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夏。
深圳蛇口工业区的厂房还带着刚刚拔地而起的新鲜感,街道上到处是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打工仔和创业者。这里遍地黄金,只要你敢闯,就有人敢给钱。
高天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耳边是老式收音机里传来的《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回来了?”
脑海里涌进两辈子的记忆。前世他苦苦打拼二十年,从一个玩具厂小老板做到千万身家,结果被最信任的合伙人联合外企做局,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最后从天台跳了下去。
而现在,他躺在这间二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里,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和劣质烟的味道。墙上的挂历写着——1985年,8月。
他翻身坐起来,脑海里飞速运转。
前世他花了整整三年,才从一个流水线工人一步步走到开厂。踩过的坑,吃过亏,被坑过的每一分钱,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够了。”高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一世,老子要提前五年做首富。”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楼下的早餐摊已经热闹起来。高天要了一碗肉粥两根油条,边吃边梳理前世的时间线。
1985年,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蛇口工业区刚刚成型。他知道再过半年,深圳会有一批政策红利集中释放,前海地区的招商引资政策会大幅度调整。前世他是在1990年才知道这些信息的,那时候早就被人瓜分干净了。
这辈子,他要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高天!”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高天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他太熟了——林晓,前世他的前女友,也是把他拖进地狱的元凶之一。
上辈子,他为这个女人掏空了所有家底。她说什么他都信,要钱给钱,要股份给股份。结果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她拿着他公司的核心客户名单,转头就投靠了他的竞争对手。
不仅如此,她还联合对方在背后捅刀子,让银行提前催贷,导致他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高天慢慢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晓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脸上化着那时最时髦的淡妆,看起来清纯可人。她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是前世把高天公司搞垮的那位,刘志鹏。
“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接我电话?”林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志鹏哥说他在香港有关系,可以帮我们把玩具卖到海外去,我们找你好几次了你都不在。”
高天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擦擦嘴。
“找我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啊!”林晓眼睛里闪着光,“志鹏哥说了,只要我们一起投资做出口贸易,一年能赚几十万。你不是在开玩具厂吗?你的产品正好可以通过他的渠道卖出去,咱们三个合伙,五五分。”
高天差点笑出声来。
五五分?她和刘志鹏两个人占五成,他一个人占五成?他的工厂、他的产品、他的工人,最后分钱的时候还要被这两个人拿走一半?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种话术忽悠的。那时候他年轻气盛,满脑子想发财,看到海外渠道就跟看到金矿一样。结果呢?刘志鹏拿了他的货,在香港以次充好,搞臭了他的口碑,然后转头告诉他“渠道断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用同样的手法找到了他的供应商,直接把生产线都挖走了。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林晓看他没反应,催促道,“志鹏哥下周就回香港了,要签合同就得趁早。”
高天看了她一眼。
这一世,他要把上辈子吃过的亏,一笔一笔算回来。
“行。”他点点头,“但要重新谈一下分成。”
林晓眼睛一亮:“你说说看。”
“三七开。”高天伸出三根手指,“我占七成,你们俩占三成。”
林晓的表情瞬间变了,刘志鹏的脸色也不好看。
“高天,你这也太贪了吧?”林晓皱眉,“没有志鹏哥的渠道,你的货根本卖不到香港去!”
“是吗?”高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志鹏,“刘老板,你说你有香港的关系,那你能告诉我,你认识的是香港哪家贸易公司?”
刘志鹏愣了一下,含糊道:“这个……不方便透露,商业机密。”
“行,那我问你。”高天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香港的出口贸易许可证今年年初刚刚改革,非本地注册公司必须通过代理报关,这个政策你知不知道?”
刘志鹏的脸色变了。
高天继续说:“香港海关从六月开始严查玩具类产品的安全标准,所有出口到欧美市场的玩具必须经过STC认证,你所谓的‘渠道’有这条线吗?”
周围吃早饭的人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刘志鹏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天,你别胡说八道!”林晓急了,“志鹏哥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不懂这些?”
“他不懂。”高天斩钉截铁地说,“他是个骗子。”
这句话落地,四周顿时安静了。
刘志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那你说啊,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高天盯着他,“香港出口贸易许可证改革、STC认证标准,这两条任何一个做正经出口生意的人都该知道。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你有渠道?”
早餐摊的老板端着锅,看得目瞪口呆。
刘志鹏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落荒而逃。
“志鹏哥!”林晓尖叫一声,下意识就要追,但刚跑两步就被人拉住了。
高天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林晓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回答吗?”高天的声音很轻,“因为从头到尾,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香港贸易商。他连深圳到香港的货运流程都搞不明白,他说的那些话,全是照着报纸上抄的。”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天松开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早餐摊的桌上。
“别跟这种人混了。”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还有,从今天起,别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林晓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明白,前几天还对她百依百顺的高天,怎么突然就变了一个人。
高天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哭声,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那间破玩具厂。
这一世,他没有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1985年,深圳,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前世他用了三年才站稳脚跟,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有些人生来就是大亨,只不过上辈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