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有没有死透。
入狱、家破、人亡——上辈子的惨状像钝刀一样割过脑海。她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顾衍之哄着签下放弃保研协议的,记得自己是怎么掏空父母积蓄给他铺路的,更记得苏婉清那张温柔的脸是怎么在法庭上笑着作伪证的。
“沈渡,签字吧。”
面前推过来一张纸,红彤彤的“订婚协议”四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
上一世,她在这张纸上签了名字,从此万劫不复。
沈渡抬起手,指尖触到纸面,对面坐着的顾衍之露出一贯温柔宠溺的笑:“乖,签完带你去吃日料,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
刺啦。
订婚协议被撕成两半,四片,八片,碎屑飘落在桌面上。
顾衍之的笑容僵住了。
“沈渡?”
“不签。”沈渡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上辈子毁掉她的男人。不得不说,顾衍之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目含情,温柔款款,骨子里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顾衍之,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
她起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顾衍之的神经上。
“沈渡!”顾衍之追出来,拉住她手腕,“你闹什么脾气?订婚是你同意的,保研名额我也帮你联系好了,只要你签——”
“帮我联系?”沈渡甩开他的手,笑了,“顾衍之,你帮我联系的,是放弃保研、全职给你当助理的‘好机会’吧?”
顾衍之瞳孔微缩。
他确实这么打算的。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哄沈渡放弃保研,让她把全部精力投入自己的创业项目,用她的才华和资源给自己铺路。等项目做起来,沈渡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累赘,顺手就能除掉。
但这一世,沈渡提前一周重生了。
一周的时间差,足够她把顾衍之的核心项目方案——那个她上辈子呕心沥血做出来的商业计划——打包发给他的死对头容渊。
容渊的回复只有四个字:面谈,现在。
沈渡走出酒店大堂,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峻到近乎寡淡的脸。
容渊,顾衍之的同门师兄,也是上辈子唯一一个在沈渡入狱后派人来问过她“需不需要律师”的人。
“上车。”容渊声音很淡。
沈渡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等车启动,直接开口:“顾衍之的‘智汇云’项目,核心算法用的是开源框架二次封装,表面合规,实际上有三个专利侵权点。我手里有完整代码对比和侵权证据链。”
容渊侧目看她。
“你想要的是这个项目,我想要的是顾衍之身败名裂。”沈渡直视他的眼睛,“合作吗?”
车里沉默了三秒。
“合作。”容渊伸出手,“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加入我的公司,这个项目由你主导。”容渊顿了顿,“我不白拿别人的东西。”
沈渡握上他的手,掌心温热,骨节分明。
这一握,就是反杀的起点。
顾衍之发现事情不对,是在三天后。
他原本谈好的投资人突然变卦,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再考虑考虑”。紧接着,他收到消息——容渊的公司发布了新产品预告,产品内核跟他筹备半年的“智汇云”几乎一模一样,但技术参数更优,发布时间更早。
“不可能!”顾衍之砸了咖啡杯,“那个方案只有我和沈渡看过,容渊怎么拿到的?!”
苏婉清坐在旁边,温柔地递上纸巾:“衍之哥别急,会不会是沈渡……”
“她没那个胆子。”顾衍之咬牙,“她爱我,上辈子爱得要死要活,这辈子不过是在闹脾气。”
他决定亲自去哄。
沈渡正在容渊的办公室里看合同,手机震了十七次,全是顾衍之的消息。
“渡渡,别闹了,回来好不好?”
“我知道你生气,订婚的事可以慢慢谈,你先回家。”
“你爸妈很担心你,阿姨刚才还打电话问我你在哪。”
最后一条语音,语气温柔到近乎深情:“沈渡,我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回来吧。”
沈渡按下语音,外放给容渊听。
容渊眉头都没动一下:“PUA经典话术,先示弱,再道德绑架,最后用‘你想要什么我都给’画大饼。”
“我知道。”沈渡笑了,“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套话术哄回去的,然后他趁我回去,把我锁在家里三天,逼我把项目核心数据交出来。”
容渊眼神沉了沉。
“这一世不一样了。”沈渡站起来,拿起包,“我去会会他。”
咖啡厅里,顾衍之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看起来温润无害。见到沈渡的瞬间,他眼眶微红,声音都带着颤:“渡渡,你瘦了。”
沈渡坐下来,没接话。
顾衍之伸手想握她的手,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委屈取代:“我知道你怨我,可我是真的爱你。保研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帮你重新联系了学校,只要你愿意——”
“顾衍之。”沈渡打断他,“你知道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吗?”
顾衍之一愣。
“癌症,晚期,在监狱里。”沈渡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爸妈被我气到心脏病发,一个没抢救过来,一个跟着去了。我连他们的葬礼都没参加,因为你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我挪用公司资金,判了我七年。”
“你在说什么?”顾衍之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心疼,“渡渡,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什么上辈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渡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忽然笑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副表情,骗了她整整六年。
“顾衍之,别演了。”沈渡把一张U盘推到桌面中央,“这是‘智汇云’的原始代码和专利侵权对比报告。三天后容渊会召开发布会,到时候全行业都会知道,你引以为傲的核心项目,不过是抄袭缝合的赝品。”
顾衍之脸色变了。
“你——你把项目给了容渊?!”
“不是给,是合作。”沈渡纠正他,“那个项目从创意到执行,百分之七十是我的心血。上辈子你用我的东西发了家,这辈子,我连本带利收回来。”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衍之铁青的脸:“对了,你找来的那个投资人,是我让容渊截胡的。还有你挖的那个技术总监,人家拒了你的offer,因为容渊给的双倍薪资。”
“沈渡!”顾衍之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引来周围人侧目。
沈渡没回头。
她走出咖啡厅,阳光正好落在肩上,暖融融的。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大概是顾衍之又砸了杯子。上辈子她最怕他发脾气,每次他砸东西她都以为是自己的错,哭着道歉,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现在想想,真是蠢透了。
手机震了一下,容渊发来消息:“搞定了?”
“搞定了。”
“晚上庆功宴,公司附近那家日料,我订了位。”
沈渡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上辈子她想去那家日料想了很久,顾衍之每次都说“下次”,那个“下次”从来没来过。
她回了个“好”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请客,项目分红够吃了。”
容渊秒回:“你请客我掏钱,一样的。”
沈渡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顾衍之不会善罢甘休,苏婉清还没出手,后面还有更脏的招等着她。但那又怎样?
这一世,她手里有牌,背后有人,脑子清醒。
谁也别想再把她关进笼子里。
日料店的包厢里,容渊难得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替沈渡倒了一杯清酒,动作不急不缓。
“顾衍之不会善罢甘休。”容渊说。
“我知道。”沈渡夹了一块三文鱼,“接下来他大概会做三件事:第一,找苏婉清帮忙,让她以闺蜜身份接近我,套取信息或者给我下套;第二,想办法黑掉我的声誉,散布谣言说我背叛他、窃取他的商业机密;第三,走法律途径,告我侵犯知识产权。”
容渊挑眉:“你倒是清楚。”
“上辈子他都干过一遍了。”沈渡喝了口酒,“只不过上辈子我没防备,被他玩死了。这辈子嘛——”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容渊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所有证据,包括原始代码的创作时间戳、开发过程的完整日志、我和顾衍之的聊天记录,以及最重要的——他上辈子让我签的那份‘自愿放弃知识产权’的协议,法律上是无效的,因为签的时候他用了欺诈手段。”
容渊翻开文件,越看眉头越紧,看到他抬头看沈渡的眼神已经变了。
“你准备了多久?”
“重生第一天就开始准备了。”沈渡笑了笑,“一周的时间,够我把所有证据链补全。”
容渊合上文件,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沈渡,你有没有想过,做完这一切之后,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沈渡愣了一下。
上辈子她活着只为了顾衍之,后来活着只为了恨,重生的这一周她满脑子都是复仇,从来没想过“之后”的事。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容渊看着她,目光很深:“那就现在想。”
清酒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沈渡捧着酒杯,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奇妙。上辈子她和容渊唯一的交集,是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需要律师打我电话”。
她当时没打,因为觉得没脸。
这辈子,她打的是另一个电话——他的商务电话。
“我想开自己的工作室。”沈渡说,“做独立珠宝设计,这是我上辈子放弃的梦想。为了顾衍之,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后来再也没碰过设计稿。”
容渊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好,我投资。”
“你不怕亏?”
“你不会亏。”容渊喝了一口酒,声音很轻,“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沈渡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把这种感觉按了下去。
大女主爽文不需要感情线,至少现在不需要。
三天后,容渊召开发布会,“智汇云”项目正式亮相。
顾衍之坐在家里看直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苏婉清坐在他旁边,声音柔柔的:“衍之哥,别担心,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沈渡不是最在乎她爸妈吗?”苏婉清笑了,笑容温温柔柔的,“她爸妈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你说,如果她妈知道女儿在外面‘背叛’未婚夫、跟别的男人厮混,会怎么样?”
顾衍之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来:“不行,她妈心脏不好,万一出事——”
“出事才好。”苏婉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妈出了事,沈渡就会崩溃,她一崩溃,还有心思跟你斗吗?”
顾衍之犹豫了三秒。
“你去办。”他说,“小心点,别留痕迹。”
苏婉清笑着点头,转身出门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早就看沈渡不顺眼了。凭什么沈渡有才华、有家世、有顾衍之的宠爱?她苏婉清哪里比不上?不过是会装可怜罢了。
这次,她要让沈渡连装可怜的资格都没有。
沈渡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容渊公司里改方案。
“渡渡,你是不是跟衍之吵架了?”母亲的声音透着担忧,“婉清刚才来看我,说你在外面跟一个男人走得很近,还说要跟衍之退婚,这是真的吗?”
沈渡手里的笔顿住了。
苏婉清,果然出手了。
“妈,苏婉清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你跟那个男人同居了,还说你把衍之的项目偷走了,衍之现在很惨,整天喝酒消愁。”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渡渡,你告诉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不是那种孩子对不对?”
沈渡闭了闭眼。
上辈子,苏婉清就是用这招,在母亲心脏病发作时添油加醋地说了她的“坏话”,导致母亲情绪激动猝死。那一年她才二十四岁,没了妈,爸也在三个月后跟着去了。
她这辈子,绝对不会让这件事重演。
“妈,你听我说。”沈渡的声音很稳,“苏婉清说的话,一句都别信。我现在开视频,让你看看我住的地方,干干净净,一个人住。至于顾衍之——”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妈,你知道顾衍之让我签的那份订婚协议里,附加了什么条款吗?”
“什么条款?”
“如果我主动退婚,需要赔偿他五百万‘青春损失费’。”沈渡说,“这是他让我放弃保研之后,悄悄加进协议里的。上辈子我签了,后来想退婚,被他拿这条款威胁,逼着给他做了三年的免费劳动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不想让你和爸再为我操心了。”沈渡的声音软下来,“这辈子,我想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你们平安健康。”
母亲哭了。
“渡渡,妈信你。”母亲哽咽着说,“妈一直信你,就是怕你受委屈。”
沈渡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妈,苏婉清再来找你,你直接录音,然后把录音发给我。”
“好,妈听你的。”
挂断电话,沈渡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里存了七天的录音文件打开。
从重生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苏婉清会从她爸妈下手。所以她提前跟父母沟通好,让他们在苏婉清来访时打开录音。
苏婉清的录音,她已经有了三份。
每一份,都足以让这个白莲花身败名裂。
但还不够,她要等苏婉清自己把网撒得更大,然后一次性收网,让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容渊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你妈没事吧?”
“没事,我提前打过预防针。”沈渡接过咖啡,“苏婉清去找她了,说我跟你同居,还说我偷了顾衍之的项目。”
容渊挑眉:“跟我同居?我怎么不知道?”
沈渡白了他一眼:“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苏婉清下一步会做什么。”沈渡抿了一口咖啡,“她不会只找我妈,下一步大概会去找我爸,再下一步,就是散布谣言,毁我声誉。”
“需要我做什么?”
沈渡想了想,笑了:“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行。”
容渊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女人笑起来真好看,尤其是算计人的时候,眼睛里像藏着碎星。
“行。”他端起咖啡杯,隔空碰了一下,“我等着。”
苏婉清的谣言,在第四天全面爆发。
“沈渡劈腿容渊,卷走未婚夫项目”“沈渡忘恩负义,抛弃病弱未婚夫攀高枝”“沈渡父母教女无方,纵容女儿当小三”——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配图是沈渡从容渊车上下来的偷拍照,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像在约会。
评论里骂声一片,沈渡的微博被人肉出来,私信里塞满了污言秽语。
沈渡一条都没看,她在等。
等苏婉清放完所有招,等顾衍之亲自下场。
果然,当天晚上,顾衍之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自己憔悴的自拍,文案写的是:“六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项目的诱惑。沈渡,我不怪你,祝你幸福。”
茶言茶语,装得一手好无辜。
评论瞬间炸了,所有人都在心疼“痴情男主”,怒骂“渣女沈渡”。
沈渡看着屏幕,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
晚上十点,沈渡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张图——是顾衍之让她签的那份订婚协议的扫描件,其中附加条款“如乙方主动退婚,需赔偿甲方人民币五百万元整”被红框标出。
配文只有一句话:“六年的感情,就是让我放弃保研、倒贴五百万、外加给你当三年免费劳动力?顾衍之,你挺会算账。”
全网炸了。
不到十分钟,评论破万。风向瞬间逆转,“原来顾衍之才是PUA大师”“五百万青春损失费?这是订婚还是卖身?”“心疼小姐姐,快跑”刷屏。
顾衍之慌了,连夜删博,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
苏婉清也慌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被架在了火上——有网友扒出她之前发的“心疼衍之哥哥”的评论,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小号,小号里全是她骂沈渡“又丑又蠢”“活该被甩”的内容。
人设崩塌得干干净净。
沈渡没有乘胜追击,她只是又发了一条微博,贴出三段苏婉清跟她母亲的通话录音,配文:“苏小姐,你跟我妈说我跟人同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录音这回事?”
录音里,苏婉清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阿姨,沈渡现在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我也是担心她学坏……衍之哥天天喝酒,我看着都心疼……”
全网再次炸锅。
“这女的太毒了吧”“白莲花实锤”“沈渡姐姐好刚我好爱”刷屏。
苏婉清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她紧急设置成“仅关注可评论”,但截图早就满天飞了。
顾衍之的公司在第二天开盘就跌了百分之十五,投资人纷纷撤资,合作伙伴连夜切割。
沈渡坐在容渊的办公室里,看着股票曲线,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一点都不兴奋?”容渊问。
“这才哪到哪。”沈渡说,“顾衍之最值钱的东西还没丢呢。”
“什么?”
沈渡转过头,看着容渊,笑了:“他的命——‘智汇云’项目。等发布会开完,他的公司就真的完了。”
容渊发布会那天,顾衍之没去现场,但他看了直播。
他看到容渊站在台上,语气平静地介绍“智汇云”的核心技术和市场前景。他看到屏幕上打出“项目总负责人:沈渡”的字样。他听到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他看到沈渡走上台。
她穿着一件白色西装,长发披肩,整个人利落又明亮。站在台上的样子,跟上辈子那个唯唯诺诺、眼里只有他的小女人判若两人。
“大家好,我是沈渡。”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智汇云’这个项目,最初是我在大学期间独立完成的课题。后来有人拿走了它,说是‘合作’,实际上是用感情绑架和欺诈手段,逼迫我放弃知识产权。”
全场哗然。
顾衍之脸色惨白。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控诉谁。”沈渡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一个女孩子,可以恋爱脑一次,但不能蠢一辈子。你的才华、你的时间、你的尊严,不值得为任何人牺牲。”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
顾衍之关掉直播,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输了。
不是输给容渊,是输给沈渡。
输给那个他以为永远会跪着爱他的女人。
发布会后第三天,顾衍之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
苏婉清被几家合作公司追责,因为她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商业机密(给顾衍之通风报信),面临诉讼和巨额赔偿。
沈渡没有去看他们的下场,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妈的手术安排在周五,心脏搭桥,主刀医生是容渊帮忙联系的专家。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沈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容渊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杯热可可塞进她手里。
“你妈会没事的。”他说。
沈渡点点头,没说话。
三个小时后,红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沈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容渊伸手扶住她,稳稳当当的。
“谢谢。”沈渡的声音有点抖。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联系医生,谢谢你投资我的项目,谢谢你相信我。”
容渊低头看着她,目光很轻很柔,像三月的风:“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在帮你,是你在帮我?”
沈渡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没有你,‘智汇云’做不出来。”容渊说,“没有你,我的公司不会这么快上市。没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么耀眼。”
沈渡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震了。
是顾衍之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秒,接了。
“沈渡。”顾衍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
沈渡听着,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辈子她等了六年,等他一句“我错了”,等到家破人亡都没等到。这辈子她不等了,他却来了。
“顾衍之。”她说,“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不该——”
“不是。”沈渡打断他,“你错在以为我还会原谅你。”
她挂了电话,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容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他伸出手。
“去哪?”
“带你去吃那家日料,上次你说海胆不够新鲜,这次换一家。”
沈渡笑了,把手放进他掌心。
这一次,不是依赖,不是牺牲,不是卑微到尘埃里的爱。
是两个并肩站着的人,彼此照亮。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
她终于明白,上辈子的惨死不是为了让她这辈子复仇,而是让她这辈子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被定义,不被束缚,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她是沈渡,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至于爱情?
顺其自然就好。
反正她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爱别人之前,先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