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不,不对——我已经死了。
上一秒,我还在南苏丹的难民营里,看着怀里三岁女儿闭上眼睛,她瘦得像只小猫,胳膊上还扎着来不及拔掉的输液针。疟疾夺走了她,而夺走她最后生机的人,是她的父亲,那个我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
“沈吟,你真以为你能生下我的孩子?”
陆沉舟站在直升机旁,风衣猎猎作响,他的副官从我怀里抢走女儿的时候,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我跪在地上求他,求他看在骨肉情分上救救孩子,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蝼蚁。
“孩子会分散你的注意力,沈吟。我需要的是你全心为我做事,不是当妈。”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他对副官说:“处理掉那个孩子,别留下痕迹。”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女儿。
三天后,我死在了难民营的爆炸里。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陆沉舟的婚礼——新娘不是我,是他家族联姻的千金。
原来我沈吟,不过是他手里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现在,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刺目的白光,闻着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意识渐渐回笼。
不对——这味道不对。
这是陆沉舟私人医院的气味。我记得,五年前我在这里躺过,因为取卵手术。
“沈小姐,陆先生问您准备好了吗?”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支促排卵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取卵手术。五年前。那是我和陆沉舟的交易——他给我资源和人脉,帮我在非洲站稳脚跟,而我,要用自己的卵子为他生一个孩子。他的家族需要继承人,而我需要他的势力。
上一世,我同意了。我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以为他至少会对孩子有一丝怜悯。
结果呢?他亲手杀了我的女儿。
“沈小姐?”护士又唤了一声。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白皙、年轻,没有那些年非洲烈日晒出的斑痕,没有冻疮,没有伤疤。
这是25岁的我的手。
我重生了。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告诉陆先生,”我缓缓坐起来,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交易取消。”
护士愣住了:“可是陆先生已经——”
“我说取消。”我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血珠渗出来,我随手用棉球按住,“他想要孩子,找别人生。”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陆沉舟。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黑曜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一米八七的身高,五官深邃冷峻,薄唇微抿时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他,都会心跳加速。
上一世的我也是。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沈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看着他,笑了:“确定。”
他微微眯眼,那是一种危险信号。上一世我最怕他这个表情,因为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你知道和我作对的代价。”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你父亲的公司撑不过下个月,你母亲的医药费你付不起。你确定要为了所谓的自尊心,搭上你全家?”
一模一样的话。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威胁我的,而我当时哭着求他,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一次,我抬手打掉他的手。
“陆沉舟,你省省吧。”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你手头那个非洲基建项目,核心融资方案是我帮你做的,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份方案里,你虚报了30%的成本,打算从中套现去填你东南亚的窟窿。”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上一世我被他PUA了整整三年,他的所有商业机密都在我脑子里。包括他偷税漏税的证据、他和境外资本私下勾连的记录、他暗中转移家族资产的黑料。
重生最大的优势,就是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而你对我一无所知。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刚才在病房里,我已经把上一世记住的几个关键证据位置发给了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我还知道,你那个东南亚项目之所以亏空,是因为你被合作伙伴骗了。你现在急着要孩子,不是因为家族需要继承人,而是你父亲查账查到你头上,你想用孩子博取他老人家的心软,给你更多时间填窟窿。”
陆沉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我后退一步。
“沈吟,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像淬了毒,“和我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我知道。”我笑着说,“所以我这次不和你作对,我直接毁了你。”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出了医院大门,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父亲公司的地址。
上一世,我为了陆沉舟和家里决裂,父亲的公司倒闭,母亲气得住进ICU,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住父亲的产业。
车里,我打开手机“顾衍之”。
结果第一条:顾氏集团新任CEO,非洲最大中资基建项目中标方,业界公认的商业鬼才。
也是陆沉舟这辈子最大的对手。
上一世,顾衍之曾私下找过我,想挖我过去做他的非洲区负责人。我当时恋爱脑上头,拒绝了。后来陆沉舟知道这件事,暴怒之下把我关在别墅里三天,说我“背叛他”。
多可笑。我连答应都没答应,算什么背叛?
现在,我要主动去找顾衍之。
不只是为了工作,更是因为我知道——在陆沉舟所有的商业对手里,只有顾衍之有能力、也有意愿,把陆沉舟彻底踩进泥里。
出租车停在父亲公司楼下,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小妹看到我,惊喜地喊:“沈姐!您回来了?”
“我爸在吗?”
“沈总在办公室,但是……”前台小妹欲言又止,“陈副总也在,他们好像在吵架。”
陈副总,陈明远。陆沉舟的人。
上一世,就是陈明远一步步诱导父亲签下那份对赌协议,最终导致公司破产。而陈明远背后的指使者,就是陆沉舟。
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卵子,他要的是我父亲的公司、我家的所有人脉资源、我在非洲打下的所有根基。我不过是他吞并这一切的跳板。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正好看到陈明远把一份文件推到父亲面前。
“沈总,您签了这份对赌协议,资金下周就能到位,公司的危机就解除了。”
父亲犹豫着拿起笔。
“爸,”我走进去,一把抽走那份文件,“别签。”
父亲诧异地看着我:“吟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医院……”
“我不去了。”我把文件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然后看向脸色铁青的陈明远,“陈副总,你回去告诉陆沉舟,这份协议里的陷阱我全看过了。第三页第七条的隐藏条款,第七页第二十二条的违约罚则,还有附件里那套资产评估方法——他以为我沈吟是傻子?”
陈明远的脸色变了又变。
“沈小姐,您说什么我不明白,这只是一份普通的——”
“普通的对赌协议?”我冷笑,“那为什么评估资产的时候用的是公允价值,算利润的时候用的却是现金流折现?两个口径不一样,到时候违约的不是我父亲,而是你们凭空造出来的‘实际亏损’。陆沉舟想吞我家的公司,就让他亲自来,别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陈明远张了张嘴,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父亲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吟吟,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我走过去,抱住他。这个上一世被我伤透了心的老人,在我入狱后四处奔走为我打官司,最后累倒在工作岗位上,再也没醒过来。
“爸,对不起。”我哽咽着说,“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和妈受一点委屈。”
父亲愣了很久,然后抬手拍了拍我的背,声音也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天后,我去顾氏大厦面试。
顾衍之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比陆沉舟年轻两岁,但眼神里的沉稳和锐利,丝毫不输。
“沈吟,”他翻着我的简历,嘴角微微上扬,“我听说你拒绝了陆沉舟的‘合作邀请’?”
“那不是合作邀请,是勒索。”我坐在他对面,姿态从容,“而且我不只是拒绝了他,我还把他那份非洲基建项目的融资方案卖给了你——别紧张,不是卖,是送。因为我知道,以你的能力,那份方案就算不给你,你也能在一个月内做出来,我只是帮你节省点时间。”
顾衍之抬起眼睛看我,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
“你想要什么?”
“我要陆沉舟身败名裂。”我说得很平静,“你帮我,我给你他在非洲所有的商业机密、他偷税漏税的证据链、他和境外资本勾结的全部记录。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让他在商界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衍之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沉舟背后的陆家,在这个城市的根基深到你无法想象。就算你有证据,也不一定能扳倒他。”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要你明面上帮我。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平台,让我光明正大地和他竞争。剩下的,我自己来。”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叫保安把我轰出去。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笑,带着欣赏,也带着志在必得。
“沈吟,”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伸出手:“欢迎加入顾氏。非洲区副总裁,直接向我汇报。”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干燥的温度。
“合作愉快。”
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陆沉舟冰冷的声音。
“沈吟,你以为躲进顾衍之的怀抱就安全了?”
“陆沉舟,”我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声音里带着笑,“你不是最看不起女人吗?觉得女人就该乖乖听话,乖乖给你生孩子?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看着我这个你眼里的‘生育工具’,怎么一点点把你的帝国拆成废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我说,“这次不会了。”
挂断电话,我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重生一次,我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的沈吟。这一世,我要站在最高处,让那些曾经践踏过我的人,跪在我面前求饶。
而陆沉舟欠我女儿的那条命,我会让他百倍偿还。
一个月后,顾氏集团正式宣布进军非洲基建市场,项目总规模超过两百亿。
发布会上,记者问顾衍之:“顾总,听说陆氏集团也在竞标这个项目,您觉得胜算有多大?”
顾衍之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我,微笑着说了四个字:
“毫无悬念。”
同一天,陆沉舟的公司被曝出偷税漏税,税务部门正式介入调查。
我坐在顾衍之给我安排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陆沉舟的新闻发布会被记者围堵的画面,慢慢喝了一口咖啡。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执棋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