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我站在擂台中央,一脚踩在当年那个亲手废我武功的师弟脸上,全场死寂。
三年前,他跪在我面前哭求我让出“宗师传承”的名额。我心软了。
三年前,他在我酒里下药,趁我经脉逆行时一掌拍碎我的丹田。
三年前,他踩着我断裂的脊骨,对所有人说:“师兄走火入魔,已废。”
然后他娶了我的未婚妻,接管了我的武道馆,成了世人敬仰的“天才宗师”。
而我,被丢进乱葬岗等死。
那一夜暴雨倾盆,我咬碎一颗牙咽进肚子里,发誓若有来生——
睁眼。
我闻到了檀香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这是武道馆后院我的禅房。墙上挂着我亲手写的“武道无极”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窗外月光清冷,照在床头那封烫金请柬上——“宗师传承大典,恭请沈无极师兄莅临。”
日期是三月前。
我猛地坐起来,摸向自己的小腹。丹田温热,真气如潮水般涌动,浑厚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是三年前的我——这是巅峰期的我,距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的我。
上一世,就是这次传承大典,我中了圈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婉儿发来消息:“无极,传承的事你要想清楚,秦师弟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他已经求了我三天了,我看着心疼。”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心理防线的。“心疼”两个字,让我把十年苦修拱手让人。结果呢?秦寿拿到传承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未婚妻变成他的女人。
我回了三个字:“让他来。”
林婉儿秒回:“你答应了?!”
我没再理她。
凌晨三点,我推开武道馆地下密室的门。这里藏着历代宗师留下的修炼手札,上一世我直到被废都没资格进来。但这一世不同——我知道密室的机关,知道每一本手札的位置,更知道秦寿三年后用来击败所有挑战者的那招“碎星拳”,就藏在东墙第三块青砖后面。
我抽出那本泛黄的手札,借着烛光翻开。
“碎星拳,以崩劲催动,拳未至而气先裂,中者五脏移位,丹田碎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唯以柔劲化之,四两拨千斤,可破。”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后秦寿在擂台上用这招击败所有 challengers 的画面。他以为这是他的独创,其实不过是照搬了前辈的遗产。上一世我被他废掉时,连这招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这一次,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招式,亲手送他下地狱。
接下来三天,我闭门不出。
名义上是“闭关准备传承大典”,实际上我每天只做三件事:第一,修炼碎星拳的崩劲;第二,研究破解之法;第三,回忆上一世所有被我忽略的细节。
比如,秦寿给我下药的那杯茶,是林婉儿亲手端来的。
比如,我丹田被废后,林婉儿第一反应不是救我,而是尖叫着扑进秦寿怀里说“好可怕”。
比如,我的武道馆在三天之内就被过户到秦寿名下,而签字文件上赫然盖着我的私章——我明明把私章锁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林婉儿知道。
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四天清晨,秦寿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白练功服,面容清秀,眼神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没有人知道这张皮囊下面藏着怎样的豺狼心肠。他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师兄,我知道传承名额只有一个,我不该跟你争。但我从小父母双亡,是武道馆收留了我,我想用这次机会证明自己,给武道馆争光……”
一模一样的话,连停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上一世我被他感动得热泪盈眶,亲手扶起他说“师弟,哥让给你”。
这一世,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完,才低头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秦寿愣住了。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师兄,我知道我自私,要不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消气——”
“我为什么要打你骂你?”我放下茶杯,笑了笑,“你求我给你机会,我可以给。但我有条件。”
秦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他掩饰得很好,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师兄请讲,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
“三天后传承大典,你我各凭本事打一场。你赢了我,名额归你。我赢了你——”我顿了顿,“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磕三个头,叫我一声‘爷爷’,然后滚出武道馆,永远不许回来。”
秦寿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挤出笑容:“师兄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你不敢?”
“我……”秦寿咬了咬牙,“我答应。”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禅房时,我注意到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再没有刚才那副卑微的姿态。
我太了解他了。他以为自己稳赢——因为他手里有底牌。那张底牌叫林婉儿,她会在大典前一天晚上,在我茶里下药。
上一世我喝了那杯茶。这一世——
我看着桌上那包秦寿“不小心”遗落的药粉,嘴角微微上扬。
大典前一天,林婉儿果然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长发披肩,端着一个白瓷茶壶走进来,笑盈盈地说:“无极,我知道你这几天闭关辛苦,特意给你煮了参茶。”
我接过茶壶,倒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冒着热气,参香浓郁。
林婉儿盯着我的嘴唇,眼神紧张又期待。
我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她:“婉儿,你跟秦寿在一起多久了?”
她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们睡过没有。”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婉儿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眼泪掉下来:“无极,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知道吗?我为了你放弃保研,为了你跟家里决裂,你现在居然——”
“行了。”我打断她,“别演了。上一世你演得够好了,这一世我不想再看。”
她愣住:“什么上一世?”
我没回答,只是端起那杯参茶,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楼下就是武道馆的演武场,秦寿正站在角落里,假装在练拳,实际上一直在抬头往这边看。
“秦师弟!”我朝楼下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武道馆都听得见,“你的药,我收到了。要不要上来一起喝?”
秦寿的身体猛地僵住。
林婉儿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碰到了桌角,茶壶“啪”地摔碎在地上。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溅出来的茶汤,轻声说:“上一世,就是这壶茶毁了我的一切。”
林婉儿尖叫起来:“你在说什么疯话?!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你中邪了?!”
我没理她,而是弯腰捡起一片碎瓷,上面还沾着药粉的痕迹。我走到她面前,把瓷片举到她眼前:“无色无味的‘软筋散’,服用后三个时辰内真气凝滞,形同废人。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婉儿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沈无极,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整天只知道练功练功练功,你陪过我一天吗?秦寿至少会哄我开心,会给我买礼物,会在下雨天来接我!你连一句‘我爱你’都说不利索,你凭什么让我等一辈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我为这个女人掏心掏肺,被她害得家破人亡。这一世我只用了一杯茶,就让她自己撕下了所有伪装。
“你说得对,我不配。”我点了点头,“所以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林婉儿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喊:“沈无极!你给我站住!你不许走!传承大典的事——”
“三天后见。”
我头也没回。
三天后,宗师传承大典。
武道馆最大的演武场座无虚席,各路武道名家、媒体记者、赞助商代表齐聚一堂。主持人在台上念着冗长的开场词,我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这些人里,有上一世在我被废后落井下石的,也有沉默旁观的,还有几个真心为我难过的。
秦寿站在擂台对面,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战袍,胸口绣着金线龙纹,意气风发。他的粉丝团在台下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秦寿必胜”“天才宗师秦寿”。林婉儿坐在家属席第一排,化了精致的妆,脖子上戴着我送她的翡翠吊坠——那是我用上一世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主持人终于念到了我的名字:“有请武道馆大弟子,沈无极!”
我走上擂台,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练功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这沈无极也太寒酸了吧?”“听说他主动把名额让给秦寿,不知道怎么又反悔了。”“切,就是嫉妒师弟天赋比他好呗。”
秦寿冲我抱拳,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师兄,请多指教。”
我看着他,轻声说:“秦寿,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微微一愣:“宗师传承大典啊。”
“不。”我摇了摇头,“今天是你的祭日。”
裁判宣布开始。
秦寿第一时间拉开距离,摆出防御姿态。他的打法一向以稳健著称,先观察再反击,这是他的风格。但这一世,我不打算给他观察的机会。
我直接冲了上去。
碎星拳。
拳未至,气先裂。擂台上方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台下懂行的人脸色大变——这不是普通的崩劲,这是已经失传了的“裂空劲”!
秦寿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闪避。但我的拳头在半空中变向,五指张开,化拳为掌,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这是第一掌。我只用了三成力。
秦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擂台的围绳上,弹回来,跪在地上剧烈咳嗽。
全场鸦雀无声。
秦寿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他不信我能打出碎星拳,更不信我比他强这么多。上一世他得到传承后苦练三年才掌握的招式,我在三天前就已经学会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林婉儿在台下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秦寿咬着牙爬起来,眼神变了。不再伪装谦逊,不再假装温和,他露出了真正的面目——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杀意。
“沈无极,这是你逼我的。”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泛着蓝光——淬了毒。
台下哗然。
“宗师传承大典严禁武器!秦寿你疯了!”
“他带刀上台?!这是犯规!”
秦寿充耳不闻,持刀朝我扑来。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我侧身、仰头、滑步,连续躲开七刀,第八刀时,我没有再躲。
我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秦寿的脸涨成猪肝色,拼命想抽出刀,但刀刃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我看着他涨红的脸,轻声说:“这一刀,是还你上一世给我下的药。”
两指用力,“叮”的一声,刀刃断成两截。
断刃在空中翻转,我抓住刀柄,反手一刀——刺进了秦寿的丹田。
不是要害,不会死。
但足够让他这辈子再也练不了武。
秦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捂住小腹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溃散的丹田真气,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崩溃。
“不——不!我的武功!我的丹田!沈无极你废了我!!!”
台下彻底炸了。
保安冲上来,医护人员冲上来,记者举着相机疯狂按快门。混乱中,林婉儿尖叫着跑上擂台,扑到秦寿身边,回头对我嘶吼:“沈无极你这个疯子!你毁了他!你毁了我们!”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笑了笑。
“毁了你们?”我蹲下身,跟她平视,“你知道吗,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废了我的丹田。而你,端着那杯参茶,站在旁边,笑得比今天还开心。”
林婉儿的瞳孔剧烈地震。
“上一世你入狱三年,出狱后你父母被你气得双双脑溢血,你跪在殡仪馆门口哭了一整天。”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这一世,我给你机会重新做人。但你选错了。”
我没再看她,转身走向台下。
身后,秦寿的惨叫声、林婉儿的哭喊声、记者的追问声混成一片。我穿过人群,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走到武道馆的大门口。
门外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宗师传承的烫金请柬,看都没看,撕成碎片,撒向空中。
纸片在阳光下翻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带着颤音:“本……本届宗师传承大典,优胜者是——沈无极!”
我笑了笑。
这一世,我不要什么传承,不要什么虚名。我只要那些人知道——
你爷爷我,就是武道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