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冰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两个灵魂。
一个是地球普通大学生严冰的记忆，另一个则是一个名叫安德烈的死灵学徒的零碎残片——胆小、懦弱、在一场亡灵召唤中被自己的骷髅反噬而死的废物。
他穿越了。而且还顺带吞并了这个异世界一个孱弱死灵学徒的灵魂-。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异世界，剑与魔法，死灵法师这种逼格极高的隐藏职业，怎么看都应该是爽文的开局-。然而当严冰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状况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具躯体的魔法力增长几乎是停滞的。
安德烈之所以被导师抛弃、被同门嘲笑、最终死在自己召唤的骷髅手里，原因很简单——天赋太差。差到连最基础的“召唤骷髅”都无法稳定维持，差到在死灵法师这个本就被人唾弃的职业里，都混成了垫底的存在。
“所以我现在是……穿越到了废柴身上？”
严冰苦笑。他抬起手，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又迅速消散。这具身体的魔法回路像是被堵住了，每一丝魔力都要用尽全力才能调动，而一旦调动起来，消耗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修炼死灵魔法会不断用灵魂之力淬炼身体，剔除杂质，理论上修炼越久，实力越强-。但问题是，以这具身体的效率，恐怕修炼到死都摸不到中级法师的门槛。
“得找个出路。”严冰站了起来。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远处是连绵的荒原。这里是死亡沼泽边缘的一座小镇，死灵法师聚集的地方，也是最不被人待见的角落。死灵法师这个职业名声本就不好，在超凡群体中普遍被视为邪魔外道-，而一个天赋低下的死灵法师，更是连被看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严冰深吸一口气。
两个灵魂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世界的规则远比想象中复杂。而死灵法师最大的优势，从来都不是天赋——是亡灵大军，是尸海战术，是那些常人不敢涉足的禁忌之地。别的死灵法师召唤出来的是缚灵、恐怖骑士、幽灵龙，而他严冰既然能穿越，能吞并灵魂，凭什么不能召唤更强大的东西-？
三天后，严冰在死亡沼泽深处发现了一处被废弃的古代祭坛。
祭坛已经坍塌了大半，但核心的召唤法阵仍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死灵学徒安德烈的记忆里对这个地方有模糊的印象——据说古代死灵法师曾在这里进行过禁忌召唤，试图打开通往其他位面的通道。
严冰将手掌按在法阵中心。
魔力像是被抽水一样疯狂涌入法阵，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几乎瞬间被掏空。剧烈的虚弱感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共鸣。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
不是这个位面的东西，而是穿越之前、那个地球大学生严冰体内蛰伏的某种能量。他吞并安德烈灵魂的时候，那股能量也随之苏醒，像是一把深埋在意识深处的钥匙。
法阵亮了。
不是暗淡的幽绿色，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暗红色光芒。空间被撕裂，一道传送门凭空出现，悬浮在祭坛上方。
严冰盯着那道门。
门后的世界，他隐约能看见——赤红的天空、燃烧的地面、扭曲的怪物剪影，以及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那是地狱的气息，是死亡的气息，更是力量的气息。
“暗黑破坏神的世界……”严冰低声说。
记忆里，两个灵魂都不认识这个世界。但严冰认识——前世的他是个游戏迷，对《暗黑破坏神》的设定烂熟于心。萝格营地、修道院、安达利尔、都瑞尔……那些曾经在电脑屏幕上砍杀过的怪物，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传送门对面。
别的死灵法师召唤出来的强大生物是缚灵、恐怖骑士……幽灵龙；而他召唤出来的，却是安达利尔、都瑞尔……迪亚波罗-2！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既然这具身体的魔法力无法增长，那就另辟蹊径。他不需要靠自己的魔力去碾压对手——他只需要召唤出足够强大的亡灵生物，让它们替他去战斗。
“空间领域的力量，加上暗黑世界的召唤物……”严冰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了传送门。
半年后，严冰回到了死亡沼泽。
他的变化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感到震惊。
半年前他还是那个连召唤骷髅都维持不了三秒的废物死灵学徒，如今站在众人面前，周身缠绕着浓烈的死灵气息，光是威压就让低阶法师喘不过气来。
严冰没有解释。他只做了一件事——在所有死灵法师面前，当众召唤出了一头深渊尸魔。
尸魔是死灵法师三十级才能召唤的怪物，力大无穷，防御力极高，攻击还附带恐怖的瘟疫效果-。而严冰，不过是一个天赋废柴，连魔法力都无法自然增长的废物。
在场的死灵法师们脸色铁青。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天赋明明被判定为废级，怎么可能在半年内突破到三十级？”
“不对，他的魔力波动还是原来的水平——但这头尸魔的强度，远超普通三十级召唤物！”
严冰没有理会那些质疑的目光。他转过身，走向小镇最高的那座法师塔。
塔顶住着一个人——阿尔弗雷德，死灵法师协会的会长，也是当年亲手判定安德烈“废级天赋”、将其逐出协会的人。
阿尔弗雷德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实力深不可测。据说是这个位面最强的死灵法师之一，掌握着多种高级召唤术，连幽灵龙都曾被他召唤过。
“安德烈？”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你居然还敢回来。”
严冰站在塔顶平台上，和这位老法师面对面。
“我不是来认错的，”严冰说，“我是来讨个公道。”
“公道？”阿尔弗雷德冷笑，“一个连骷髅都召唤不了的废物，也配谈公道？”
“你说我是废物，可这头尸魔，”严冰抬手，尸魔从阴影中现身，将整个塔顶笼罩在黑暗之中，“是你那个‘天赋绝顶’的学生也召唤不出来的。”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凝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头尸魔，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怎么可能……”
“天赋检测，是你亲手做的，”严冰一步步逼近，“你说我的魔法力无法增长，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但事实呢？我不仅突破了，我召唤的生物比你的任何学生都强。”
他停在一米外，直视着老法师的眼睛：“我问你，当年的天赋检测，是不是动了手脚？”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苍凉，有释然，还有一种严冰看不懂的东西。
“你终于发现了。”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当年是我动了手脚。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是你父亲让我这么做的。”
严冰的瞳孔骤缩。
“你父亲严天行，是上一任死灵法师协会会长。他发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死灵法师的位面通道，已经被地狱势力渗透了。那些看似是普通召唤物的生物，有些其实是地狱派来的眼线。”
“他为了调查真相，伪装成被逐出协会的废柴，潜入暗黑世界。临走之前，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让我毁掉你的天赋检测，让你以一个废柴的身份留在这里——因为一旦你展现出真正的天赋，那些地狱的眼线就会盯上你，你的下场会比他更惨。”
阿尔弗雷德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黑色的水晶，递到严冰面前。
“你父亲留下的。里面有他这些年在暗黑世界收集的所有信息，还有……他留给你的话。”
严冰握住那枚水晶。
冰凉的触感中，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意识。那是严天行在暗黑世界游历多年的记录——地狱七魔王的弱点、位面通道的分布、被渗透的死灵法师名单，以及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事实。
死灵法师协会的高层，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被地狱势力控制了。包括会长助理、三位副会长，甚至……包括现任会长身边的亲信。
而严天行之所以潜入暗黑世界，就是为了寻找破解地狱渗透的方法。
水晶里还留下了父亲的声音：
“冰儿，当你看到这段信息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也不要急着来找我。我的灵魂被封印在暗黑世界的核心，只有等位面通道彻底关闭，我才能真正回来。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活下去，变强，然后把我带回家。”
严冰握紧了拳头。
活下去，变强。这正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从今天起，目标变了——不仅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还要将那些被地狱势力渗透的叛徒一个个揪出来，彻底摧毁。
严冰回到死亡沼泽小镇的第三个月，暗黑世界的大军兵临城下。
安达利尔率领着数不清的地狱生物从传送门中涌出，目标直指死灵法师协会的总部。那些被渗透的高层叛徒终于撕下了伪装，联合地狱势力发起了总攻。
小镇陷入火海。
低阶死灵法师们仓皇逃窜，高阶法师拼死抵抗，但在地狱魔王级的战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安达利尔周身缠绕着毒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十几位高阶死灵法师联手都无法在她面前撑过三分钟。
“完了、完了……”会长阿尔弗雷德面色惨白，“我们挡不住她的。”
严冰站在他身边，平静地看着安达利尔屠杀。
“会长，请你疏散所有平民和低阶法师。”严冰说。
“你要做什么？”
严冰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暗黑世界深处。
那头尸魔只是开胃菜。真正压箱底的东西，是他这半年来在暗黑世界里探索的核心成果——他不只是在召唤那些魔王级的生物，而是在建立一条反召唤契约。
别的死灵法师只能召唤亡灵生物，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力不足以承载活体恶魔的灵魂。但严冰不一样——他的灵魂在穿越时被两个世界的法则重塑过，精神力的容量远超常人。
召唤安达利尔的反面是什么？
不是驱散，而是反制——将她从地狱位面拽出来的同时，在她灵魂深处种下一条契约锁链。这条锁链的存在，让严冰可以在安达利尔发动攻击之前，直接接管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简单来说，他把安达利尔变成了自己的提线木偶。
现在，是时候让她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了。
严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
安达利尔的毒雾骤然停滞。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严冰的方向——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
“你、你做了什么？！”
“在你第一次从传送门中探出脑袋的时候，我就给你种下了这个。”严冰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弯曲，安达利尔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一样，僵在原地。
所有的地狱生物同时停止了攻击。
“动手。”严冰说。
阿尔弗雷德怔了一秒，随即大吼：“全体攻击——！”
死灵法师们的法术倾泻而出，地狱生物在反召唤契约的压制下根本无法反抗，成片成片地倒下。安达利尔发出愤怒的咆哮，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灵魂深处的锁链。
“你不可能控制我！我可是地狱的魔王！”
“地狱的魔王？”严冰轻声笑了，“在我的世界里，你们不过是一群被人砍了无数遍的BOSS而已。”
安达利尔被囚禁在死亡沼泽最深处的封印法阵中，地狱大军的攻势被彻底瓦解。那些被渗透的死灵法师高层，在失去了地狱势力支撑之后，一个接一个地落网。
严冰亲自参与了对叛徒们的审讯。
每一份供词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地狱势力的渗透计划远不止于此。他们已经在这个位面扎根了数百年，死灵法师协会不过是他们众多棋子中的一个。其他职业公会、皇室、甚至教会，都有他们的眼线。
严冰把这些信息整理成册，交到了阿尔弗雷德手中。
“这些够他们喝一壶了。”严冰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会长处理吧。”
“你呢？”阿尔弗雷德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严冰抬头望向远处的暗红色天空，那是暗黑世界传送门的方向。
“去把我父亲带回来。”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死灵法师协会荣誉会长的徽章。
“等你回来的时候，这个东西就是你的了。”老法师笑了笑，“你比你父亲强多了。他当年只会跑，而你……你是真的能打。”
严冰接过徽章，收进口袋。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那扇通往暗黑世界的传送门。
穿过门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赤红的天空下，焦黑的大地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塔，塔尖直刺云霄，周围盘旋着无数亡灵。那是暗黑世界的核心——灵魂高塔，传说中封印着无数强者的灵魂。
严冰抬起头，看着那座高塔。
“父亲，我来了。”
他的身后，尸魔缓缓起身。更远处，深渊之中，更多的亡灵生物正在苏醒。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逃命，不是苟活，而是——在暗黑世界的地盘上，把地狱闹个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