。谷中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怪石嶙峋。
林墨提前一天到了峡谷,在两侧峭壁上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他选了北侧一处突出的岩台作为伏击点,那处岩台距地面二十余丈,俯瞰谷道,视野极佳,且三面都有突出的巨石遮挡,不易被发现。
他在岩台上趴了一整夜,一动不动。
翌日午后,谷道尽头终于响起了马蹄声。
一队人马约有三十余人,清一色黑色劲装,腰间悬刀,为首的正是那日戴着银质面具的高大男人——幽冥阁阁主赵寒。他身侧跟着四名灰衣老者,步履沉稳,呼吸绵长,一看便知是内功精深的高手。
林墨在岩台上默默数着人头,三十七人。
他拔出“初心”剑,剑身在昏暗中泛起冷光。手腕轻轻一转,剑尖上挑,这是师父教的起手式——“剑心通明”。师父说过,这一招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拔剑的那一刻,问一问自己的心,这一剑该不该出。
林墨的心说:该。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周身气息骤然收敛。下一刻,他纵身跃下岩台,二十余丈的高度对他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脚尖在峭壁的凸起处接连轻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俯冲而下。
谷道中的黑衣人们察觉到头顶的风声,纷纷抬头。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剑光炸裂。
林墨落地的瞬间,“初心”剑已刺穿为首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鲜血飞溅,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倒地。林墨反手一削,剑锋掠过第二名黑衣人的颈侧,又一条性命无声无息地消散。
“敌袭!”
灰衣老者中的一人暴喝出声,同时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阴寒之气直奔林墨胸口。林墨侧身避开,剑尖顺势刺向老者手腕,老者收掌变爪,五指如钩,锁向林墨的剑身。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林墨手臂一震,剑身嗡嗡作响,那老者的指骨竟被震得生疼,惊骇之下连退数步。林墨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欺身而上,剑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这不是师父教的剑法,而是林墨自己悟出来的。
师父教的剑法堂堂正正,讲究以正合、以奇胜。可林墨心中压着怒火,剑招便带了三分戾气、七分杀意。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不留余地,不计后果。
灰衣老者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连添数道伤口,血染长袍。其余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将林墨团团围住。
林墨一声长啸,内力催动到极致,“初心”剑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这是沈沧澜的独门内功——浩然正气诀,以仁心驭剑气,内力中正平和,却有崩山裂石之威。
剑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的刀被震飞,人被击退。
四名灰衣老者联手围攻,四道阴寒掌力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林墨所有退路。林墨深吸一口气,身形急转,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一圈剑气激荡而出,与四道掌力正面碰撞。
轰!
气浪翻涌,碎石飞溅。林墨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四名老者也不好受,其中两人面色惨白,气息紊乱,显然内力不济。
“浩然正气诀?”赵寒的声音从战圈外传来,带着几分意外的惊讶,“沈沧澜倒是教了个好徒弟。”
林墨擦去嘴角的血,冷冷地望向赵寒:“赵寒,沈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我要你拿命来还。”
赵寒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轻蔑:“你师父沈沧澜当年在幽冥阁位列四大长老之首,他的浩然正气诀巅峰大成,尚且不敢说这种大话。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内功不过大成之境,凭什么?”
他抬手摘下脸上的银质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余岁的年纪,剑眉星目,若不是眼中那股阴鸷之气,倒也算得上英俊。
“就凭我这把剑。”林墨说。
赵寒摇了摇头,从马上取下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刀身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杀沈沧澜的时候,用的是九幽玄冰劲第八重。今天杀他徒弟,用第九重好了。”
话音未落,赵寒已出手。
快,快得不可思议。
林墨甚至没看清他的身法,那柄漆黑的长刀已经劈到了面前。刀锋未至,刺骨的寒气已扑面而来,冻得林墨眉发结霜。他横剑格挡,刀剑相撞,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顺着剑身传遍全身。
林墨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侵入经脉,血液仿佛都要被冻住,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内功巅峰之境,果然恐怖。
赵寒淡淡道:“你能接下我一刀不死,已经算不错了。不过接下来,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目光死死盯着赵寒手中的黑刀。
打不过。
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交锋绝无胜算。可他必须打,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在赵寒身上留下点什么。一道伤疤也好,一丝犹豫也好,只要能让这个恶魔感到疼痛,这一战就值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内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不顾经脉受损的危险,将内力催生到极致。浩然正气诀本就是讲究“气与心合”的内功,心有执念,剑气愈强。此刻他心中装着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血债,那份执念浓烈到了极点,竟将浩然正气诀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剑身上的淡金光芒陡然暴涨,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
赵寒脸色微变:“你疯了?强行催动内力,经脉断裂,你会废了自己的武功!”
“废了就废了。”林墨举剑,一字一句道,“能拉你陪葬就行。”
第四章 古墓遗书
剑光与刀影在万仞峡谷中交织碰撞,碎石纷飞,狂风呼啸。
林墨拼尽全力,以命搏命的打法逼得赵寒不得不认真应对。那四名灰衣老者试图插手,却被激荡的剑气刀罡逼退,根本无法靠近。
两人斗了三十余合,林墨身上添了七八道刀伤,鲜血浸透衣衫。赵寒虽未受伤,脸色却也多了几分凝重——这个年轻人的坚韧超出他的预料。
“够了。”赵寒冷哼一声,黑刀上寒意暴涨,一刀劈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林墨横剑格挡,整个人被劈飞出去,重重撞在峭壁上,口中鲜血狂喷。他强撑着站起身来,手却握不住剑,“初心”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寒收刀,一步步走向林墨。
就在此时,峡谷上方忽然传来密集的箭矢破空声。数十支羽箭从两侧峭壁上倾泻而下,射向赵寒和黑衣人众。
赵寒挥刀格开箭矢,抬头望去,只见峡谷两侧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身着劲装的弓箭手,为首的是一个青衫年轻人——楚风。
“林兄!快走!”楚风在崖上大喊。
林墨捡起“初心”,咬牙转身,施展轻功朝峡谷另一端奔去。赵寒想要追赶,却被一轮箭雨逼退。
“追!”赵寒冷声下令。
峡谷蜿蜒,林墨拖着重伤之躯在林间狂奔,身后追兵渐近。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血液顺着衣角滴落在山路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痕迹。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下云遮雾绕,深不见底。林墨止住脚步,回头望去,追兵已至。
为首那名灰衣老者狞笑道:“无路可逃了吧?”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断崖,崖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攀附的藤蔓和突出的石棱。他将“初心”咬在口中,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崖壁上的藤蔓被他一棵棵抓住,又一棵棵扯断。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林墨拼尽全力抓住一株从崖缝中长出的老松,整个人悬在半空,剧烈喘息。
头顶传来追兵的咒骂声,有人试图沿崖壁攀下,却因崖壁太陡而放弃。林墨缓过一口气,借着松树的支撑,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岩洞。林墨跌跌撞撞地走进其中一个较大的洞穴,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师父沈沧澜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把手地教他练剑。
“墨儿,剑道有三重境界。”师父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第一重,以剑杀人,此为技。第二重,以剑护人,此为道。第三重,以剑明心,此为禅。你要记住,练剑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让自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醒来时,洞中一片漆黑,只有洞口处透进些许月光。
林墨身上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强撑着坐起身来,摸索着靠坐在洞壁上。忽然,他的手触碰到一样东西——一块光滑的石板。
他摸出怀中的火折子,吹亮。
火光映照下,洞壁上竟刻满了文字和图案。最醒目的是一行大字:“浩然正气诀,沈沧澜留书于此。”
林墨浑身一震。
他凑近细看,洞壁上刻的赫然是浩然正气诀的完整心法,其中许多内容连师父都没有教过他。心法之下,还有沈沧澜亲手写下的批注,记录了他修炼这门内功四十年的心得体悟。
林墨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越读越是心惊。
原来浩然正气诀的最高境界不是巅峰大成,而是“气与道合”。所谓“道”,不是武功招式,不是内力强弱,而是一个人的信念——他为什么拔剑,他在守护什么,他愿意为这份守护付出多大的代价。
师父在批注中写道:“吾年轻时入幽冥阁,以杀止杀,以为除恶即是扬善。后悟其非,叛出幽冥,隐居沈家堡二十载,授徒传艺,方知护人远比杀人更难。墨儿天资聪颖,性情坚毅,唯恐其戾气过重,误入歧途。今将此心法刻于此洞中,若天意使墨儿寻得此处,便是其机缘。”
在批注的沈沧澜还画了一张地图,标注了幽冥阁总坛的详细布局以及赵寒修炼九幽玄冰劲的破绽所在——每日子时,赵寒需运功化解体内积攒的阴寒之气,此时他的内力最弱,若能抓住这个时机出手,便有一线胜算。
林墨看着那些字迹,眼眶湿润了。
师父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即便已经死了,师父还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指点他。
林墨盘膝而坐,按照洞壁上的心法开始疗伤。浩然正气诀运转之下,体内淤积的阴寒之气被一点点逼出体外,伤口也在内力滋养下缓慢愈合。
他在洞中待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他疗伤、练功、研习心法,将师父留下的每一句话都刻进了脑子里。第四天清晨,林墨从洞中走出,身上虽仍有伤,但精神焕然一新。
他沿着崖壁攀上峡谷,回到了人间。
第五章 断龙崖之战
幽冥阁总坛设在断龙崖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铁索栈道可通,易守难攻。
林墨没有走铁索栈道,而是从断龙崖背面的绝壁攀了上去。这面绝壁高达百丈,壁面光滑如镜,常人根本无法攀爬,但对于轻功已然精进的林墨来说,却并非不可能。
他花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前攀上了崖顶。
幽冥阁总坛依山而建,殿宇层层叠叠,灯火通明。林墨贴着墙根潜入,沿路放倒了数名巡逻的守卫,直奔赵寒的寝殿。
子时将至。
寝殿中,赵寒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雾。九幽玄冰劲的内力在他体内运转,每到子时,他便需将积攒的阴寒之气排出体外,这个过程中他的内力会下降三成,大约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林墨从殿顶的天窗潜入,无声无息地落在殿中。
赵寒的眼睛倏然睁开。
“你来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仿佛早就知道林墨会来。
林墨缓缓拔出“初心”:“我来取你性命。”
“凭你?”赵寒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屑,“三日前在万仞峡谷,你被我打得像条狗一样跳崖逃命。这才过去几天,你以为你能赢?”
“试试看。”
林墨提剑,身形如电,剑光直奔赵寒面门。赵寒冷笑一声,黑刀出鞘,刀剑相撞,殿中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赵寒的脸色变了。
三日前,林墨的内力虽强,但在他的九幽玄冰劲面前如同纸糊。可今日,林墨剑上的内力竟隐隐克制了他的寒劲,那股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正好是阴寒内力的克星。
“你找到沈沧澜留下的东西了?”赵寒咬牙问道。
林墨没有回答,剑招愈发凌厉。
两人的打斗从殿内打到殿外,惊动了整个幽冥阁总坛。阁中高手纷纷赶来,却被林墨以一敌众,杀得七零八落。
赵寒心中惊骇,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对手。林墨的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剑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仿佛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疯了!你这样打下去,就算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成!”赵寒怒道。
“我说过,废了就废了,死了就死了。”林墨的声音冷得像冰,“只要能杀了你,什么都值。”
殿中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林公子,我来助你。”
一道白影从殿顶飘落,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她容貌极美,手中持着一柄细剑,剑身透明如冰,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冷光。
林墨一愣:“你是?”
“墨家,苏晴。”女子微微一笑,“楚三叔让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搞不定,让我搭把手。”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转向赵寒。
二打一,战局瞬间逆转。
苏晴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赵寒的退路,为林墨创造进攻机会。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已经配合了千百次。
赵寒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黑刀上的寒雾也渐渐稀薄。
子时将至。
林墨感应到赵寒体内内力的波动,眼中寒光一闪——时机到了!
他一声长啸,浩然正气诀全力催动,剑身上的淡金光芒暴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刺赵寒胸口。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师父说过,真正的剑道高手,不是招式有多华丽,而是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正确的方式,出一剑。
这一剑,就是林墨修习剑道二十年来出的最正确的一剑。
赵寒想要格挡,但内力正在消散,手臂沉重如山,黑刀举起一半便再也抬不起来。
剑尖穿透胸口,从他的后背透出。
赵寒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大股鲜血。
“沈家一百三十七条命。”林墨一字一句道,“我替他们讨回来了。”
赵寒的身体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第六章 江湖永夜
断龙崖上的战斗结束后,幽冥阁总坛陷入了一片混乱。
林墨和苏晴联手,将阁中残存的高手一一击溃。楚风带着墨家的人马从铁索栈道攻入,里应外合,幽冥阁总坛在黎明前被彻底攻破。
阁中秘档被翻了出来,赵寒与镇武司高层勾结的证据、幽冥阁在全国各地作恶的记录、以及大量被劫掠的财物,一一曝光。
消息传出去,整个江湖震动。
五岳盟发出江湖令,联合各派正道势力,对幽冥阁残部展开全面围剿。镇武司内部也被清洗了一批与幽冥阁勾结的官员。历时三个月,幽冥阁这个盘踞江湖二十余年的邪派势力,终于被彻底铲除。
可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湖永远不缺恶人,灭了幽冥阁,还会有新的邪派崛起。真正能维持江湖安宁的,不是一个人的武功有多高,而是天下人对正义的信念有多深。
断龙崖顶,夕阳如血。
林墨独自站在崖边,将“初心”剑插在身侧的石缝中。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苏晴从身后走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师父的话。”林墨望着远方的群山,“师父说,剑道有三重境界。以剑杀人,以剑护人,以剑明心。我现在大概明白了。”
“哪一重?”
林墨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第一重,我做到了。第二重,我在做。第三重……”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晴,“也许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达到,但至少,我已经在路上了。”
苏晴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那轮沉入群山的落日。
山下,楚风正在组织人马清理战场,远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远处,暮色四合,群山如黛。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但只要初心不改,终有云开月明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