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你迟到了三分钟。”
我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刺眼的日光灯下,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正中央的长桌尽头,傅晏辞坐在那把象征权力的高背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挂着那抹我至死都忘不掉的笑——温和、克制,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把刀剜了心,剔了骨,最后连渣都没剩下。
“抱歉,傅总,路上堵车。”我平静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呼吸平稳,和记忆里那个战战兢兢、生怕惹他不高兴的沈渡判若两人。
傅晏辞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大概在想,这个昨天还哭着求他不要解除婚约的女人,怎么睡了一觉就像换了个人。
“既然人齐了,开始吧。”傅晏辞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巨大的投影幕上亮起密密麻麻的题目——“季度战略推演”,这是傅氏资本内部最高规格的考核,每错一题,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上一世的我在这里输得精光,被他当众羞辱,最后沦为整个金融圈的笑柄。
“第一题,”傅晏辞的声音不急不缓,“2024年Q3,如果美联储宣布降息50个基点,全球资本流动的首选标的资产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十七个人几乎同时低头在答题板上书写。
我没有动。
因为这道题我太熟了。上一世,我答的是“美债”,错了。正确答案是“港股科技ETF”,原因是降息预期早已被市场充分定价,真正超预期的部分会驱动资金流向估值洼地,而港股科技板块的beta值最高。
但我等的不是正确答案。
我在等傅晏辞的下一步。
果然,三十秒后,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我斜对面的姜羽——上一世的好闺蜜,这一世的笑面蛇蝎。姜羽抬起头,朝傅晏辞递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眼神。
然后傅晏辞开口了:“沈渡,你先说。”
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个顺序害死了我。姜羽故意拖延时间,让我第一个作答,等我的错误答案暴露后,她再“恰好”答对,形成鲜明对比。傅晏辞当众宣布我“能力不足、不适合参与核心决策”,顺势将我踢出局。而姜羽踩着我的尸骨上位,成了傅晏辞的新任副手,也成了他陷害我、送我入狱的帮凶。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站起身,将手中的答题板翻过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傅总,在答题之前,我想先分享一份文件。”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傅晏辞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去:“什么文件?”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插入会议桌上的接口。投影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命名简洁明了——“傅氏资本2019-2023年财务审计报告·完整版”。
姜羽的脸色刷地白了。
傅晏辞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会议室里其他十五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傅氏资本的核心层,当然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傅氏资本过去五年一直在做假账,虚增利润、隐瞒坏账、骗取银行授信。这是傅晏辞的命门,也是上一世他嫁祸给我、让我坐了三年牢的罪名。
这一世,我提前三个月拿到了它。
“沈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傅晏辞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
“知道。”我笑了,笑得从容、笃定,像一只终于亮出毒牙的蛇,“我在答题,傅总。这是我对第一题的答案——与其猜测资本流向,不如先看清自己手里的牌。您觉得呢?”
长久的沉默。
姜羽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沈渡你疯了!这是商业机密,你非法获取——”
“非法?”我打断她,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轻飘飘地扔到桌上,“姜总监,这是你亲手签名的转账记录,傅氏资本通过你的私人账户向三家空壳公司转移资产,总额两亿三千万。非法的人,是你。”
姜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晏辞终于收起了那副虚伪的温和面孔。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阴沉得可怕:“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说,“这个位置。”
我指向他身后的那把高背椅。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晏辞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沈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我。”
“不,”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像你,但我不如你狠。所以我会比你走得更远。”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好。给你一个月。如果你能让傅氏资本的股价翻一倍,这把椅子归你。如果做不到——”
“如果我做不到,”我接上他的话,“这份审计报告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证监会的信箱里。你不用威胁我,傅晏辞,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变了。”
说完,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姜羽失控的尖叫声,和傅晏辞低沉的一句:“让她走。”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时,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晏辰。
他靠在电梯内壁,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看到我进来,他微微挑眉,将咖啡递过来:“谈完了?”
“你怎么在这?”我接过咖啡,温度刚好,美式加一份糖浆——我的习惯,上一世养成的,这一世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因为我在等一个答案。”他按下B1层的按钮,电梯开始缓缓下降,“沈渡,三个月前你突然找到我,说你手里有傅晏辞的犯罪证据,愿意用它们换取我在资金上的支持。我当时问你,为什么要扳倒他。你说——”
“因为他该死。”我重复了三个月前的话。
“对,”顾晏辰笑了,“但你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除了恨意,还有恐惧。而今天,恐惧消失了。”
电梯在B1层停下,门打开,外面是空旷的地下车库。
我走出电梯,回头看他:“所以呢?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顾晏辰没有跟出来,只是站在电梯里,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我:“得到了。你不是在复仇,你是在重生。而重生的沈渡,值得比复仇更好的东西。”
电梯门缓缓合拢。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杯温热的咖啡,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事——监狱的医疗室里,电视上正播放着财经新闻,顾晏辰以三百亿身价登顶福布斯。画面切到他接受采访的片段,记者问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他对着镜头,说了两个字:“沈渡。”
那时候我以为是听错了,因为我和顾晏辰的交集少得可怜——他是我前男友的死对头,仅此而已。
现在我知道了,那两个字,不是遗憾。
是忏悔。
是来不及说出口的,所有的一切。
回到车上,我打开手机,看到傅晏辞发来的一条消息:“一个月后见分晓,别让我失望。”
我删除消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证监会举报中心吗?我要实名举报傅氏资本财务造假,证据已经准备齐全……”
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的客服语音:“请您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尽快处理。”
“不用了,”我说,“三天后,所有材料会直接出现在你们的信箱里。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挂断电话,我启动了引擎。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三个月前的我,刚刚重生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傅晏辞死。但现在,经历了这三个月的布局、筹谋、等待,我发现自己的想法变了。
让一个人死太容易了。让他活着,活在你亲手打造的牢笼里,每天醒来都要面对自己一无所有的事实,那才是真正的报复。
而我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给他造牢笼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做错一题,他们就c你一次。但你今天一题都没错,沈渡,你赢了。”
我没有回复,但我记住了这个号码。
因为上一世,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独自蹲在监狱角落瑟瑟发抖的那个夜晚,就是这个号码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别怕,我会救你出来。”
可惜,我没等到那一天。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等我。
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我打开收音机,财经频道正在播报今天的市场收盘情况。播音员的声音甜美而专业:“今日港股科技板块全线飘红,分析人士认为,这标志着全球资本正在重新定价中国资产……”
我关掉收音机,笑了。
傅晏辞,一个月太久了。
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三天后,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做错一题,他们就c你一次。
而这一次,被c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