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仇难眠
残阳如血,将黄沙染成暗红。
萧明坐在断墙之上,手中攥着一枚染血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是一柄横刀——江南苏家的族徽。
三日了,那场屠杀仍在他眼前反复上演。师父临死前将这令牌塞进他手中,只说了一个字:“阁。”
“幽冥阁。”萧明将令牌揣入怀中,跃下断墙,朝西北方向走去。
黄昏时分,他到了赤沙镇。
镇口有家客栈,门前挑着一面酒旗,上书“同福”二字。客栈不大,但在这荒僻之地已是难得。
萧明推门而入,店中只有三桌客人。左首一桌坐着一个黑衣女子,面覆薄纱,正自斟自饮。右首是两个行脚商人,低声交谈。中间一桌空着,但桌上放着一只酒壶,壶嘴尚温。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店小二迎了上来。
“住店。”萧明随手摸出一块碎银,“再上两斤牛肉,一壶酒。”
小二应声而去。萧明在中间那张有酒壶的桌旁坐下,目光扫过那黑衣女子。女子也正看他,四目相接,女子淡淡移开视线。
店中安静得有些反常。
萧明自幼随师父习武,虽不敢说内功多高,但耳目之聪远超常人。他听得出,楼上有人。
不止一个。至少三个,呼吸绵长沉稳,都是内家高手。
忽然,店门被一脚踢开,一个锦衣少年昂然而入,身后跟着四个劲装大汉。
“小二,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全上来!”少年大咧咧坐下,目光落在萧明身上,上下打量。
萧明低头饮酒,不予理会。
“喂,说你呢。”少年用剑鞘敲了敲桌面,“你从哪儿来的?”
萧明缓缓抬头:“江南。”
少年眼睛一亮:“江南?苏家那个方向?”
萧明没有回答。他注意到,当少年说出“苏家”二字时,左首那黑衣女子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问你话呢!”少年不耐烦了。
“苏家之事,你知道多少?”萧明反问。
少年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苏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夜之间死绝。据说苏家堡中血流成河,连狗都没放过一条。听说凶手用的是一柄剑,剑锋薄如蝉翼,每具尸体上只有一处伤口——咽喉。你说,这是何等的剑法?”
萧明的手已按上剑柄。少年身后四个大汉齐齐往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逼人。
店中气氛骤然凝固。
“客官!菜来了!”店小二端着托盘适时出现,仿佛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浑然不觉。
萧明松开剑柄,将牛肉端到面前,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好胆色。”少年忽然笑了,用剑鞘拍了拍萧明的肩头,“我叫陆天行,五岳盟陆家堡的。阁下呢?”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陆天行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无名小卒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出现在赤沙镇,胆子不小。你可知道,去往幽冥阁的路,就在这镇子西北三十里外的断龙谷?”
萧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天行继续道:“而断龙谷外,五岳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幽冥阁的人自投罗网。”
“那你是来杀幽冥阁的人的?”萧明问。
“不,我是来看热闹的。”陆天行笑得很欠揍,“江湖传言,幽冥阁三日前血洗江南苏家,夺走了苏家祖传的‘破阵诀’功法。这破阵诀据说是一套失传已久的阵法,以九人为一阵,可抵千军万马。幽冥阁若得此诀,正邪之争的天平就要失衡。”
萧明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陆天行忽然凑近,目光锐利地盯着萧明,“莫非,你也想去断龙谷凑个热闹?”
萧明一饮而尽,起身:“吃饱了,上楼休息。”
他不再理会陆天行,径直上楼。
推开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房中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衣如雪的男人,正用一块白绢仔细擦拭手中的长剑。剑锋薄如蝉翼,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萧明瞳孔骤缩。
“你——”他话音未落,白衣人已抬剑指向他,剑尖离他咽喉仅剩半寸。
“别出声。”白衣人的声音低沉冰冷,“我问,你答。”
萧明屏住呼吸。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
“苏家堡的令牌,在你身上。”白衣人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萧明没有否认。
“苏家灭门之时,苏老爷子将令牌交给你,还说了什么?”
“他说——”萧明顿了顿,“‘阁’。”
白衣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幽冥阁?”
“是。”
白衣人收剑入鞘,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我是谁?”
“幽冥阁的人?”
白衣人摇头:“我叫谢寒,是苏老爷子的弟子,和苏家大小姐苏婉有婚约在身。”
萧明大惊。
谢寒继续道:“三日前我外出办事,归来时苏家已成废墟。我在废墟中找了三日,只找到了苏婉的珠钗,和这柄剑。”
“这柄剑?”
“这是苏婉的剑。”谢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用这柄剑与我定情,如今剑在人亡。”
萧明沉默半晌,缓缓取出那枚令牌。
“苏老爷子临死前将它交给我,要我送去一个地方。但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阁’字,便断了气。我本以为他是要我送去幽冥阁——”
“不是。”谢寒打断他,“苏老爷子与幽冥阁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会将祖传令牌交给敌人?他说的‘阁’,不是幽冥阁,而是‘天机阁’。”
“天机阁?”
“天机阁,墨家遗脉所建,中立不问江湖纷争,却是天下消息最灵通之处。苏老爷子是要你去天机阁,查明真凶。”
萧明皱眉:“灭门苏家的凶手,不就是幽冥阁吗?”
谢寒冷笑:“幽冥阁行事诡秘,但从不掩饰杀戮。他们若灭了苏家,必会留下幽冥阁的印记,宣告天下。可我搜遍苏家废墟,没找到任何幽冥阁的标志。况且——”他停顿了一下,“杀人的剑法,我看过。”
“如何?”
“那剑法绵密阴柔,像极了五岳盟中一派的武功。”
萧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谢寒站起身,“但你要去天机阁,正好。我也要去。苏家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刀剑相交的声音,夹杂着桌椅碎裂的巨响。
萧明和谢寒对视一眼,同时拔剑,冲向楼梯口。
楼下已是修罗场。
那黑衣女子端坐原处,手中一柄短刀鲜血淋漓。她的对面,陆天行那四个劲装大汉已倒了两个,血溅当场。
陆天行脸色铁青,持剑指着黑衣女子:“你到底是谁?”
黑衣女子缓缓摘下薄纱。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但此刻美目中满是杀气:“幽冥阁,墨青鸾。”
“幽冥阁的人?”陆天行瞳孔一缩,“好得很!五岳盟在此,岂容你放肆!”
话音未落,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凄厉,仿佛来自九幽。
萧明回头,只见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周身却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五岳盟?幽冥阁?”那人声音沙哑,“你们的恩怨,与老夫何干?老夫只想知道,苏家的破阵诀,到底在谁手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2章 断龙谷
夜色深沉,赤沙镇外响起一阵马蹄声。
萧明策马疾驰,身后跟着谢寒的马车。
两人离开客栈时,客栈内已是一片混乱。陆天行与墨青鸾激战正酣,那黑袍老者则袖手旁观,仿佛看戏一般。
“你信他吗?”谢寒忽然问。
“谁?”
“陆天行。他说自己是五岳盟陆家堡的人,但我观他剑法,更像是五岳盟中泰山派的底子。”
萧明沉默片刻:“江湖水深,信与不信,都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谢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断龙谷位于赤沙镇西北三十里,两山夹峙,只有一条窄道可通。谷口有一片乱石滩,滩上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断龙谷”三个大字,笔锋凌厉,颇有杀伐之气。
两人到谷口时,天已破晓。
晨光中,可见谷中扎着几顶帐篷,帐篷外有哨兵巡逻。
“五岳盟的营地。”谢寒指着那些帐篷,“看来陆天行没说假话,他们确实在断龙谷布下了埋伏。”
萧明翻身下马,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一柄短刀已架在他的颈侧。
墨青鸾站在他身后,薄纱已重新蒙上,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别动。”
谢寒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墨青鸾的咽喉。
“好快的剑。”墨青鸾淡淡道,“但还不够快。在你刺中我之前,他的脖子已经断了。”
“你想怎样?”萧明问。
“进谷。”墨青鸾短刀不离萧明颈侧,“带我进谷。”
“你是幽冥阁的人,五岳盟的营地就在谷中,你进谷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正好。”墨青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正要找五岳盟的人。”
萧明与谢寒对视一眼。
“走。”墨青鸾推了他一把,“别耍花样。”
三人朝谷口走去。
哨兵很快发现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萧明举起双手:“路过的商人,想借道过谷。”
哨兵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蒙面的墨青鸾和持剑的谢寒,眼中露出警惕:“过谷?三更半夜?”
“正因夜深才赶路。”
哨兵正要再问,帐篷中忽然走出一个人。那人四旬年纪,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内功深厚之辈。
“让他们进来。”那人道。
哨兵一愣:“沈先生——”
“我说,让他们进来。”
哨兵让开道路。沈先生亲自迎了上来,目光在萧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墨青鸾身上:“幽冥阁的墨姑娘,既来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墨青鸾缓缓摘下薄纱。
谷中气氛骤然紧张,几个哨兵纷纷拔刀。
沈先生却笑了:“不必紧张。墨姑娘既然是只身前来,想必不是来打架的。请吧,帐篷里说话。”
帐篷不大,但布置得干净整洁。正中摆着一张木桌,桌上铺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断龙谷周边的山川河流。
沈先生请三人坐下,亲自倒了茶。
“在下沈玉堂,五岳盟盟主的记室。”他自我介绍道,“两位少侠如何称呼?”
“萧明。”
“谢寒。”
沈玉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萧明身上:“萧少侠,你身上那枚令牌,可否借我一观?”
萧明心中一凛。这沈玉堂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不必紧张。”沈玉堂笑道,“我若想害你,不必等到现在。五岳盟与苏家素来交好,苏老爷子遇害,我们也很痛心。你身上的令牌,是苏家的族徽,我认得。”
萧明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了令牌,放在桌上。
沈玉堂拿起令牌,仔细端详,忽然皱了皱眉:“这令牌上,有血。”
“苏老爷子的血。”
沈玉堂叹了口气,将令牌放回桌上:“苏老爷子将此令牌交给你,是要你去哪里?”
“天机阁。”
沈玉堂若有所思地点头:“天机阁确实是个好去处。墨家遗脉,中立不偏,最能查清真相。不过——”他顿了顿,“去天机阁的路,要穿过断龙谷。而断龙谷中,如今不仅有五岳盟的人,还有幽冥阁的埋伏。”
墨青鸾冷哼一声:“沈先生,幽冥阁有没有埋伏,我这个幽冥阁的人会不知道?”
沈玉堂看向她:“墨姑娘,你为何来此?”
墨青鸾沉默片刻,缓缓道:“苏家灭门那晚,我就在附近。”
此言一出,帐篷内鸦雀无声。
“你看到了什么?”萧明急问。
墨青鸾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看到了一柄剑,一柄薄如蝉翼的剑。”
萧明猛地看向谢寒。
谢寒脸色骤变。
墨青鸾继续道:“那柄剑刺穿苏老爷子胸膛时,剑上的血还未冷。我本想上前阻止,但那人的剑太快,快到我根本看不清剑路。我只看到了他腰间的一块玉佩。”
“什么样的玉佩?”
“白色的,上面刻着五座山峰。”
帐篷里一片死寂。
五座山峰——那是五岳盟的盟徽。
沈玉堂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墨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事实。”墨青鸾毫不退缩,“你若不信,可以杀我灭口。”
沈玉堂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若真如你所说,五岳盟中有内奸,那事情就复杂了。”
“何止复杂。”谢寒冷冷道,“五岳盟盟徽出现在凶手身上,要么是有人栽赃嫁祸,要么就是五岳盟高层有人参与此事。”
沈玉堂点了点头:“无论哪种情况,都不能打草惊蛇。你们此去天机阁,务必要小心。沿途可能会有人拦截。”
“谁会拦截我们?”萧明问。
“凶手。”沈玉堂道,“苏老爷子将令牌交给你,说明他信任你。凶手若知道令牌在你手上,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夺走。因为这枚令牌,不仅是苏家的族徽,更是开启苏家地宫的钥匙。”
“苏家地宫?”
“苏家世代经营江南,暗中建造了一座地宫,存放着苏家百年来积累的财富和武学典籍。而破阵诀,就藏在地宫之中。”
萧明将令牌攥得更紧了。
沈玉堂起身,从帐中取出三套衣衫:“换上这些。你们不能以现在的身份上路,太危险。”
三人换好衣衫,沈玉堂又递给他们三块令牌:“这是五岳盟的通行令牌,关键时刻能保你们一命。”
萧明接过令牌,郑重拱手:“沈先生大恩,萧明铭记在心。”
“不必言谢。”沈玉堂摆了摆手,“你们此去凶险万分,我帮不了太多。记住,天机阁在断龙谷西北百里外的青云山上,阁主名叫云归子,是个怪人,你们去了之后,只管拿出苏家令牌,他自会明白。”
三人出了帐篷,天已大亮。
沈玉堂送到谷口,忽然叫住萧明:“萧少侠,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先生请说。”
“苏家灭门那晚,还有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
萧明猛地回头:“谁?”
“苏婉。苏家的大小姐。”
萧明和谢寒同时愣住。
谢寒一把抓住沈玉堂的衣襟:“你说什么?苏婉还活着?她在哪里?”
沈玉堂轻轻拨开他的手:“她受了重伤,被人救走,现在正在天机阁养伤。”
谢寒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萧明朝沈玉堂拱了拱手,也翻身上马,与墨青鸾一起追了上去。
第3章 沙暴
三人策马疾驰了二十余里,天色骤变。
远处天际线涌起一片昏黄,迅速蔓延开来,遮蔽了半边天空。
“沙暴!”墨青鸾勒马大喊,“快找地方躲避!”
话音刚落,狂风已至。
黄沙铺天盖地,视线瞬间被遮蔽,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谢寒一马当先,冲向路边一座残破的烽燧。烽燧不高,但石墙厚重,足以抵挡风沙。
三人冲进烽燧,里面空间狭小,只有几平米,勉强能容下三个人和两匹马。
风沙拍打着石墙,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如同千军万马在攻城。
萧明靠在石墙上,闭目养神。墨青鸾坐在他旁边,擦拭着那柄短刀。谢寒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漫天黄沙,眼神焦灼。
“你真的很在意苏婉。”萧明忽然道。
谢寒没有回答。
“你和她有婚约,但你见到她,又如何?苏家已经没了。”
“所以我要找到她。”谢寒终于开口,“不是因为她是我未婚妻,而是因为她是苏家最后的血脉。苏家的仇,她要亲手报。”
墨青鸾忽然冷笑:“报仇?你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拿什么报?”
“总会查出来的。”
“查出来又怎样?”墨青鸾收刀入鞘,“凶手既然能灭苏家满门,武功必然极高。你打得过他吗?”
谢寒沉默了。
“所以你需要帮手。”萧明站起身,拍了拍谢寒的肩膀,“我和你去。”
谢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风沙渐歇,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三人出了烽燧,继续赶路。沿途可见不少被风沙掩埋的枯骨,诉说着这条路上的凶险。
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们到了一处村落。
村落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但村口却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插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五座山峰。
“五岳盟的人?”萧明皱眉。
谢寒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
车中空无一人,但座位上有一摊血迹,尚温。
“刚走不久。”谢寒道。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拔出兵刃,朝村中走去。
村中寂静无声。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透过窗纸,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萧明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他推门而入。
屋中光线昏暗,一个老妇人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老人家,别怕。”萧明蹲下身,“我们是过路的,想借宿一晚。”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你们……你们不是那群人?”
“哪群人?”
“穿黑衣的,拿着刀,凶神恶煞的……”老妇人颤抖着指向窗外,“他们刚才来过,抢了粮食,还打伤了人……”
萧明心中一震,冲出屋外。
村头传来一声惨叫。
三人赶到时,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白衣老者,刀光闪烁,血溅当场。
“住手!”萧明大喝一声,拔剑冲出。
那几个黑衣人转过身来,个个面目狰狞,手中钢刀泛着寒光。
“又来了三个送死的。”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杀!”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萧明侧身闪过,一剑刺出,正中一个黑衣人的肩头。那人惨叫着倒地,其余黑衣人顿时红了眼,纷纷扑了上来。
谢寒和墨青鸾也冲入战团。
谢寒的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墨青鸾的短刀则诡异莫测,专攻下盘,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六个黑衣人全部倒地。
那白衣老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流不止。
“老人家,你撑住。”萧明撕下一块衣襟,想为他止血。
老者抓住他的手,艰难开口:“令牌……你身上……有苏家的令牌……”
萧明一惊,取出令牌。
老者看到令牌,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果然是……苏家的人……去……去青云山……云归子……知道……真相……”
说完,老者的手无力垂下。
萧明将他的眼睛合上,站起身,脸色凝重。
“他知道你身上有令牌。”谢寒道,“这说明有人已经放出消息,知道令牌在你手上。”
“而且知道我们要去天机阁。”墨青鸾补充道,“所以沿途设伏。”
萧明攥紧令牌,沉声道:“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青云山。”
三人将老者安葬在村外,重新上马,朝青云山方向疾驰。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马蹄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
萧明忽然勒马,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道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袍,头戴斗笠,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正是客栈中那个神秘的黑袍老者。
“又见面了。”老者声音沙哑,“苏家的令牌,交出来吧。”
萧明缓缓拔剑:“令牌在此,有本事就来拿。”
老者嘿嘿一笑,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便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他身上。
萧明心中凛然。这老者的内功,深不可测。
谢寒和墨青鸾同时拔出兵刃,一左一右护在萧明两侧。
“三个小娃娃,也敢在老夫面前拔剑?”老者冷笑一声,忽然出手。
他的手掌如同枯木,却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一掌拍向萧明的面门。
萧明横剑格挡,只听“咔嚓”一声,长剑断为两截。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谢寒一剑刺向老者的后心,老者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将谢寒也拍飞。
墨青鸾的短刀刺入老者腰侧,老者闷哼一声,一掌将她打倒在地,伸手从腰间拔出短刀,随手扔在地上。
“就这点本事?”老者走到萧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令牌呢?自己拿出来,还是老夫来搜?”
萧明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我说了,令牌在此,有本事就来拿。”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闪过。
一柄飞刀破空而至,直射老者的掌心。
老者缩手回身,那柄飞刀擦着他的袖口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刀柄兀自颤动。
“谁?”老者怒喝。
林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相貌英俊,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是陆天行。
“又是你。”老者冷笑,“五岳盟的小辈,也敢来管老夫的事?”
陆天行微微一笑:“老人家,江湖规矩,以大欺小,可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老者哈哈大笑,“老夫纵横江湖三十年,还没见过什么报应!”
话音未落,他已扑向陆天行。
陆天行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与老者的掌风交缠在一起。
两人交手十余招,竟不分胜负。
萧明趁机捡起断剑,纵身跃起,一剑刺向老者的后颈。
老者察觉危机,侧身闪避,却被陆天行一剑划破了手臂。
“走!”陆天行大喝一声,一掌拍开老者,拉起萧明就跑。
谢寒和墨青鸾也挣扎着站起来,跟着陆天行冲入林中。
老者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4章 青云山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四人终于到了青云山脚下。
山不高,但林木葱茏,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仙境。
山脚处有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顶。
“天机阁就在山顶。”陆天行指着石阶,“你们上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你不上去?”萧明问。
陆天行摇头:“天机阁有规矩,外人不得入内。你们有苏家令牌,云归子自会接待。我上去只会添麻烦。”
萧明点了点头,与谢寒、墨青鸾一起踏上了石阶。
石阶很长,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风吹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半山腰时,一个少年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那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青衫,手中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
“几位是来找阁主的?”少年头也不抬。
萧明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们一进山我就知道了。”少年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令牌拿出来看看。”
萧明取出苏家令牌。
少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朝山上走去,步伐轻盈,仿佛脚下踩着风。
萧明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惊讶。这少年的轻功,怕是连谢寒都比不上。
山顶上有一座庭院,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院中有几株古松,松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盘残棋。
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石凳上,看着那盘残棋发呆。
“阁主,人带来了。”少年道。
云归子抬起头,目光落在萧明身上:“苏家的令牌,在你手上?”
萧明将令牌递了过去。
云归子接过令牌,端详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苏老匹夫,最终还是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一棵古松下,伸手拍了拍树干:“苏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灭门的凶手,我也查到了。”
“是谁?”萧明和谢寒同时问道。
云归子转过身,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沉声道:“是五岳盟的人。”
帐篷里又一次沉默。
“具体是谁?”谢寒追问。
云归子摇了摇头:“我还不能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灭门苏家,是为了破阵诀。而这破阵诀,不只是一套阵法,它还藏着另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它藏着一张地图,指向一座古墓。那座古墓里,埋葬着一位前朝帝王的宝藏。”
萧明倒吸一口凉气。
云归子继续道:“这宝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现在不仅五岳盟在找,幽冥阁也在找,就连朝廷的镇武司也插手了。”
“所以苏家成了第一个牺牲品。”萧明道。
“是。”云归子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手中的这枚令牌,不只是一把钥匙,更是一块烫手山芋。谁都想要它,谁都想杀你。”
萧明攥紧令牌,沉默片刻:“那苏婉呢?她真的在这里?”
云归子点了点头,朝院中一间厢房走去。
推开门,一个女子正躺在床上。
那女子二十出头,面容清丽,但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显然受了重伤。
谢寒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婉儿,是我,谢寒。”
苏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谢寒,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来了……”
她的声音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别说话。”谢寒将她抱在怀中,“你会没事的。”
苏婉摇了摇头,伸手从枕下取出一卷帛书,递给谢寒:“这个……给你……”
谢寒展开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是破阵诀。
“破阵诀?怎么会在你手上?”萧明惊道。
苏婉艰难开口:“父亲……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让我……带着破阵诀……逃出来……那天晚上……我……我看到……凶手……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忽然咳出一口黑血。
“苏婉!”谢寒大惊。
云归子上前搭脉,眉头紧锁:“她中了剧毒,活不过今晚了。”
谢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不可能!一定有办法救她!”
“除非——”云归子顿了顿,“除非有人能用内力将她体内的毒逼出来。”
“我来。”谢寒当即盘膝坐下,握住苏婉的双手,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云归子摇了摇头:“他的内力不够,强行逼毒只会害了她。”
“那我来。”萧明道。
“你也一样。”云归子看着他,“你们的内力都太弱,根本无法逼出她体内的毒。”
“难道就这么看着她死?”萧明急了。
云归子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苏婉口中。
“这是天机阁的续命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但要想真正解毒,需要千年血参。而这千年血参,在断龙谷下的地宫里。”
“地宫?”萧明一愣。
“断龙谷下,就是苏家的地宫。”云归子道,“千年血参是苏家祖传之物,就藏在地宫之中。你们要去地宫取参,必须先打开地宫的门,而开门的关键——”
他看向萧明手中的令牌。
“就是它。”
第5章 地宫
四人连夜赶回断龙谷。
陆天行没有跟来,他说要在青云山看守,以防有人偷袭。
“你不怕我们拿了血参不回来?”萧明问他。
陆天行笑了笑:“你们不会。因为你们是侠客。”
萧明记得这句话,现在仍然记得。
断龙谷外,沈玉堂还在。
他见到萧明三人去而复返,略感意外,但听说了苏婉的情况后,当即决定带他们进入地宫。
“地宫的入口在谷底。”沈玉堂指着前方,“那里有一块巨石,令牌就是钥匙。”
五人来到谷底,果然见到一块巨大的青石。
萧明取出令牌,按沈玉堂的指点,将令牌嵌入青石上的凹槽。
只听“咔咔”几声,青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幽深,伸手不见五指。
沈玉堂取出火折子,点燃,率先走了下去。
通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
“破阵诀。”谢寒展开那卷帛书,“这门上的纹路,和破阵诀记载的阵法一模一样。”
他按照帛书上的记载,依次按下石门上的几处凸起。
石门缓缓打开。
地宫中灯火通明。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夜明珠,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地宫正中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中,正是千年血参。
萧明快步上前,正要取参,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他猛地回头,只见沈玉堂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剑锋泛着幽冷的光。
“沈先生?”萧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玉堂微笑着,但那笑容中满是阴冷:“萧少侠,多谢你带我进入地宫。”
“你——”
“你以为我真的想帮你们?”沈玉堂把玩着短剑,“苏家的宝藏,我等了很久了。”
谢寒拔剑出鞘,剑锋直指沈玉堂:“你才是凶手!”
沈玉堂哈哈大笑:“聪明。苏家灭门,是我做的。破阵诀,也是我抢的。只可惜苏老爷子死前把令牌交给了你,害得我还要演这么久的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萧明厉声问。
“为什么?”沈玉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因为我需要宝藏。有了宝藏,我就可以组建自己的势力,推翻五岳盟,统治整个江湖!”
“你疯了。”墨青鸾冷冷道。
“疯?”沈玉堂大笑,“不,我没疯。我只是比你们所有人都看得远。”
话音刚落,通道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数十个黑衣人鱼贯而入,将萧明三人团团围住。
沈玉堂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拿玉盒。
萧明纵身跃起,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沈玉堂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将萧明震飞。
萧明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谢寒和墨青鸾也冲了上来,但沈玉堂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三招两式便将两人打倒。
“就这点本事?”沈玉堂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苏老爷子把令牌交给你,简直是瞎了眼。”
他拿起玉盒,打开盖子。
玉盒中空空如也。
沈玉堂脸色骤变:“血参呢?”
“在这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台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云归子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台之上,手中拿着一株通体血红的人参。
“云归子?”沈玉堂咬牙切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云归子淡淡道,“从你们进入断龙谷的那一刻起,我就在。”
“你骗我!”
“是你骗了所有人。”云归子跃下石台,走到萧明身边,将他扶起,“血参早被我取走了。这地宫中,只有一样东西是留给你准备的。”
“什么东西?”
云归子拍了拍手,石台四周忽然升起四根铁柱,将沈玉堂困在中间。
“陷阱!”沈玉堂怒吼,一掌拍向铁柱,却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云归子道,“这铁柱用的是寒铁,内功再高也震不断。”
沈玉堂脸色铁青,忽然朝那些黑衣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黑衣人一拥而上。
云归子双手一抬,一股无形的气劲将黑衣人全部震退。
“你——”沈玉堂瞪大了眼睛,“你的内功——”
“天机阁阁主,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让人笑话?”云归子笑道。
沈玉堂知道大势已去,忽然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不好!”云归子脸色一变,冲上前去,却已来不及。
沈玉堂七窍流血,仰面倒下。
“他服毒自尽了。”云归子叹了口气。
萧明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沈玉堂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走吧。”云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血参有了,苏婉有救了。”
尾声
半月后,青云山上。
苏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谢寒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萧明站在古松下,望着远方的山川,心中感慨万千。
“在想什么?”墨青鸾走过来,手中拿着一壶酒。
“在想苏老爷子。”萧明接过酒壶,饮了一口,“他若是知道真相大白,也该安息了。”
墨青鸾点了点头:“沈玉堂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五岳盟中,恐怕不止他一个人参与了这件事。”
“我知道。”萧明道,“所以事情还没完。”
云归子从院中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卷书:“萧明,苏家的事算是了结了。但江湖的风波,从未平息。”
“我知道。”
“那你还打算留在江湖吗?”
萧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江湖虽险,但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伴,也不枉此生。”
云归子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递给他:“这是破阵诀的完整版。苏老爷子托我转交给你,希望你能将它用在正道上。”
萧明接过破阵诀,郑重地收入怀中。
暮色渐浓,夕阳将青云山染成金色。
萧明站在山顶,看着远方的江湖,眼中满是坚定。
江湖路远,但侠义之心,永不磨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