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爷他又吐血了!”

丫鬟春桃跌跌撞撞冲进厨房时,沈昭宁正往灶台里添柴。

残王重生?替嫁丑女竟是前朝孤凰

她抬起头,半张脸被烧伤的疤痕遮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腊月寒潭:“吐就吐,我又不是大夫。”

春桃急得跺脚:“可、可王爷喊的是您的名字……”

残王重生?替嫁丑女竟是前朝孤凰

沈昭宁手里的柴棍“咔嚓”折断。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巴巴地跑过去,端汤送药,掏心掏肺。结果呢?萧衍的腿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废了她这个替嫁丑女,扶正他那位青梅竹马的白月光侧妃。而她被关进柴房活活烧死的时候,他正搂着新人赏雪。

“告诉王爷,”沈昭宁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要死等天黑了再死,省得吓着府里的小丫鬟。”

春桃呆住了。

这还是那个逆来顺受、连王爷摔个茶杯都紧张半天的王妃吗?

正院里,萧衍斜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狭长的凤眸却阴沉得骇人。他手里攥着一条帕子,上面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真这么说?”

“回王爷,王妃确实……确实如此回答。”侍卫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涔涔。

萧衍慢慢将帕子攥紧,指节泛白。

他重生了。

重生在双腿残废的第二年,重生在被沈昭宁悉心照料、他却视若敝履的时候。上一世,他瞎了眼,被柳如烟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骗得团团转,亲手把沈昭宁推入火坑。等她死了他才发现——那个丑女,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推我去见她。”

“王爷,您刚吐了血——”

“我说,推我去见她。”

沈昭宁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她记得萧衍每味药的药性,记得他什么时候会发病,甚至记得哪个太医开的方子最能见效。上一世她用十年命摸清的东西,这辈子不打算再免费送了。

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传来。

她没有回头。

“昭宁。”萧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温柔。

沈昭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一世,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她。他叫她“丑妇”,叫“替嫁的”,最客气的时候也不过是“王妃”二字。

“王爷身体金贵,怎么到这腌臜地方来了?”她转身,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萧衍看着她的脸。

那块烧伤的疤痕从右眼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狰狞可怖。上一世他嫌恶了这张脸十年,后来才知——那是她幼时为救他留下的。

七岁那年宫宴走水,他困在火场里,是一个小姑娘冲进来把他拖出去的。他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那张被火燎伤的脸。

他找了那姑娘十五年,直到沈昭宁被烧死在柴房,他才在她遗留的荷包里看到那块玉佩。

原来她一直都在他身边。

“昭宁,”萧衍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以前是我不对。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沈昭宁挑了挑眉。

有意思。上一世这个男人到死都不知道她就是当年救他的女孩,这一世怎么突然转了性?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王爷,您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萧衍:“……我是认真的。”

“那更可怕了。”沈昭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一个将死之人的认真,跟遗言有什么区别?”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砰”地关上了门。

萧衍愣在原地。

侍卫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要不要属下去请王妃出来——”

“不必。”萧衍忽然笑了。

她不一样了。不是上一世那个卑微讨好、小心翼翼的小女人了。这双眼睛里的冷漠和疏离,让他既陌生又……着迷。

“去查,”他压低声音,“王妃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他不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性情大变。

晚上,柳如烟来了。

她是萧衍的侧妃,也是他母族送来的贵女,生得花容月貌,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

“王爷,您怎么又吐血了?臣妾给您炖了参汤……”她端着瓷盅进来,眼眶泛红,我见犹怜。

萧衍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在他面前装柔弱,一边给沈昭宁下慢性毒药。也是她,在沈昭宁被关进柴房后,亲手点燃了那把火。

“放下吧。”

柳如烟一愣。往常他来的时候,王爷都会拉她的手说些体己话,今日怎么这般冷淡?

“王爷,是不是王妃姐姐又惹您生气了?姐姐她毕竟出身低微,不懂得伺候——”

“如烟。”萧衍打断她,语气淡得像一阵风,“你上次说,你八岁时在御花园掉进池塘,是本王的贴身侍卫救的你?”

柳如烟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是、是啊,王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萧衍端起参汤,轻轻吹了吹,“随口问问。”

他根本没派侍卫去救过任何人。这个谎,他上辈子临终前才拆穿。

柳如烟走后,萧衍把整盅参汤倒进了花盆。

沈昭宁半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王妃!王妃您快去看看!王爷他、他不行了!”

她披了件外裳赶到正院,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萧衍半躺在床榻上,嘴角溢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枕头。

太医跪在一旁,手都在抖:“王妃,王爷这是旧疾复发,若今夜不退烧,恐怕……”

沈昭宁闭了闭眼。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遍:沈昭宁你是猪脑子吗?上辈子他害死了你,你还救他?

可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搭上了萧衍的脉搏。

“把三七、红花、血竭各三钱,再加一味龙骨,煎了送来。”她声音沉稳,跟太医说话的语气比太医院院正还专业。

太医愣住:“王妃懂医术?”

“我爹是镇南将军,军中最好的外伤药方都出自我沈家。”沈昭宁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施针,“快去。”

三寸银针刺入萧衍膝弯的穴位,他闷哼一声,迷迷糊糊抓住了沈昭宁的手。

“昭宁……别走……”

沈昭宁低头看着他。

即便病成这样,这个男人依然好看得不像话。剑眉星目,五官深邃,昏迷时的表情褪去了平日的阴鸷,竟有几分少年气。

“我不走,”她抽了抽手,没抽动,语气烦躁得像在哄小孩,“你再不松手,我走了你可别哭。”

萧衍攥得更紧了。

折腾到天光微亮,他的烧终于退了。沈昭宁靠在床柱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萧衍已经醒了,正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他。

“你看什么看?”沈昭宁下意识去摸脸上的疤,摸到一半又放下手——她不在乎了,早就不在乎了。

“看你。”萧衍说,“很好看。”

沈昭宁翻了个白眼:“王爷,烧糊涂了就多喝水。”

她起身要走,萧衍忽然开口:“七岁那年在御花园走水,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沈昭宁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猜忌,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虔诚的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萧衍一字一句,“我萧衍这条命是你救的,这辈子都是你的。”

沈昭宁沉默了许久,久到萧衍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王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你说一句‘这辈子都是你的’,就能把一切抹平的。”

她推门出去,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萧衍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心里有恨。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当天下午,一纸休书从正院送出,落在了柳如烟面前。

“王爷说,侧妃言行不端、善妒成性,即日起逐出王府,永不得入。”

柳如烟脸色煞白,指甲掐进掌心:“我要见王爷!”

“王爷说了不见。”侍卫面无表情,“王爷还说了,若侧妃不服,可以去大理寺告。不过王爷手里有些东西,侧妃应该不想让大理寺看到。”

柳如烟浑身一僵。

她做的那些事——下毒、放火、陷害——她以为天衣无缝,萧衍怎么会知道?

她被拖出王府的时候,正撞见沈昭宁在院子里浇花。

“沈昭宁!你这个丑八怪!是你对不对?是你跟王爷说了什么!”柳如烟歇斯底里地尖叫。

沈昭宁放下水壶,慢悠悠走过去,隔着侍卫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烧死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柳如烟瞳孔骤缩:“你、你说什么?”

沈昭宁笑了笑,转身走了。

身后,柳如烟的尖叫声越来越远。

春桃小跑着跟上来,满脸困惑:“王妃,您刚才说的话好奇怪,什么叫‘烧死您的时候’?”

沈昭宁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这辈子,她要活得好好儿的。至于那个残王——他想追,那就追着吧。反正她沈昭宁,这辈子不会再为任何人弄丢自己。

“春桃,去给我蒸一笼桂花糕。”

“诶,王妃您不是说最讨厌甜食吗?”

沈昭宁脚步微顿,嘴角弯了弯:“有人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