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
秦州城飘着小雨。
雨丝细得像针,打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镇武司秦州分衙的门槛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悬一柄没有鞘的长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他在等人。
等的不是活人。
一个时辰前,镇武司的探子在城西柳巷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甚至面色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死了就是死了。
仵作验不出死因,分衙的差役查不到线索,案子层层上报,最后落在了镇武司的案头。
年轻人叫沈暮。
镇武司秦州分衙的一名普通缇骑,官阶不过从八品,论武功也只算二流水准。可秦州城但凡出了离奇的案子,所有人都知道要找沈暮。
因为他有一个本事——他能让死人说话。
沈暮等了半个时辰。
一辆板车吱吱呀呀地从雨幕中推了过来,板车上盖着一张草席,草席下隐约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推车的是一名壮汉,肩宽背阔,步履沉重,显然内外功都有相当根基。
“沈缇骑,人到了。”壮汉粗声粗气地说。
沈暮站起身来,走到板车旁,掀开草席。
尸体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嘴唇紧闭。身上的衣服是上等的云锦料子,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能置办得起的。
“哪里发现的?”沈暮问。
“城西柳巷,悦来客栈二楼的天字号房。”壮汉答道,“人死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像是自己躺好等死的。”
沈暮没有说话,盯着死者的脸看了很久。
雨落在死者的脸上,顺着颧骨往下淌,和活人睡着时没什么两样。
“仵作验过了?”沈暮又问。
“验过了。”壮汉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五脏六腑完好无损,没有中毒迹象。仵作做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死法,说是……像是魂儿被人抽走了。”
魂儿被人抽走了。
沈暮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翻开了死者的眼皮。瞳孔放大,但色泽正常,不见浑浊。他又捏开死者的嘴,看了看舌苔和咽喉。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死者的舌根处,有一道极细极浅的黑线,像一根头发丝嵌在肉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暮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壮汉问。
沈暮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根黑线轻轻拨开,露出底下的皮肤。那里有一行蝇头小字,字迹工整得不像人手所写——
“镇武司无令擅出,诛。”
壮汉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暮将草席重新盖上,站起身来。
雨还在下。
他抬头看向镇武司的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镇武安民。
那是朝廷赐的匾,每个分衙都挂着一块。
可沈暮此刻看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刺眼。
“去查这人的身份。”沈暮说,“越详细越好。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是谁,从哪来,来秦州做什么,在悦来客栈住了几天,见过什么人。”
“是。”壮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沈暮没有回分衙。
他撑着伞,独自走向城西柳巷。
悦来客栈是一座二层木楼,坐落在柳巷深处,门前种着两棵槐树,枝叶繁茂。这条巷子白日里还算热闹,可到了夜间便冷清下来,偶尔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沈暮推开客栈的门。
店小二正在柜台后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见是镇武司的人,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迎上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天字号房。”
店小二不敢多问,取了钥匙,领着沈暮上楼。
天字号房在二楼最里侧,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布置得却极为雅致,桌椅板凳都是黄花梨的料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幽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
沈暮扫了一眼房间。
床上的被褥已经被镇武司的差役收走查验,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板。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茶杯里还有半盏凉茶。
他走到桌前,拿起茶杯看了看。茶色清亮,是上等的龙井。他又拿起茶壶,倒出一点茶水,放在鼻尖嗅了嗅。
无毒。
沈暮放下茶壶,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是一根琴弦。
弦极细极韧,约莫三寸长短,散落在墙角与地面的缝隙之间,若非沈暮眼神极好,根本不可能发现。
沈暮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将琴弦捏起来。
弦上沾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迹。
他凑近看了看,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根琴弦的材质,他见过。
一年前,北境定州分衙被屠,十二名缇骑一夜之间暴毙,死法与此案如出一辙——无伤、无毒、面色如生。
那根琴弦的材质,是传说中的“冰蚕丝”。
冰蚕生于极北寒窟,百年难遇一只。取冰蚕吐丝织成的琴弦,质地刚柔并济,灌注内力后锋利堪比神兵,且因冰蚕天性阴寒,被其所伤者体表毫无痕迹,五脏却早已被阴寒之气冻结。
更可怕的是,能驾驭冰蚕丝杀人的人,内力修为至少已臻大成之境。
这种高手,整个大梁屈指可数。
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幽冥阁。
沈暮回到镇武司分衙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水,倒映着衙门门前灯笼里的烛光,影影绰绰。
秦州镇武司分衙不大,前后三进院落,拢共不过二十余名缇骑。指挥使周世安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身材臃肿,坐在太师椅里像一团发了面的面团。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胖子当年是边军出身,一手铁砂掌曾在一炷香之内拍死过十七个马匪。
沈暮推门进去的时候,周世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醒了?”周世安没睁眼,声音却无比清醒。
沈暮将冰蚕丝放在桌上。
周世安睁开眼睛,看见那根细如发丝的琴弦,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他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起琴弦,对着烛光看了片刻,脸色沉了下去。
“冰蚕丝。”周世安说。
“是。”
“死人什么来路?”周世安问。
“查到了。”沈暮说,“死者名叫顾行舟,三十五岁,五岳盟青城派门下弟子。三个月前奉掌门之命外出办事,一路南下,七日前抵达秦州,住在悦来客栈。”
“来秦州做什么?”
“没查出来。他去过的地方不多,客栈、酒馆、还有城隍庙。见的人也不多,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酒馆的老板娘,城隍庙里的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周世安眉头一皱。
“秦州城隍庙只有一个道士,姓陆,道号青玄。这人来历不明,约莫十年前独自来到秦州,在城隍庙住下,平日里给街坊百姓看看风水、画几张符,从不与人结仇。顾行舟抵达秦州的第二天,就去城隍庙找了青玄。”
“待了多久?”
“整整一个下午,申时进去,酉时才出来。”
周世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个动作沈暮太熟悉了。周世安每次敲桌子,都意味着他在权衡利弊。
“青玄什么来历?”周世安问。
“查过他的路引,是大梁户部统一发的,盖了官印,看不出破绽。但是——”沈暮顿了顿,“十年前他来秦州时,用的是‘陆玄’这个名字。而八年半之前,定州分衙那桩案子的卷宗里,提到过一个人的名字。”
“谁?”
“陆玄。”
周世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定州分衙被屠的案子,是镇武司近十年来最大的悬案。十二名缇骑一夜之间暴毙,其中还包括一个武功已臻精通之境的分衙指挥使。刑部和镇武司联合查了三年,愣是没查出个结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那桩案子的卷宗里,提到过一个人。
一个化名“陆玄”的江湖散人,事发前曾在定州出现过,事发后便消失了。
“青玄就是陆玄?”周世安问。
“八成把握。”沈暮说,“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核实个屁。”周世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五岳盟青城派的弟子,死在秦州城,死法跟定州那桩案子一模一样,而一个疑似幽冥阁的人在城隍庙待了十年没走。这事儿要是闹大了,秦州分衙上下都得吃挂落。”
沈暮没有说话。
周世安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然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暮。
“你去城隍庙,把青玄给我带回来。”
“现在?”
“现在。趁着天还没亮透,趁着消息还没传出去。如果青玄真是幽冥阁的人,等他跑了,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暮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等。”周世安叫住他。
沈暮回头。
“带上赵虎。”周世安说,“幽冥阁的人不好对付,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是。”
秦州城隍庙在城南,是一座破败的小庙。
庙不大,前后两间,前面供奉着城隍爷的泥塑,后面是道士起居的厢房。庙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院子里长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廊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
沈暮推开庙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赵虎跟在沈暮身后,腰间别着一把雁翎刀,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是秦州分衙武功最高的缇骑,一手狂风刀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曾一人一刀劈翻过十三个盐帮匪徒。
“就这破地方?”赵虎扫了一眼院子,“那个老道士在这待了十年?”
沈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厢房的门上。
门虚掩着。
按理说,这个时辰道士应该还在睡觉。可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说明里面的人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
沈暮走到门前,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厢房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墙角立着一柄拂尘,拂尘的柄上刻着一个太极图案。
床上没有人。
沈暮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没有封口,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沈暮”。
沈暮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狂放不羁的气度——
“后山。恭候。”
赵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知道你会来?”
“不只是知道我会来。”沈暮说,“他知道我在查定州那桩案子。”
“那这是个陷阱?”
沈暮没有说话。
他收起信,转身走出了厢房。
庙后是一片山坡,长满了荒草和野树。山坡上有几座坟茔,石碑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山脊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长发披散,面如冠玉,看不出年纪——说他四十岁可以,说他六十岁也行。
他手里没有剑,没有拂尘,什么兵器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沈暮和赵虎走上山坡,在距离那人三丈处停下脚步。
“青玄?”沈暮问。
“青玄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用过了。”那人微微一笑,“不过既然你知道这个名字,说明你查了不少东西。”
“你是陆玄。”
“曾经是。”
“八年前定州分衙十二名缇骑暴毙,是你杀的?”
青玄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沈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镇武司的人,总喜欢问为什么。”青玄说,“其实有些事情,不问比问要好。”
沈暮的手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赵虎已经按捺不住,大步向前跨出一步,雁翎刀出鞘半寸,刀锋上寒光一闪。
“装神弄鬼!”赵虎喝道,“你杀了人,就得拿命来偿。管你是幽冥阁的人还是什么来路,在秦州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能在镇武司的头上动土!”
青玄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赵虎突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压来,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的手僵在了刀柄上,雁翎刀再也拔不出来了。
沈暮的脸色也变了。
仅凭目光就能震慑住赵虎——这人的内力修为,远在大成之上,甚至已经触及了巅峰境界的门槛。
“我不想杀人。”青玄说,“至少今天不想。”
“那你约我来这里做什么?”沈暮问。
青玄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扔了过来。
沈暮伸手接住。
是一块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铸,约莫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岳”字,背面刻着五座山峰的图案。
五岳盟的盟主令。
“顾行舟来秦州,就是为了把这东西交给你?”沈暮问。
“聪明。”青玄说,“可惜你猜错了。顾行舟是来杀我的。”
“杀你?”
“五岳盟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一个人。这个人十年前从五岳盟叛逃,带走了盟主令。五岳盟认为这个人已经投靠了幽冥阁,成了江湖上的叛徒。”
“你就是那个人?”
青玄点了点头。
“所以你躲到了秦州城隍庙,一躲就是十年。”
“也不是躲。”青玄说,“是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青玄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去,面朝东方。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抹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升起,照亮了整片山坡。
“沈暮,你是个聪明人。”青玄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镇武司缇骑能管得了的。”
沈暮攥紧了手中的盟主令。
“顾行舟是怎么死的?”他问。
“幽冥阁的人杀了他。”青玄说,“他们在找盟主令。他们以为顾行舟来秦州是为了把盟主令交给一个幽冥阁的内应,所以提前动了手。”
“内应?”
“你没有见过那个酒馆的老板娘吧?”青玄忽然问道。
沈暮一愣。
“她的真名叫柳七娘。”青玄说,“幽冥阁秦州分舵的舵主。顾行舟一到秦州,她就已经盯上了他。”
沈暮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查了顾行舟在秦州的全部行踪,去过客栈、城隍庙,唯独漏了一个地方——酒馆。
而酒馆的老板娘,恰恰是幽冥阁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一开始,整个案子就被人牵着鼻子走。死者、现场、线索,所有的一切都被人精心布置好了。
目的只有一个——把他引到这里来。
青玄转过身来,看向沈暮。
“你猜到了。”他说。
“幽冥阁想借我的手除掉你?”沈暮问。
“不完全是。”青玄说,“他们想让我杀了你。”
“然后呢?”
“然后五岳盟会认为是我杀的顾行舟,又杀了镇武司的人。整个江湖都会觉得我已经彻底堕入了魔道。到时候五岳盟和镇武司联手追杀我,我在这江湖上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青玄沉默了。
风吹过山坡,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因为我欠一个人一条命。”青玄说,“那个人叫沈千山。十年前,在定州。”
沈暮的瞳孔猛缩。
沈千山——他的父亲。
八年前,他的父亲在定州分衙的那场惨案中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镇武司的卷宗里写的是“阵亡”,可沈暮从来不信。
“我父亲还活着?”
青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抛了过来。
铜钱落在沈暮脚边的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暮弯腰捡起。
铜钱上刻着一行小字——
“雁门关外,一线天。”
沈暮抬起头,正要追问,却发现青玄已经不见了。
山脊上空空荡荡,只有风还在吹。
赵虎捂着胸口,脸色煞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雁翎刀仍然拔不出一寸。
“他……走了?”赵虎艰难地问。
沈暮握着那枚铜钱,沉默了良久。
“回分衙。”他说。
周世安听完沈暮的汇报,坐在太师椅里半天没有动。
他的脸色很难看。
“青玄是五岳盟的人?”周世安说,“幽冥阁在秦州还有分舵?柳七娘是个舵主?”
“是。”
“你确定?”
“盟主令在这里。”沈暮将令牌放在桌上。
周世安拿起令牌看了看,又放下了。他知道这东西不可能是假的。五岳盟的盟主令用的是特殊工艺铸造,全天下只有一块。
“沈暮。”周世安忽然压低了声音。
“在。”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青玄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周世安说,“他是从五岳盟叛逃的人,手里有盟主令,又跟幽冥阁的人搅和在一起。这种人的话,你能信?”
沈暮沉默了一下。
“我不信他。”他说,“但我信我父亲留下的那枚铜钱。”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我知道拦不住你。”周世安说,“你跟你父亲一个德性,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暮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周世安叫住他。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扔了过来。
沈暮接住——是一块镇武司的调兵令。
“雁门关外是北境的地盘,那边的事情不归我管。”周世安说,“但你要是死在雁门关外,我这个指挥使脸上也无光。拿着这块令牌,沿路的镇武司分衙多少会给些面子。”
沈暮将令牌收好。
“多谢。”
“别谢我。”周世安摆了摆手,“活着回来就行。”
沈暮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他说。
“说。”
“城西柳巷的酒馆,明天之前,派人盯紧了。”
周世安点了点头。
沈暮推门而出。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雨后的阳光格外明亮,照在镇武司大门上那块“镇武安民”的匾额上,晃得人眼睛疼。
他将青玄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顾行舟死了。幽冥阁杀了顾行舟,想嫁祸给青玄,再借青玄之手除掉自己。青玄没有中计,反而故意暴露了自己,把雁门关的线索扔了出来。
而青玄口中那个“欠一条命”的人——沈千山,他的父亲,八年前在定州失踪的老镇武司缇骑。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暮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在雁门关。
他牵出马厩里那匹瘦马,翻身上鞍。
马蹄声在秦州的青石板路上响了起来,渐渐远去。
身后的城隍庙里,青玄站在城隍爷的泥塑前,沉默地看着那尊灰头土脸的神像。
神像的脸上挂着笑容,笑得很慈祥。
青玄忽然也笑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吹灭了厢房里的灯,拿起那柄拂尘,走出了庙门。
庙门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