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星武大学，守夜军预备役选拔现场。
巨大的星力屏障笼罩了整个训练场，屏障内，十二名预备役成员正在执行模拟实战考核——清剿一片被低阶星兽占领的废弃城区。
江晓蹲在一栋残破建筑的阴影里，头顶的九颗星槽在内视星图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小毒奶，你倒是说话啊！”通讯耳麦里传来夏妍急切的声音，“我跟韩姐在前线扛了三波白鬼了，你丫的治疗光线呢？”
江晓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乳白色的星力光线。钟铃星技准备就绪，医疗光线可以远程治愈队友-13。
但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做不到——恰恰相反，他在魂穿到这个平行世界之前，对这套星技体系的掌握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2。他犹豫的原因是，每一次施展钟铃，那些被治疗的人都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而且越是治疗效果好，声音就越……
“来了来了！”
一道银白色的医疗光线从江晓掌心激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落在夏妍身上。
屏障内瞬间安静了。
然后——
“嗯~啊~”
夏妍发出一声不受控制的闷哼，那声音又绵又软，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自己先懵了，瞪大了眼睛看向身边的韩江雪：“我——”
医疗光线没有断。江晓咬着牙加大了星力输出，钻石级的祝福星技叠加在钟铃之上，双倍恢复速度，双倍……副作用-13。
“嗯、嗯——啊！”
夏妍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前方的白鬼群被这诡异的声音吓得停滞了一瞬，但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韩江雪手中的冰蓝色星剑猛地横扫，将三只白鬼拦腰斩断，她冷冽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江小皮，你能不能正常奶？”
“姐，我尽力了！”江晓在通讯频道里欲哭无泪，“这星技特性就这样，我也没办法啊！”
“韩姐——”夏妍咬着嘴唇，额头青筋暴起，医疗光线的光芒在她身上流转得越来越炽烈，“你先别说了，我、我感觉自己的星力正在疯狂恢复，但我的身体——啊啊啊！”
最后一声音量陡然拔高，方圆数百米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声源。
正在右侧翼清理骷髅的顾十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一只青铜骷髅的骨刃砍中肩膀-5。他狼狈地闪避开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妍的方向：“夏妍你没事吧？”
“没事你个头！”夏妍脸涨得通红，她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疯狂砍杀，“我是被那个小毒奶害的！你听我解释！”
白鬼群的攻势突然变得异常凶猛，仿佛夏妍的声音激发了它们的某种原始本能。但与此同时，韩江雪的战斗力也在以一个诡异的速度飙升——她虽然没有被直接治疗，但祝福星技的效果覆盖了整个区域。
江晓的祝福，青铜级时只能小范围恢复生命值，但在钻石级时不仅能大幅度治愈伤势，还能叠加力量增幅和速度增幅-13。韩江雪感觉自己体内的星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每一剑劈出的威力都远超平时的巅峰状态。
“这效果……确实强。”韩江雪冷静地评价道，一剑斩碎了一只白银级白鬼巫的头颅，巨大的冰晶在空气中炸开，碎片如雨点般洒落。
“强吧？”江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这祝福可是吞噬了三十多只同源白鬼巫的星核才堆上来的，属于变异强化版本，一般医疗系觉醒者根本做不到。”
“但是，”韩江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说到“但是”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加重了语气，“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个技能的音效——关掉？”
“姐，那是星技的物理特性，不是音效。”
江晓很想认真解释，但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角落里的考官席，发现几名教官正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负责记录考核成绩的女考官已经彻底绷不住了，趴在了桌上，发出压抑的笑声。
“算了，先解决战斗吧。”江晓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站起身来。
他将祝福星技的覆盖范围扩大到极致，九颗星槽全部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迸射而出，如同九颗星辰同时闪耀。一瞬间，整个废弃城区都被笼罩在一片乳白色的光晕之中。
然后——
“嗯~”“啊~”“啊——”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队友们的声音、对手们的声音、甚至被笼罩在范围内的低阶星兽都发出了诡异的声音。整个训练场的画风在短短三秒内从热血硬核战斗片变成了一部限制级音效大片。
韩江雪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她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肉眼可见的崩溃：“江晓。”
“到！”江晓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考核结束后，你来我办公室。”
“为什么？”
韩江雪没有回答，一剑劈开最后一只白鬼的残骸，转身走出了训练场。她的步伐极快，像是在逃离某种无法用武力解决的社死现场。
夏妍紧随其后，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太自然，但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她回过头，对着江晓竖起了一根拇指，然后缓缓翻转，拇指向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江晓读出了她的唇语：小毒奶，你等着。
他咽了口唾沫。
考核成绩出来了。
江晓的综合评分位列十二名预备役成员中的第一名。钻石级祝福星技提供的群体增益效果在数据上一骑绝尘，战斗中的治疗总量是第二名医疗系觉醒者的七倍，团队整体战斗力提升幅度达到了恐怖的三倍。
但他的“综合表现评分”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C-。
理由是：严重破坏队伍纪律，干扰队员正常作战状态，存在被敌方利用的可能性。
江晓盯着那张考核成绩单看了半天，默默将它折成了一个纸飞机。
“怎么，不服气？”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晓转过身，看到一个人靠在门框上。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姿笔挺，面容冷峻，肩章上绣着守夜军的标志——一条衔着星辰的苍龙。
“队长？”江晓认出了来人，守夜军尾队的指挥官，代号“二尾”-11。
“你的星技很强，强到离谱。”二尾走进办公室，在江晓对面坐下，随手拿起那张被折成纸飞机的成绩单，展开来扫了一眼，“但守夜军不是比数据的地方。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江晓想了想：“技能太社死了？”
二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太对了。”
江晓：“……”
“我们守夜军是一支在黑暗中守护人类的秘密部队，”二尾的声音很平静，“我们需要的是能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任务的人。但你的星技一出手，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奶谁。这不是打架，这是——”
“开演唱会？”江晓试探性地接了一句。
二尾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开口：“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医疗系觉醒者，也是我见过最让人头疼的医疗系觉醒者。上面的意思是，你可以进入守夜军尾队，但你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音效’问题。”
“队长，这星技特性就这样，真没办法改。”江晓摊开手。
“那就想办法让它在实战中变成优势，而不是劣势。”二尾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对了，韩江雪让你去她办公室，你是不是忘了？”
江晓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当然没忘，他只是想用二尾的到来拖延时间，等韩江雪的火气消一消再去面对。
“去吧，”二尾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她说如果你不来，她就把你的祝福星技从你的星图上扣掉。”
“她又不是星兽，怎么扣我的星技？”
“她说她自有办法。”
江晓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韩江雪不是在开玩笑。作为目前已知的最年轻的星海级觉醒者，她的实力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范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把一个人的星技从星图上强行剥离，那韩江雪绝对是最有可能做到的人之一。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江晓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韩江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江晓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他推门走了进去，发现夏妍也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
“江晓，”韩江雪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考核的时候，我的声音被录下来了。”
“啊？”
“守夜军内部的考核全程录像，这是规定。”韩江雪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现在这段录像已经在守夜军内部传开了。”
江晓的脑子飞速运转，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姐，那是夏妍的声音，不是你的——”
“闭嘴。”夏妍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茶差点泼出来，“要不是你奶我，我会发出那种声音吗？”
“我是在救你啊！”
“救我你就不能正常一点救吗？”
“正常救就是你被白鬼打死！”江晓也急了，“夏妍姐，你当时身上三道骨裂伤，一只手臂几乎失去了作战能力，我要是不用钻石级祝福给你强抬血线，你现在应该躺在医疗室而不是坐在沙发上喝茶！”
夏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韩江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江晓和夏妍同时看向她。
“我只是在想，”韩江雪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江晓，“你的祝福星技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效果？你有没有认真研究过它的本质？”
江晓愣了一下。
“每一种星技都有它的原理，”韩江雪站起身来，走到江晓面前，“祝福星技的本质是大幅加速星力在人体内的流转速度，从而让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在这个过程中，星力会刺激人体的某些敏感神经末梢，产生——”
“产生那种……嗯……反应？”夏妍试探性地接了一句。
“差不多。”韩江雪点头，“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你的星技有问题，而是你没有控制好星力在目标体内的流向和流速。如果你能精准地将星力集中在需要治愈的部位，而不是让它无差别地流遍全身，这个副作用就可以大幅度降低。”
江晓的眼睛亮了。
他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祝福星技的运作机制。在他看来，星技就是星技，激活就能用，用就有副作 用。但现在韩江雪告诉他，这些东西是可以被控制和优化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要你放弃这个星技，”韩江雪说，“我是要你学会如何真正掌控它。你的星图只有九颗星槽，但你能在一个星槽里装下好几个星技，还能把星技升级到远超常人的等级-2。这是你的优势，但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力量掌控都做不到，优势就是毒药。”
江晓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向韩江雪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打开内视星图，看着那九颗缓缓旋转的星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的星图，看起来像一把勺子。
北斗九星，勺柄指向北方-。
但星图上的九颗星辰并不是固定的。在过去一年多的修炼中，他发现自己的星槽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连接——不是简单地排列在一起，而是像某种阵法一样相互呼应、相互增强。
这种特性是其他觉醒者没有的。
因为他的内视星图，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个比这个世界更古老、更强大的文明。
走廊的尽头，一个人影出现在阴影中。是二尾。
“队长，”江晓走过去，“我想申请提前执行外勤任务。”
二尾挑了挑眉：“你确定？你的控制问题还没解决。”
“解决了。”
“解决了？”二尾显然不太相信，“就韩江雪跟你说了那几句话，你就解决了？”
江晓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了右手。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随后迅速凝聚成一团极其精准的星力光球，悬浮在他的指尖。光球在他的意念控制下不断缩小、凝实，最后变成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
光点炸开。
银白色的光芒如丝线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精准地穿透了走廊上的每一个人的身体——二尾、远处路过的几个守夜军成员、甚至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里跑进来的野猫。
但没有声音。
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人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的身体在迅速恢复星力，但整个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二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那道被星兽抓伤的旧伤疤正在缓缓消失，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江晓收回了星力，深吸一口气：“我把祝福星技拆解成了九层。第一层只覆盖皮肤表面，第二层只覆盖肌肉组织，第三层只覆盖骨骼，以此类推，逐层递进。每一层都可以单独控制流速和流向，互不干扰。”
“你的意思是，”二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把一个星技，拆成了九个？”
“不，”江晓摇头，“我的意思是，我把一个星槽里的星技，拆成了九层。”
他抬起手，九颗星槽同时亮起，在他的掌心上方交织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阵法，每一颗星槽都在以一种不同的频率震颤着，相互之间既独立又紧密相连。
“队长，你说过星图上的星槽越多，天赋就越高。”江晓看着掌心上方流转的星力，声音平静，“天才们有二十五个星槽、三十个星槽，甚至更多。他们可以用不同的星槽装不同的星技，然后同时释放多个技能来产生效果叠加。”
“但我不行。我只有九个星槽。”
他合拢手掌，九颗星辰的光芒在指缝间迸射而出。
“所以我只能把一颗星辰，变成九颗星辰。”
二尾沉默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你知道你今天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吗？”二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是在颠覆星武世界千百年来对星图天赋的基本认知。”
江晓耸了耸肩：“我只是想当一个快乐的辅助而已。”
“快乐？”二尾嘴角抽了抽，“你的‘快乐’就是把队友奶到怀疑人生？”
“那是以前，现在不会了。”江晓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队长，您放心，下次考核的时候，我保证让队友们安安静静地被奶。”
二尾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
“去吧。”
“去哪？”
“去韩江雪办公室，”二尾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说如果你敢在她教你东西之后就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她就——”
“她就把我的星技从星图上扣掉？”江晓接过话茬。
“不，”二尾说，“她说她就把你打晕，然后送到夏妍的训练室，让夏妍亲自陪你练控制力。”
江晓的笑容僵在脸上。
夏妍的训练室，他进去过一次。
那是一个充满了各种恐怖器械和训练设施的地方，据说夏妍在那里面待了三个月，出来之后刀法就已经能跟星海级的觉醒者硬碰硬-13。
而他才星辰级。
“我突然觉得，”江晓咽了口唾沫，“韩姐让我去她办公室喝茶也挺好的。”
“晚了。”二尾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她说你现在立刻过去，一秒钟都不许耽误。”
江晓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身后二尾远去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内视星图在脑海中旋转，九颗星辰的光芒越来越亮。
如果那天在训练场上，他的钟铃星技没有触碰到某个不该触碰的东西——也许一切都不会开始。
但命运没有如果。
那个误触，让他的内视星图连接上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号。
一个来自异球深处的信号。
一个正等待着“九尾”归来的信号-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