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司的卷宗上,对那一夜只有寥寥数行记载——

永熙七年,霜月十八,镇北镖局少主沈渊于北邙山道独战幽冥阁九大高手,三招毙敌。内功境界疑似巅峰之境。

他内功巅峰,却甘当镖师,三招吓退邪道

而写下这份卷宗的那个书吏永远不会知道,那九个人,并非亡于刀下。

北邙山道,夜色如墨。

他内功巅峰,却甘当镖师,三招吓退邪道

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带着深秋霜冷的寒意,将官道两旁的枯草压得贴地。一列镖车缓缓行在山道上,前后三辆马车,油布遮得严严实实,车辙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最前方,一个青年男子牵着马,走在最前头。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柄寻常钢刀,刀鞘上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面容算不得英俊,但眉目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像山间一块被风雨打磨了许久的青石。

“少爷,这都走了一天一夜了,您倒是歇会儿啊。”身后一个粗壮的汉子赶上来,满脸愁容,“您不累,兄弟们可扛不住了。”

沈渊脚步不停,声音平淡:“翻过这道山岭就是镇远城地界,再走二十里,进了城再歇。”

“二十里!”那汉子叫苦道,“少爷,您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

沈渊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笑。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前方幽深的山道。

他在听。

风里有东西。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融进了夜风的呼啸里,但沈渊听得一清二楚——是衣袂破空的声音,不止一个方向,四面八方都在逼近。

“停下。”沈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刀切入了风中。

整个队伍同时顿住。那几个跟了沈渊多年的老镖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拔出了兵刃。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位少主的分量了——三年前,有人试图在青石峡劫镖,少主一刀劈开了一块三丈高的巨石,那人当场吓得跪在地上尿了裤子。此后便再没有人敢在沈渊押镖的时候废话。

“退后,聚拢到马车旁边。”沈渊说着,缓缓将腰间的钢刀抽了出来。

刀刃出鞘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像一声低沉的叹息。

三道黑影同时从两侧的崖壁上掠下。

不是偷袭,是正面现身。

沈渊的目光扫过那三道身影,瞳孔微微收缩。来人的轻功极为高明,从十丈高的崖壁落下,竟没有激起一丝风声,落地时脚下连一片枯叶都没踩碎。

这是幽冥阁的手段。

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一身黑袍,面容干瘪如骷髅,两只手缩在袖中,露出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同样一袭黑袍,面色苍白,眼神阴冷。

“镇北镖局的镖?”那老者开口了,声音像从枯井里渗出来的水,冷得渗人,“听说你们沈家最近保了一趟货,价值连城?”

沈渊握刀的手很稳,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与那老者对视:“幽冥阁‘枯骨手’赵寒,十年前被朝廷通缉,赏银五千两。没想到还活着。”

赵寒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小伙子有几分眼力。”

“带着你的人走,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沈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跟人商量今天晚饭吃什么。

赵寒身后的一个中年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江湖上从没有人敢这么跟赵老说话。”

沈渊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赵寒身上。他的刀还是那个姿势,刀尖斜指地面,甚至手腕都没有绷紧,但赵寒的眼睛却慢慢眯了起来。

他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这是最大的问题。以他精修三十年的枯骨阴功,江湖上能让他看不出底细的人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竟然给了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不是杀气,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来自本能的警觉。

“赵老,跟他废话什么!”另一个中年人按捺不住,身形一闪,双手如爪,朝沈渊的天灵盖抓来。那爪风中裹着一股阴寒之气,掌未到,风已至,沿途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沈渊动了。

他的刀没有出鞘,只是将刀身横在身前,平平一推。

那中年人双爪抓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真正让他惊恐的,是他双爪触及刀身的瞬间,一股磅礴如潮的内力从刀身上汹涌而出,如同惊涛拍岸,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砰——”

那中年人的身体撞在崖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崖壁上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他滑落在地,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骨头已尽数折断,整个人靠在崖壁上,像一摊烂泥,竟再也站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赵寒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看清了——不,他甚至还没看清。那个年轻人只是将刀横了一下,连招式都算不上,纯粹是靠内力将人震飞。这种内力,这种浑厚到了极点的内力……

“你练的是纯阳功?”赵寒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纯阳功,江湖上最古老、也最难练的内功心法。此功分为九层,前三层只需要苦修,但自第四层起,每一层的突破都需要悟性和机缘。江湖上练纯阳功的人不在少数,但能突破第五层的已是凤毛麟角。而方才那一刀所展现的内力浑厚程度……

赵寒不敢往下想。

沈渊没有回答。他将刀缓缓插回鞘中,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寒,语气依旧平淡:“你的手下还站着一个。带着他走,我再说最后一次。”

赵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他在犹豫,在权衡。幽冥阁此次派他出山,是为了截下镇北镖局的这趟镖,据说车上装的是某件足以搅动江湖格局的东西。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就在这时,四周的山林间又响起了衣袂破空的声音。

这一次更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身影不下三十人,将整条山道围得水泄不通。镖局的镖师们早已将马车围成一圈,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沈渊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为某个已经注定的结局感到惋惜。

“赵寒,你选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不是靠内力扩音,而是这山谷太过安静,安静得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赵寒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手猛地探出——枯骨阴功的杀招“九幽噬魂”已然蓄势待发,青黑色的爪风裹挟着腐臭的气息,直取沈渊面门。这一招,他用了十成的功力,三十年的枯骨阴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沈渊拔刀。

没有蓄势,没有运气,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的。但刀已出鞘,刀光如匹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那道弧线划过的地方,空气仿佛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尖锐的啸声。赵寒的爪风在这道刀光面前如同纸糊,被一分为二,凌厉的刀气不减,直奔赵寒的胸膛。

赵寒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刀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身后一块三尺高的青石劈成了两半。碎石飞溅,砸在山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赵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黑袍已被刀气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摸了一下那血痕,指尖触到的,是滚烫的血。

他抬起头,看向沈渊。

月光下,那个灰衣青年手握钢刀,站在山道中央,刀身上映着清冷的月华,像一泓秋水。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一刀不过是随手一挥,不值一提。

“我再说一次,带着你的人走。”沈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一次,平淡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想杀人,但如果你再上前一步,我不会手下留情。”

赵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看向身后那个还站着的黑袍中年人,那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双腿在微微发抖。

“走。”赵寒的声音沙哑。

他没有再回头,身形一闪,掠上了崖壁。那三十多个黑袍身影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山道重新安静下来。

沈渊将刀插回鞘中,转身看向身后的镖队:“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没有人动。

那些镖师们一个个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渊,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们早就知道自家少主武功高强,但从未见过他出手,更从未想过他的武功高到了这种程度。

以一己之力,吓退幽冥阁三十余人,一刀劈碎三尺青石,连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枯骨手”赵寒都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是什么概念?

“少爷……您刚才那一刀……”粗壮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您到底练到了什么境界?”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山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人知道,这趟镖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沈渊为什么会甘愿做一个镖师。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他的内功,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夜色深沉,北邙山道上,那一列镖车缓缓行进了二十里,终于在天亮之前抵达了镇远城。

城门口,一个白衣少女正在等着。

她站在晨光中,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衣袂飘飘,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当她看到沈渊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清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渊!”她快步迎了上去,声音清脆如银铃,“你回来了。”

沈渊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眼神温和了许多:“苏晴,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啊。”苏晴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皱起眉,“你身上有血的味道,又遇到了麻烦?”

“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沈渊说得云淡风轻。

苏晴抿了抿唇,没有追问。她了解沈渊,这个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危险告诉别人,永远是一个人扛着。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也是她最心疼他的地方。

“镖送到了?”苏晴问。

“送到了。”

“那接下来呢?”

沈渊抬头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沉默了片刻:“接下来……有些事情,可能要变一变了。”

苏晴不解地看着他,却见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起来,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隐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晨风拂过,带来一阵清冽的凉意。

镇远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些被沈渊一刀吓退的黑衣人,此刻正在北邙山道的某处密林中,向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跪地复命。

赵寒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一个镖师?”面具后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赵寒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属下无能,但那人……那人的内功深不可测,属下……”

“深不可测?”那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丝玩味,“在北邙山道,还有人能让枯骨手赵寒说出‘深不可测’四个字?”

赵寒的头埋得更低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他只用了一刀,便将属下的‘九幽噬魂’劈散了。属下的爪风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且那一刀……属下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

沉默。

密林中安静得可怕。

良久,那青铜面具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有意思。去查一下,那个镖师是谁。”

“是。”

赵寒如蒙大赦,叩首后迅速退出了密林。

面具后的人缓缓站起身,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那张青铜面具上,映出诡异的光芒。

“镇北镖局的少主,沈渊……”那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时的兴奋,“江湖上,还藏着这样一柄刀。”

山风呼啸而过,密林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那些镖车上的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仍然是一个无人能解的谜。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沈渊的刀,远远不是他最后的底牌。

而他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