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血字追杀令 第一章 冤家路窄标题关键词解析:“公孙梦武侠小说”为核心词提升曝光率,“血字追杀令”制造悬念危机感,“书生剑客变刽子手”采用反差对比,激发读者点击欲。
七月的金陵,热得像蒸笼。
秦淮河畔的来凤客栈二楼靠窗处,坐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衫书生。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三分书卷气,看起来更像是翰林院的编修,而非江湖中人。桌上放着一壶雨花茶,一碟桂花糕,手中捧着一本《山海经》,悠然自得。
此人名叫萧逸之,江南梅山派掌门萧景川的独子。说是梅山派,其实也不过是师徒七八人的小门小户,坐落在金陵西郊的梅花岭上。萧逸之自幼读书习武,二十岁便考中秀才,本该走仕途,却被一场横祸断了前程——他的父亲萧景川三年前遭人暗算,死在梅岭山道上,凶手至今不明。从那以后,萧逸之便弃文从武,专心替父查案。
只是这查案一事,谈了三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着。
“萧公子,有人找。”小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逸之抬目望去,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二十五六岁年纪,虎背熊腰,腰间斜插一柄厚背阔刀,面上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气。这人萧逸之认识,叫霍青,是金陵城里有名的“独行刀客”,二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霍兄,你怎么来了?”萧逸之起身相迎,面露笑意。
霍青大步走来,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抓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萧逸之,压低声音道:“萧公子,你可知道你惹上大麻烦了?”
萧逸之一怔:“什么麻烦?”
霍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啪地拍在桌上。萧逸之低头一看,纸条上写着四个血红的字——“诛灭梅山”。
萧逸之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出这种字迹,不是笔写,而是以指蘸血、运内力涂抹而成。血色已干,散发着一股子腐臭之气。字迹歪斜扭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狠。
“这东西什么时候收到的?”萧逸之声音微沉。
“三天前,有人塞在我枕头底下。”霍青眉头紧锁,“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冲我来的。可那人第二天又送了一张,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霍青掏出第二张纸条,萧逸之接过一看,果然写着“转交梅山派萧逸之”几个字,笔迹与前一张如出一辙。
萧逸之将两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举到阳光下端详。血色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绝非寻常鸡血猪血,而是人血——而且至少是七日以内的活人血。
“霍兄,送纸条之人,你看见了么?”
霍青摇头:“头一晚我睡得沉,第二天醒来纸条就在枕边。第二晚我特意没睡,守到三更天,什么人也没见着,可天亮时纸条还是出现了。”他说到这里,握了握腰间的刀柄,显然对这个无声无息进出他房间的高手颇为忌惮。
萧逸之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霍兄,这三年来,金陵城里可听说过有谁用血书写字?”
霍青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你这一问,还真想起来一件事——两年前,镇南镖局的总镖头马万里,死前也是收到过这种血字条。马万里收到条子后一宿没睡,次日押镖出城,还没出南门就被人杀在朱雀街上,连凶手是男是女都没人看清。”
萧逸之心中一震。马万里的事他听说过,那是金陵镖行的一桩悬案,镇武司查了三个月,毫无头绪,最后不了了之。
“送条子的人,怕是要对梅山派动手了。”霍青声音凝重,“萧公子,你梅山派上下不过七八个人,连你在内,能打的撑死了两三个。我劝你赶紧把师兄弟们疏散,自己先躲一躲。”
萧逸之没有答话。
他将两张纸条叠好收入袖中,目光望向窗外的秦淮河。暮色渐浓,河面上点起了一盏盏红灯笼,画舫上传来丝竹之声,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可他知道,在这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霍兄,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是想帮我?”
霍青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气:“我霍青在金陵混了十年,有谁拿我当个朋友?上回你替我解了东城孙霸的围,这份人情我记得。”他拍了拍腰间的刀,“再说了,我也想看看,那个敢在我枕头底下放纸条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萧逸之拱手:“多谢霍兄仗义。”
“谢什么,你我就今晚……”霍青话未说完,目光忽然定住了。
萧逸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对面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灰衣人。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翘着二郎腿,正一边喝酒一边朝他们这边看。
霍青手按刀柄,正要起身,萧逸之抬手拦住了他:“等等。”
那灰衣人似乎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嘿嘿一笑,冲这边举了举酒葫芦,然后纵身一跃,从屋顶上消失不见。
霍青这才松了口气,却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好轻功,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萧逸之望着灰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霍兄,今日不便久谈,明日午时,我在梅花岭等你。”萧逸之起身,放下一锭银子,“我先回山上一趟,做些准备。”
“好,明日午时,梅花岭。”
萧逸之走出客栈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点起了灯笼,行人渐少。他没有走大道,而是绕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一身华贵的锦袍,面容阴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他的手边握着一柄剑——剑鞘镶金嵌玉,剑柄上刻着一个火焰纹章,在夜色中闪着幽光。
萧逸之认出了那枚纹章,心中猛地一沉。
那是“赤焰山庄”的标志。赤焰山庄是近年来江南武林崛起最快的势力,庄主“焚天剑”司马炎武功深不可测,麾下收罗了数百名高手,连五岳盟都对其忌惮三分。
锦袍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冷:“萧逸之,梅山派萧景川之子。”
萧逸之抱拳:“阁下是赤焰山庄的人?”
“赤焰山庄左护法,厉寒江。”锦袍人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三年前,你父亲萧景川杀了我们庄主的亲弟弟司马烈。如今,这笔账该清了。”
萧逸之脑中轰地一声。
三年了,他查了三年,始终找不到杀父仇人。如今凶手竟然主动现身,而且倒打一耙,说是他父亲杀了人?
“胡说八道!”萧逸之怒道,“家父三年前被人暗算身亡,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你赤焰山庄若要栽赃,大可换个高明些的说辞。”
厉寒江不怒反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怜悯:“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也罢,庄主说了,活捉你回去,让你亲眼看看你父亲的真面目。”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抖,长剑出鞘,一道寒光直奔萧逸之面门。
萧逸之身形急退,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抽出一柄软剑。软剑在他手中抖得笔直,铛的一声格开厉寒江的长剑,火星四溅。
厉寒江咦了一声:“青锋软剑?想不到你这书生还有几分本事。”
萧逸之不答,剑走偏锋,一招“梅开五福”刺出五道剑影。这是梅山派的镇山剑法,讲究轻灵飘逸、虚实相生。厉寒江冷哼一声,长剑横扫,一股灼热的内力顺着剑身涌来,震得萧逸之虎口发麻。
两人在小巷中战了十余合,萧逸之渐感不支。厉寒江的内力深厚得惊人,每一剑都像是带着一团烈火,逼得萧逸之只能游斗,根本不敢硬接。
忽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萧逸之面前。那人黑衣劲装,手持阔刀,正是霍青。
“萧公子,你先走!”霍青一刀劈向厉寒江,刀风凌厉,逼得对方退了两步。
萧逸之想说什么,霍青喝道:“别磨蹭,快走!你死了谁来查真相!”
萧逸之一咬牙,纵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章 剑影迷踪萧逸之一路狂奔,直到金陵城外的钟山脚下才停下脚步。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
霍青有没有脱身?厉寒江会不会追来?赤焰山庄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这些问题搅得他心神不宁。
歇了片刻,他打起精神,继续往梅花岭方向赶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荒村。残垣断壁,枯藤老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萧逸之正要绕行,忽然听见村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
他心中一凛,握紧软剑,循声摸了过去。
荒村中央的一棵老槐树下,瘫坐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似乎受了极重的伤。萧逸之走近一看,赫然发现此人竟是之前在客栈屋檐上喝酒的灰衣人。
灰衣人抬起头来,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小子,你可算是来了。”
萧逸之大惊,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灰衣人的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从锁骨一直划到肋下,深可见骨,鲜血还在汩汩外流。这样的伤,换作寻常人早就死了,他居然还能撑到现在。
“前辈,是谁伤了你?”
灰衣人没有回答,而是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发黄的帛书,塞到萧逸之手中:“拿着……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遗物……”
萧逸之浑身一震:“什么?前辈认识家父?”
灰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萧景川……是我的故交……他临死前……托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萧逸之颤抖着展开帛书,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似乎是某种功法秘籍,最上端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无名剑诀”。
“这套剑法……是你父亲耗尽毕生心血……从各派剑法中提炼而成……”灰衣人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所剩不多的生机,“他本想……以此扬名江湖……却没想到……招来了杀身之祸……”
萧逸之眼眶通红:“前辈,到底是谁杀了家父?是赤焰山庄的人吗?”
灰衣人猛地咳出一口血来,那血的颜色和纸条上的血色一模一样,暗紫而腥臭。
“司马炎……当年邀你父亲……入伙……你父亲拒绝……他便怀恨在心……后来你父亲……悟出无名剑诀……司马炎起了贪念……派人暗算了他……”灰衣人说到此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司马炎……不仅要夺剑诀……还要灭你满门……你……你快走……”
萧逸之紧紧握住灰衣人的手:“前辈,你叫什么名字?家父的恩情,我萧逸之一定会还!”
灰衣人的眼神忽然亮了一瞬,嘴唇翕动,吐出了四个字:“北……丐……秋……山……”然后头颅一歪,再也没有了声息。
萧逸之跪在灰衣人的尸体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北丐秋山前辈,你与我父亲素不相识,却受他所托,守护这剑诀三年,为此赔上了性命。这份义气,我萧逸之记住了。”
他将帛书贴身收好,起身正要离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数十骑疾驰而来,火把的光亮映红了半边天。
萧逸之心中一沉,知道是赤焰山庄的人追来了。他闪身躲进一处断壁后面,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为首的正是厉寒江。他翻身下马,走到老槐树下,看着秋山的尸体,冷哼一声。
“死了也好,省得我动手。”厉寒江踢了踢秋山的尸体,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搜,他身上有没有剑诀。”
几名黑衣人上前搜了半天,一无所获。
厉寒江脸色阴沉:“他跑不远的,分头搜!”说罢翻身上马,带着手下朝梅花岭方向追去。
萧逸之等到马蹄声消失,才从断壁后走出来。他看了一眼秋山的尸体,心中暗暗发誓:“前辈,你放心,我会替你和我父亲报仇的。”
他不敢耽搁,连夜赶回梅花岭。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山门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山门大开,院墙倒塌,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萧逸之辨认出那是他的师兄弟们——二师兄沈勇、三师弟杜衡、四师弟万良,还有看门的张伯。
萧逸之双腿发软,踉踉跄跄地冲进正堂。
正堂里,火光冲天。
他的大师兄方剑秋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剑,剑柄上刻着赤焰山庄的火焰纹章。方剑秋的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
萧逸之跪在方剑秋身边,浑身颤抖。
他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流不出来。
他想叫,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第三章 暗夜奇袭萧逸之本能地翻身拔剑,却被那只手稳稳按住了。
“别慌,是我。”
是霍青的声音。
萧逸之抬头,看见霍青浑身是血地站在面前,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刀疤,从眉骨斜劈到颧骨,看上去狰狞可怖。
“霍兄,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霍青环顾四周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来晚了一步。等我到的时候,你的师兄弟们已经……”他没有说下去。
萧逸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赤焰山庄。”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青皱眉:“赤焰山庄的名头我听说过,在江南武林势力很大,背后好像还跟朝廷的镇武司有关系。萧公子,你打算怎么办?”
萧逸之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拿起父亲的灵牌,擦了擦上面的灰,放回原位。然后他又捡起方剑秋的剑,插在灵牌旁边。
“霍兄,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找一口棺材,把他们都葬了。我要去一趟五岳盟。”萧逸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到霍青都有些发毛。
“你疯了?”霍青拉住他的袖子,“赤焰山庄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五岳盟肯管这桩闲事,等他们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萧逸之挣脱他的手,目光坚定:“我不是要五岳盟的人来帮忙。我是要去告诉他们,赤焰山庄滥杀无辜、欺压弱小,如果五岳盟不管,那江南武林迟早要乱。”
霍青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料理后事。但你答应我,别一个人去闯赤焰山庄。”
萧逸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山门。
他站在梅花岭的山道上,望着山下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习武之人,当以侠义为先。若只顾自己,与禽兽何异?”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萧逸之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无名剑诀共分七式,每一式都是从他派剑法中化用而来,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却暗藏玄机。帛书最后有一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迹——“此剑诀非寻常武学,须以内功为根基。内力不足,万勿强练,否则必遭反噬。”
萧逸之将帛书卷好,贴身收藏。
父亲耗尽心血创出的这套剑法,他一定要学会。不是为了成名立万,而是为了替梅山派上下讨回公道。
他沿着山道往下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公子!萧公子!”
是霍青的声音。
萧逸之停住脚步,回头看去。霍青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布包裹。
“我在你大师兄的床底下找到的。”霍青把包裹递给他,“你看看。”
萧逸之解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梅山记事”四个字,是方剑秋的字迹。
他翻开册子,里面记录着梅山派这几年来的一些事情。翻到中间几页时,萧逸之的手忽然抖了起来。
那一页上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赤焰山庄庄主司马炎遣人来访,意欲邀师父入伙。师父当场拒绝,严词斥责。那人恼羞成怒,临行前留下一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瞧。’”
“某年某月某日,师父收到一封信,读后神色大变。我问何事,师父只说:‘有人要对梅山派动手了。’”
“某年某月某日,师父在梅岭山道上遇袭身亡。我赶到时,师父已经……临终前,师父对我说:‘剑诀在你师弟逸之手里,告诉他……千万小心赤焰山庄。’”
萧逸之合上册子,眼眶通红。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凶手的身份,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被害了。而方剑秋大师兄,也一直默默守护着这个秘密,直到最后。
“霍兄,”萧逸之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去哪?”
“金陵城,镇武司。”
第四章 无剑之剑第二日午时,金陵城东的镇武司衙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镇武司是朝廷设在金陵的武事衙门,专门管辖江湖事务,权力极大。衙门坐落在东城繁华地段,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紧闭,两名带刀侍卫守在门两侧,目不斜视。
萧逸之走到门前,抱拳道:“在下萧逸之,梅山派掌门萧景川之子,求见镇武司赵大人。”
一名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赵大人公务繁忙,不见闲人。”
“在下有要事禀报,事关赤焰山庄滥杀无辜。”萧逸之加重了语气。
那侍卫听见“赤焰山庄”四个字,脸色微变,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进了衙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侍卫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胖中年男人。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圆脸小眼,嘴角习惯性地往上翘,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但萧逸之注意到,他的眼神并不友善。
“你就是萧逸之?”胖男人开口了,声音尖细。
“正是。阁下是?”
“本官姓赵,赵元亨,镇武司同知。”胖男人捋了捋胡须,“你方才说赤焰山庄滥杀无辜,可有证据?”
萧逸之将从方剑秋床下找到的册子呈上:“这是梅山派弟子的遗物,里面记录了赤焰山庄庄主司马炎威胁先父以及之后先父遇害的经过。”
赵元亨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脸色忽然变了。他合上册子,神色变得十分严肃:“萧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本官进内堂详谈。”
萧逸之跟着赵元亨穿过衙门的前厅,来到后院的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兵器和画像,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桌案。
赵元亨请他坐下,亲自沏了一杯茶,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浓了几分:“萧公子,这件案子牵扯甚广,本官需要仔细调查。在此之前,你先回梅山派等消息,如何?”
萧逸之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开口,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脑袋昏沉沉的。
“茶里……下了药……”萧逸之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赵元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冷。
“萧公子,你父亲萧景川当年不识抬举,你如今也是不识抬举。”赵元亨站起身,负手踱步,“你以为镇武司是什么地方?替你们这些江湖草莽伸冤的地方?告诉你吧,司马炎早就是镇武司的人了。你们梅山派这点事,我若想管,三年前就管了。”
萧逸之想说话,却发现舌头已经僵住了。
赵元亨拍了拍手,密室的门打开,走进来两个人。萧逸之眯着眼看去,是厉寒江和另一个黑衣剑客。
“厉护法,人在这里了,怎么处置随你们。”赵元亨笑嘻嘻地说。
厉寒江拱手道:“多谢赵大人。庄主说了,赤焰山庄上下,永记赵大人这份人情。”
“好说,好说。”赵元亨摆了摆手,“只是记住,别在我衙门里动手,带出去处理干净。”
厉寒江点了点头,弯腰抓住萧逸之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密室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背上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老道士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赵元亨脸色大变:“你……你是谁?”
老道士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厉寒江手中的萧逸之,嘿嘿一笑:“小子,你父亲当年欠我一条命,今天我替他还了。”
厉寒江拔剑出鞘,一剑刺向老道士。老道士也不闪避,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厉寒江大惊失色,运足内力想抽回剑,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功力在老道士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老道士手指轻轻一拧,咔嚓一声,厉寒江的长剑断成两截。老道士随手一甩,断剑碎片飞射而出,厉寒江和那黑衣剑客双双中招,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赵元亨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你……你别过来……我是朝廷命官……”
老道士走到赵元亨面前,拍了拍他的脸:“朝廷命官?你勾结江湖势力,残害无辜百姓,若是让上面知道了,你这条命还保得住么?”说完,老道士一掌拍在赵元亨的天灵盖上,赵元亨两眼一翻,瘫软在地,不知死活。
老道士从厉寒江手中救出萧逸之,夹在腋下,纵身跃出密室,翻过围墙,消失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中。
萧逸之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自己在风中飞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隐约听见老道士在自言自语——
“司马炎啊司马炎,你藏了这么多年,也该露出狐狸尾巴了。”
“还有那北丐秋山,死得真是冤枉。你老小子欠我的酒钱还没还呢,就这么走了,让我找谁要去?”
“这小子的剑诀倒是不错,只是内力太浅,练不了。老头子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他一把也无妨。”
萧逸之想睁眼看清楚老道士的面容,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撑不住了。
黑暗中,他陷入了沉睡。
第五章 梅花易数再次醒来时,萧逸之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屋中。
茅屋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盏油灯。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竹林,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让人心神宁静。
萧逸之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体内的药力已经散去,浑身舒泰。他从床上坐起,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竹林深处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远处的山峦。
“醒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逸之转身,看见老道士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前辈救命之恩,萧逸之没齿难忘!”萧逸之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老道士赶紧扶起他:“起来起来,老头子我不兴这一套。”他将粥碗递到萧逸之手中,“先吃点东西,养好身体,咱们再商量正事。”
萧逸之接过粥碗,却没心思喝:“前辈,您是……”
“老头子姓陆,单名一个‘尘’字,江湖上人送外号‘醉道人’。”老道士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你父亲萧景川当年救过我一条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如今梅山派遭此大劫,老头子若是袖手旁观,那还算什么江湖人?”
萧逸之眼眶湿润:“前辈认识家父?”
“岂止认识。”陆尘叹了口气,“你父亲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当年司马炎拉他入伙,他要是虚与委蛇一番,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可他偏偏不肯,非要跟人家硬碰硬。”
萧逸之握紧拳头:“司马炎为什么要害家父?只是为了剑诀?”
“剑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父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陆尘放下酒葫芦,神色变得严肃,“司马炎表面上是个江湖豪客,暗地里却在替朝廷的某个大人物做事。你父亲发现了一些端倪,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
萧逸之心中猛地一跳:“什么大人物?”
陆尘摇了摇头:“这个还不能告诉你。你现在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当务之急,是先让你学会无名剑诀。这套剑法是你父亲毕生心血所系,你若能练成,才有跟司马炎一较高下的资本。”
萧逸之皱眉:“前辈,帛书上说无名剑诀需要深厚的内力做根基,否则会遭反噬。以我现在的内力,恐怕……”
“这个不用担心。”陆尘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萧逸之,“这是我醉道人的独门内功心法‘醉仙功’,修炼起来不难,但威力不小。你先练这个,等内力上去了,再学你父亲的无名剑诀。”
萧逸之接过小册子,翻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幅打坐行功的图样,旁边配有口诀,笔迹苍劲有力,正是陆尘的手笔。
“前辈……”萧逸之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别叫我前辈,听着别扭。”陆尘摆摆手,“叫陆老哥就行。”
萧逸之破涕为笑:“陆老哥。”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逸之便在茅屋中日夜苦修醉仙功。
醉仙功讲究“以醉入道、以醒归真”,修炼时须摒除杂念,心神归一。萧逸之本就是读书人出身,静心敛神的功夫比寻常江湖人强得多,加之痛失师门上下,心中憋着一股复仇的火焰,修炼起来格外刻苦。
半月之后,萧逸之的内力有了长足的进步,虽说离大成还远,但修炼无名剑诀已经勉强够用了。
这一日,萧逸之坐在竹林中,展开父亲留下的帛书,开始研习无名剑诀的第一式——“梅花易数”。
“梅花易数”取自易理,讲究以不变应万变。剑招看似简单,只是平平一刺,实则暗含无数变化,敌动我动,敌静我静,如同梅花在风雪中傲然挺立,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萧逸之握着软剑,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剑诀。忽然,他睁开眼睛,一剑刺出——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刺中了一枚飘落的竹叶。
陆尘在一旁看着,不住点头:“不错不错,你父亲这套剑法,路子对了。”
萧逸之收起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陆老哥,无名剑诀共有七式,我若全部练成,大概需要多久?”
“那得看你的悟性。”陆尘摸着下巴,“你父亲当年创出这套剑法,自己也只练成了前五式。后两式太过艰深,他直到死也没能练成。”
萧逸之将帛书收入怀中,目光坚定:“那我就练成后两式,替父亲完成心愿。”
陆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志气。不过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师父的仇,急不得。”
萧逸之点了点头,继续埋头修炼。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是深秋。
梅花岭上的梅花还未开放,但萧逸之心中复仇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第六章 血债血偿十月初九,金陵城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萧逸之站在赤焰山庄大门外,浑身湿透,目光如刀。
在他身后,站着三个人——刀客霍青,醉道人陆尘,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灰衣剑客,名叫卫长风,是五岳盟派来的使者。五岳盟接到萧逸之的诉状后,派卫长风前来调查,却发现赤焰山庄已经先下手为强,将相关人等灭了口。卫长风一怒之下,决定站在萧逸之一边。
“司马炎,出来受死!”萧逸之的声音在大雨中传出去很远,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赤焰山庄的大门缓缓打开,数十名黑衣剑客鱼贯而出,在雨中列成阵势。为首之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披黑色大氅,面容冷峻,目光阴鸷,正是赤焰山庄庄主“焚天剑”司马炎。
司马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萧逸之和他身后的三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萧逸之,你一个小小梅山派的余孽,也敢来我赤焰山庄撒野?”
萧逸之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司马炎:“司马炎,三年前你杀害我父亲萧景川,半月前你屠我梅山派满门,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司马炎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你父亲萧景川,是我杀的。你那些师兄弟们,也是我杀的。你又奈我何?”
萧逸之不再废话,纵身跃起,一剑刺向司马炎。
这一剑,正是无名剑诀第一式——“梅花易数”。
司马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萧逸之的剑法竟然如此精妙。他拔剑格挡,铛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司马炎只觉得一股怪异的内力顺着剑身涌来,震得他手腕一麻。
“好剑法!”司马炎冷哼一声,“可惜你的内力太弱,伤不了我!”
他运足内力,长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这正是他“焚天剑法”的独特之处——以内力催动剑身,激发出高温,被剑碰到的人如同被火烧一般。
萧逸之不敢硬接,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剑。他脚步不停,剑招接连使出——第二式“疏影横斜”、第三式“暗香浮动”,剑光如雪,将司马炎笼罩其中。
两人在雨中激战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司马炎越打越心惊,他万万没想到,萧逸之的武功进境竟然如此之快。半月前,萧逸之在厉寒江手下还只能勉强招架,如今竟然能与自己战成平手。
“这小子不能留!”司马炎眼中杀机毕露,他大喝一声,使出了焚天剑法的杀招——“烈焰焚天”。
长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火圈,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萧逸之笼罩下来。萧逸之不退反进,使出无名剑诀第四式——“冰心玉壶”。软剑在空中画出一片清冷的剑光,与司马炎的火圈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剑气激荡。萧逸之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司马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大氅被剑气割裂,左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剑再战。
这一战,从午时一直打到申时,大雨渐渐停歇,夕阳西下,将半边天映得血红。
萧逸之已经浑身是伤,但他没有后退一步。他的眼中只有仇恨,只有复仇的执念。正是这股执念,支撑着他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一次次挥剑冲向司马炎。
司马炎也被逼到了极限,他的内力消耗殆尽,出剑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萧逸之忽然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帛书上的最后两式——“梅落无声”、“剑心通明”。
他从未练过这两式,但在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忽然明白了这两式的真谛。
“梅落无声”,不是杀戮,是放下。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才能让剑心澄澈。
“剑心通明”,不是伤人,是救人。剑法的最高境界,是以剑护道,而非以剑行凶。
萧逸之睁开眼睛,一剑刺出。
这一剑,无声无息,仿佛春日里飘落的一瓣梅花,轻得没有重量,却蕴含着天地至理。
司马炎瞪大了眼睛,他看见那柄剑朝自己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不是剑太快,而是他的心已经被这一剑慑住,动弹不得。
噗的一声,剑尖刺入司马炎的胸口。
司马炎低头看着胸前的剑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轰然倒地。
萧逸之拔出剑,站在司马炎的尸体前,浑身颤抖。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尾声三个月后,梅花岭上,梅花盛开。
萧逸之站在山门前,望着山下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心中百感交集。
在他身后,是重建后的梅山派——虽然只有四个人,但香火总算没有断绝。
“萧公子,该吃饭了。”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萧逸之转身,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白衣女子端着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这女子名叫沈雪吟,是五岳盟派来的联络人,负责协调梅山派与五岳盟之间的联络事宜。她生得清丽脱俗,武功也不弱,在萧逸之重建梅山派的过程中帮了不少忙。
“沈姑娘,辛苦你了。”萧逸之接过托盘,微微一笑。
沈雪吟白了他一眼:“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姑娘,听着生分。叫我雪吟就行。”
萧逸之笑了笑,没有答话。
两人并肩站在山门前,望着远处的夕阳。
“逸之,”沈雪吟忽然开口,“赤焰山庄的事已经了结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逸之想了想,说:“梅山派虽然重建了,但根基尚浅。我想在江湖上走一走,多结识一些朋友,也好替梅山派挣些名望。”
沈雪吟眼睛一亮:“那我陪你一起去?”
萧逸之转头看她,见她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神色,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沈雪吟展颜一笑,那笑容比满山的梅花还要灿烂。
萧逸之抬头望向天空,心中默默念道:“父亲,大师兄,各位师兄弟,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梅山派不会倒,它会在我手里发扬光大。”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梅花岭上的梅花,在夕阳的映照下,开得格外绚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