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站在公寓楼下,手里的钥匙硌得掌心发疼。
凌晨两点,十七楼那盏灯还亮着。她仰头数了数,从左边数第三扇窗,暖黄色灯光透过纱帘,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林助理,这是陈总让我转交给你的。”
下午三点,前台小姑娘把钥匙递给她时,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林知夏认得这把钥匙——不是公司标配的银色门卡,是铜色的、刻着“1703”的老式钥匙。整个诚安集团都知道,陈总手里有几把这样的钥匙,分别对应着不同小区的不同公寓。
而她手里的这把,开的是她自己租住的那栋楼。
林知夏没有声张。她花了两个小时查了这栋楼的住户信息,又花了一个小时调了电梯监控。十七楼三号房,业主登记的名字叫沈曼,诚安集团公关部副总监,入职时间比她还晚半年。
沈曼。
她想起上周部门聚餐,沈曼端着红酒杯走过来,笑得温柔得体:“知夏姐,听说你租的房子在翡翠湾?好巧,我朋友也住那儿,以后可以一起上下班。”
当时她还觉得这姑娘挺热情。
现在她明白了。
林知夏走进电梯,按下十七楼。电梯壁映出她的脸——二十六岁,诚安集团总裁办高级助理,入职三年零两个月,从实习生一路做到这个位置。没人知道她每天几点下班,没人知道她为了一个方案改过多少版,没人知道她拒绝过多少猎头的电话。
因为她信陈总画的那张饼。
“知夏,你是公司最懂我的人。”“知夏,等这轮融资结束,我给你副总裁的位子。”“知夏,我和沈曼只是工作关系。”
最后这句话,是三个月前她问起时,他亲口说的。
十七楼到了。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林知夏站在1703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玄关处摆着两双鞋,一双男士皮鞋,一双红色高跟鞋。客厅茶几上有半瓶红酒,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口还留着口红印。沙发上扔着一条领带,藏蓝色暗纹,她记得很清楚——今天上午开会时,陈总戴的就是这条。
林知夏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钥匙拔出来,轻轻关上门。
回到自己租住的1005,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经手的所有文件。融资协议、对赌条款、关联交易记录、虚增的营收数据——她像拆一件毛衣一样,把每一条线头都理得清清楚楚。
凌晨四点,她给公司法务总监发了封邮件,抄送董事会全体成员。
邮件关于诚安集团C轮融资中存在的财务造假及利益输送问题的说明。
附件里,是所有证据的索引。
做完这些,林知夏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下睡了四十分钟。六点整,她准时起床,化了一个淡妆,穿上黑色西装裙,照常出现在公司。
八点五十九分,陈总的迈巴赫停在地下车库。林知夏拿着咖啡在电梯口等着,像过去三年每一个早晨一样。
“陈总早。”
“早。”陈铭接过咖啡,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昨天那把钥匙,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套公寓是我给沈曼配的,她最近在负责一个大项目,需要就近办公。”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你帮我把物业费交了,顺便看看水电有没有问题。”
林知夏点点头:“好的,陈总。”
电梯到了三十二楼,陈铭走出去,林知夏跟在后面。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都笑着打招呼。一切如常。
九点十五分,董事会七名成员中的五位,同时收到了那封邮件。
九点三十分,陈铭被叫进小会议室。
九点四十五分,林知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工牌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她在公司门口遇到了沈曼。沈曼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看到林知夏抱着纸箱走出来,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知夏姐,你这是……”
“辞职了。”林知夏说。
“啊?”沈曼的表情更真诚了,“怎么回事?你和陈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我帮你说说?”
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色钥匙,放在沈曼手心里。
“1703的物业费我已经交了,水电也检查过了,没问题。”她说,“对了,茶几上的红酒记得放冰箱,不然会变酸。”
沈曼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林知夏抱着纸箱走过她身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说:“哦还有,沙发上的领带我已经干洗过了,你帮我转交给陈总吧。藏蓝色挺衬他,就是沾了口红不太好看。”
沈曼的手指开始发抖,钥匙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林知夏没有再回头。
她走出诚安大厦,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我是鼎辉资本的顾衍之。听说你离开诚安了,有没有兴趣聊聊?”
林知夏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