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四年,腊月二十三,大雪。
我被囚在冷宫第三十七天。
身上的伤已经溃烂发臭,左腿断了,爬不动了。我蜷缩在稻草堆里,听见外面太监尖细的笑声:“里头那位,可是咱们大晋最后一位公主了。”
“什么公主,先帝都被推翻了,太子殿下说她连条狗都不如。”
我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是啊,连条狗都不如。
三个月前,我还是大晋最尊贵的昭阳公主,父皇亲政那年,是我带着三万残兵守住潼关,是我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推行新政,是我亲手把萧衍从一介寒门提拔成太子伴读。
也是我,蠢到把兵权交给他,把父皇的命交给他,把整个大晋的江山交给他。
然后他转头就娶了我那好妹妹沈昭仪,在父皇寿宴上发动宫变,逼得父皇饮鸩自尽,母妃撞柱而亡。
我至今记得他踩在父皇尸首旁看我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昭阳,你太强势了,强势到让人忘了你也是个女人。”
他说这话时,沈昭仪就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温婉可人。
她从小就擅长装柔弱。我练剑时她在绣花,我读书时她在学舞,我在沙场拼杀时她在太子府弹琴。所有人都说她才是真正的公主该有的样子,而我不过是个披着裙甲的莽夫。
可他们忘了,大晋的江山,是我用命守下来的。
我断了两根肋骨守住的潼关,萧衍拿去当了投名状;我呕心沥血修订的税制改革,沈昭仪吹枕边风全盘推翻;我亲手提拔的三十六名寒门官员,被他们以“结党营私”之名满门抄斩。
而我这个亡国公主,被废为庶人,关在冷宫,每天受尽折辱。
他们不杀我,就是要看我生不如死。
可我没想到,最后要杀我的,是我最信任的贴身侍女青禾。
“公主,别怪奴婢。”她端着毒酒站在我面前,眼眶通红,“太子殿下说了,只要您死了,就放奴婢出宫,还答应给奴婢弟弟谋个差事。”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青禾跟了我十二年,我教她读书识字,替她弟弟请大夫治病,甚至给她备了丰厚的嫁妆打算开春就放她出宫嫁人。
原来在她眼里,这些都抵不过萧衍一句空头许诺。
毒酒入喉,灼烧感从胃里炸开,我听见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
永宁五年,正月初一,大晋最后一位公主,死于冷宫。
死得悄无声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看见的是满目鲜红的嫁衣,和铜镜里那张年轻明艳的脸。
“公主,您发什么呆呢?太子府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府门外,再不出门可就误了吉时了!”青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十二岁少女特有的清脆。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
青禾被我凌厉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公、公主?”
我没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嫩,没有冻疮,没有伤疤。手腕上戴着母妃送的玉镯,完好无损。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永宁元年,三月十八。
我重生了。
重生在嫁给萧衍的这一天。
上一世,我满心欢喜地穿上嫁衣,以为嫁给了爱情,以为从此可以和他并肩而立,共创盛世。
结果呢?
我放下 sword 拿起绣花针,交出兵权相夫教子,结果就是他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退让当成软弱可欺。
我用十年时间,把一头狼养成了龙。
这一世,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势。
“青禾。”
“奴婢在。”
“去告诉迎亲的人,”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字一顿,“这婚,我不结了。”
青禾瞪大了眼:“公主!您在说什么胡话?这可是陛下赐婚,太子殿下他——”
“太子殿下?”我冷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
我站起身,一把扯掉头上的凤冠,金玉珠翠哗啦啦落了一地。我踩着嫁衣走出寝殿,府门外红绸飘扬,锣鼓喧天,萧衍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喜服,眉目如画。
看到我一身素衣走出来,他眉头微皱,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昭阳,你这是做什么?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多熟悉的表情。
上一世他每次算计我之前,都是这副“关切”的模样。
“萧衍,”我抬眸看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你昨晚在沈昭仪房里过夜,今早却来娶我,你觉得合适吗?”
满座哗然。
萧衍脸色瞬间铁青:“你胡说什么?昭仪是我妹妹——”
“妹妹?”我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展开来,上面是萧衍亲笔写的诗句,字字缠绵,句句露骨,“‘愿作鸳鸯不羡仙’,太子殿下好文采。这封信是沈昭仪亲手交给我的,她说她不想做小,要我做小。”
我没有说谎。
上一世,沈昭仪确实在婚前找到我,哭着说她和萧衍两情相悦,求我成全。我信了,我退了,我主动向父皇请求退婚,结果萧衍转头就在朝堂上说我对沈昭仪心存嫉妒,逼我嫁给了他。
这一世,我不退。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对狗男女是什么货色。
萧衍脸色青白交加,伸手要抢信笺,我退后一步,当众念了出来。
一字一句,声情并茂。
周围官员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鄙夷,几个老臣摇头叹气,沈家的脸色更是精彩至极。
萧衍终于维持不住温润人设,咬牙道:“沈昭阳,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把信笺甩在他脸上,“你萧衍吃我的、用我的、靠我父皇的恩荫做到太子之位,转头就跟我妹妹暗度陈仓,还说我过分?”
我转身面向满朝文武,高声道:“今日我沈昭阳在此宣布,与萧衍解除婚约。从今往后,他的荣华富贵与我无关,我的兵权财富也休想他再染指半分。”
说完,我大步流星走回府中,砰地关上了大门。
门外传来萧衍压抑的怒吼和太监们慌乱的劝阻声。
青禾跟在我身后,小脸煞白:“公主,您、您这样得罪太子殿下,陛下那边怎么交代?”
“父皇那边我自会解释。”我走进书房,翻出上一世我亲手写的兵制改革方案,上面还有萧衍的批注,他当年假惺惺说“此策甚好”,转头就窃为己有。
这一世,这份方案我要亲自呈给父皇。
而且不止兵制改革,还有税收、科举、盐铁专卖——上一世我用了十年时间琢磨出来的治国方略,全都被萧衍窃取,成就了他的“明君”之名。
这一世,我要让他连汤都喝不着。
我在书房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进宫面圣。
父皇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看到我进来,眉头紧锁:“昭阳,你昨日的事闹得太大了。萧衍毕竟是太子,你当众让他难堪,叫朕如何收场?”
“父皇,”我跪下来,把连夜写的折子双手呈上,“儿臣有本奏。”
父皇接过折子,随意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
他越看越认真,越看越心惊,最后猛地抬头看我:“这、这都是你写的?”
“是。”我直起身,“父皇,大晋积弊已久,若再不改革,不出十年必亡。儿臣这份折子里写的每一条对策,都是儿臣深思熟虑过的,请父皇过目。”
父皇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怒。
最后他叹了口气:“昭阳,你果然比萧衍强得多。”
我愣住了。
“你以为朕不知道萧衍是什么人?”父皇苦笑着摇头,“朕赐婚给你,是想让他收敛些。可你昨日当众揭穿他,反倒让朕看清了——朕的女儿,不需要靠一个男人来撑腰。”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手扶起我:“这份折子朕会仔细看。从今日起,你入朝参议政事。”
我眼眶一热。
上一世,父皇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萧衍,拒绝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从御书房出来,我在宫道上遇见了沈昭仪。
她穿着素雅的鹅黄长裙,鬓边簪着一朵白茉莉,看起来楚楚可怜。看到我,她眼眶立刻红了:“姐姐,你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和太子殿下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我打断她,慢悠悠从袖中又抽出一封信,“那这是什么?”
沈昭仪脸色一变。
这封信是她亲笔写的,上面详细描述了萧衍和她私会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时间、地点、甚至萧衍身上哪里有痣。
上一世,她写这封信是为了威胁萧衍娶她。萧衍拿到信后,把她毒哑了关进冷宫。
这一世,我提前拿到了这封信。
沈昭仪伸手要抢,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妹妹,上一世你输在太贪心,这一世,你输在太蠢。”
我松开她,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沈昭仪压抑的哭声,和宫女们慌张的安慰声。
我没回头。
走出宫门时,一个身影拦住了我。
银甲黑袍,腰佩长剑,眉目冷峻如霜。是镇北将军顾衍之,上一世萧衍最大的政敌,也是最后被萧衍以谋反罪名诛杀的人。
“公主,”他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末将有一事相求。”
我停下脚步:“顾将军请讲。”
“太子殿下昨晚密令北境三镇交出兵权,末将怀疑他有不臣之心。”他抬眸看我,目光深邃,“公主今日当众退婚,末将斗胆猜测,公主已知晓些什么。”
我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上一世,顾衍之死得最惨。他被萧衍污蔑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连三岁的儿子都没放过。
而他是唯一一个在朝堂上替我说话的人。
“顾将军,”我说,“你想不想扳倒萧衍?”
他瞳孔微缩。
“明日这个时候,带上北境三镇的兵符密信,来公主府见我。”我转身离开,“我送你一个改朝换代的机会。”
身后沉默片刻,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末将遵命。”
回到公主府,青禾端来热水让我洗漱,我看着她稚嫩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上一世,她亲手毒死了我。
可这一世,她才十二岁,还没被萧衍收买,还没被利益熏心。
“青禾,”我叫住她,“你弟弟的病,我已经让人请了太医去治。你爹娘的田产,我让人从沈家手里赎回来了。”
青禾愣住了,随即扑通跪下来,泪流满面:“公主,奴婢、奴婢——”
“起来。”我扶起她,替她擦掉眼泪,“以后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我的机会。
不是因为我不信任,而是因为我会让所有人都明白,跟着我,比跟着萧衍强一万倍。
第二天,顾衍之准时来了。
他带来的不仅有北境三镇的兵符密信,还有一份更重要的东西——萧衍与北齐勾结的密信。
“这是末将半年前截获的,”顾衍之把密信放在桌上,“萧衍答应割让云中三州给北齐,换北齐出兵助他夺位。”
我展开密信,越看越心惊。
上一世,萧衍登基后果然割让了云中三州,导致北境防线崩溃,胡人南下,生灵涂炭。
而我当时还傻傻地以为他是为了稳定局势,甚至替他辩护。
“这份密信暂时不要公开,”我把信收好,“时机未到。”
顾衍之皱眉:“公主在等什么?”
“等萧衍自己跳出来。”我看向窗外,那里正对着太子府的方向,“他现在狗急跳墙,一定会加快谋反的步伐。等他动手的那天,我们再把这封信公之于众,到时候他就是谋反加叛国,万劫不复。”
顾衍之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顾将军,”我低头看他,“你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他抬眸,目光坦荡:“末将只知,公主是唯一敢与萧衍正面抗衡的人。末将赌的是大晋的未来。”
我笑了。
上一世,我赌错了人。
这一世,我终于赌对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开始了疯狂的布局。
兵制改革方案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萧衍联合他的党羽极力反对,说我牝鸡司晨、扰乱朝纲。
可父皇力排众议,采纳了我的方案。
我趁机把顾衍之安插到兵部,把北境三镇牢牢控制在手里。同时,我暗中联络了被萧衍打压的寒门官员,组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情报网。
而萧衍那边,也没闲着。
他一边假意求和,让人送来厚礼和道歉信,说什么“那日是我糊涂,被沈昭仪迷惑”,一边暗中调兵遣将,收买禁军将领,甚至偷偷把私兵运进了京城。
沈昭仪也没闲着。
她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当日念的信是伪造的,说我是因为嫉妒才退婚,说我在外养了面首所以才不守妇道。
这些谣言传到我耳朵里,我只笑笑。
蠢货就是蠢货,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
直到七月初九,萧衍终于动手了。
那天夜里,太子府的私兵突然包围了皇宫,禁军中他的内应打开宫门,萧衍亲自带人冲进御书房,逼父皇写退位诏书。
可当他推开御书房的门,看到的不是瑟瑟发抖的老皇帝,而是全副武装的我,和站在我身后的三百禁军精锐。
“萧衍,”我坐在父皇的龙椅上,把玩着手中的长剑,“等你很久了。”
萧衍脸色剧变,转身就要跑,可宫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
“你以为你收买的禁军将领为什么都答应得那么爽快?”我站起身,慢步走下台阶,“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人。”
“不可能!”萧衍嘶吼,“张将军、李将军、王将军,他们都收了我的银子!”
“收了你的银子不假,”我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可他们更想要命。”
我拍了拍手,侧门打开,那些被他收买的将领鱼贯而出,齐齐跪在我面前。
萧衍的脸彻底白了。
我抽出那份与北齐勾结的密信,展开来,当着他的面念了一遍。
每念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他已经瘫坐在地上。
“萧衍,谋反加叛国,”我俯视着他,“你觉得你能判几个死刑?”
他忽然抬头,眼中满是恨意:“沈昭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
我被他气笑了。
哪里对不起我?
他窃取我的政绩,害死我的父皇,逼死我的母妃,把我关在冷宫活活折磨死,还问我哪里对不起我?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因为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做。
“你哪里都对得起我,”我收起笑容,“所以你更该死。”
我转身对禁军统领下令:“拿下。”
萧衍被押下去时,忽然疯了一样地大喊:“沈昭阳!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是个女人!你不可能永远掌权!总有人会推翻你!你不得好死!”
我头也没回:“那就让他们来。”
萧衍谋反失败的消息传出去后,满朝震惊。
父皇亲自下旨,废黜萧衍太子之位,打入天牢,择日问斩。沈家因参与谋反,满门抄斩,沈昭仪被赐白绫。
行刑那天,我去看了。
沈昭仪临死前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姐姐,你赢了。”
“我没赢,”我蹲下来,凑近她耳边,“我只是没再犯蠢。”
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知道吗?上一世,萧衍说过,他最怕的就是你。他说你太聪明,聪明到让他觉得恐惧。”
我站起身,看着她被白绫勒住脖子,脸色从白变紫,最后没了声息。
萧衍被押上刑场时,看到我站在人群里,忽然大笑起来:“沈昭阳!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等着!总有那么一天,你会比我死得更惨!”
我没理他,转身离开。
刽子手的大刀落下,鲜血溅了三尺高。
人群散去后,我独自站在刑场外,看着地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
顾衍之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为我撑起一把伞。
“公主,在想什么?”
“在想,”我轻声说,“权力这东西,真的能让人变成鬼。”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三个月后,父皇正式下诏,立我为太女。
朝堂上无人反对。
不是因为他们服我,而是因为他们怕我。
我用了不到一年时间,把大晋朝堂翻了个底朝天。贪官罢免,庸官撤职,能者上,庸者下。兵制改革初见成效,税收改革稳步推进,盐铁专卖让国库充盈了三倍。
所有人都说,大晋出了一个铁血公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铁血,我只是不敢再软弱。
永宁二年,正月初一。
距离我上一世死在冷宫,整整一年。
我站在皇宫最高的城楼上,看着京城万家灯火,忽然想起父皇曾对我说过的话。
“昭阳,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重感情。重感情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父皇说得对。
我上一世就是太重感情,才会被萧衍利用得彻头彻尾。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
“公主,”青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将军求见。”
“让他上来。”
顾衍之走上城楼,单膝跪地:“公主,北境传来消息,胡人集结十万大军,意图南侵。”
我转过身,看着他:“顾将军,你能守住吗?”
他抬眸看我,目光如炬:“末将能。”
“那你去吧。”我走到他面前,从腰间解下佩剑递给他,“这是我的佩剑,见剑如见我。北境三镇所有兵马,任你调遣。”
他双手接过佩剑,深深叩首:“末将定不负公主所托。”
他起身要走,我叫住他:“顾衍之。”
他停下脚步。
“活着回来。”
他回头看我,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末将遵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样领兵出征,也是这样一去不回。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白白死去。
这一世,我要守住大晋的江山,守住父皇的基业,守住那些曾经为我流过血的人。
至于那些曾经背叛过我的人——
他们的下场,萧衍和沈昭仪就是最好的答案。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我衣袂猎猎作响。
我看向远方,那里是天牢的方向。
天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里,还关着一个人。
萧衍没有被斩首。
行刑那天,我临时改了主意,让刽子手换成了砍木桩。对外宣称太子伏诛,实际上把他秘密关进了天牢。
不是因为我心软。
是因为我要让他活着,活着看我如何把大晋建成他做梦都想不到的盛世。
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痛苦。
“公主,”青禾又来了,这次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
我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万家灯火的京城在夜色中静静沉睡。
前方,是危机四伏的朝堂,是虎视眈眈的敌国,是无数想要我命的人。
可我不怕。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
御书房的灯火通明,父皇坐在龙椅上,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
“昭阳,”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朕决定退位。”
我愣住了。
“朕老了,管不了这个天下了。”他苦笑,“你是大晋最合适的继承人。朕相信,你能做得比朕好。”
我跪下来:“父皇——”
“别说了,”他摆摆手,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朕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善待你的弟弟妹妹。第二,”他顿了顿,“别像朕一样,孤家寡人一辈子。”
我抬头看他,眼眶发热。
“去吧,”他转过身,“朕累了。”
我退出御书房,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
孤家寡人。
上一世,我最后就是孤家寡人。
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一个月后,父皇正式退位,我登基为帝,改元永安。
登基大典那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我坐在龙椅上,俯视着脚下匍匐的群臣,忽然想起萧衍临死前的话。
“你不过是个女人。”
我笑了。
是啊,我是个女人。
可就是这个女人,坐上了你做梦都想坐的位置。
就是这个女人,把你从云端踩进泥里。
就是这个女人,会让你在史书上留下最耻辱的一笔。
我拿起玉玺,重重盖在第一道圣旨上。
那道圣旨只有一句话——
“大晋自此,永不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