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你已被逐出内门,从今日起,去外门思过崖面壁三年。”
长老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清却笑了。
她笑是因为——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被逐出内门这一天,回到那个她曾经跪地哭求、自毁灵根、只为替那个男人挡下天劫的蠢货人生起点。
上一世,她跪在宗门大殿前,磕了三百个响头,额头血肉模糊,只为求宗门收回成命。而她的道侣顾长渊,那个她耗尽百年修为、耗尽家族资源、耗尽一切扶持上去的天之骄子,站在殿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沈师妹资质平庸,留在内门也是拖累。”他对着长老们拱手,语气淡漠得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废物,“弟子愿替宗门接管她留下的灵脉矿。”
灵脉矿。
她沈家世代守护的灵脉矿。
上一世她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真的会替她守住家业。结果呢?矿脉被抽干,沈家三百口人被魔修屠戮殆尽,她被困在思过崖上,听着族人的惨叫,灵根一寸寸碎裂,最后被顾长渊亲手推下万劫渊。
死前最后一刻,她看见他的道侣——那个白莲花师妹苏婉儿——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温柔似水:“师姐一路走好。”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来得及改变的那一天。
“弟子遵命。”沈清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一脸诧异的长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长老,去思过崖之前,弟子能不能先去趟藏经阁?”
长老愣了:“你要做什么?”
“借几本功法。”沈清笑得更深了,“毕竟,弟子还欠顾师兄一笔账,得好好算算。”
她没有等长老回应,转身就走。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她的笑容消失,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藏经阁在宗门最高处,要经过内门演武场。
沈清走在路上,周围弟子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全当没看见,脚步轻快得像去赴宴。
演武场上,一群人正围着两个身影。
男的身姿如松,剑眉星目,正是内门第一人顾长渊。女的一袭白衣,柔弱似水,正是她的好师妹苏婉儿。
两人正在切磋剑法,一招一式默契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沈清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看得津津有味。
前世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剑尖都快戳到对方心口上了,还说是“师兄妹切磋”?
“师姐!”苏婉儿第一个发现她,收起剑,小跑过来,脸上挂着一副担忧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师姐你还好吗?我听说你被逐出内门了,我、我好难过……”
沈清看着这张脸,想起前世这朵白莲花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转头就在她的茶里下散灵散。
“难过?”沈清笑了,伸手捏了捏苏婉儿的脸,“师妹别难过,师姐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苏婉儿愣住了:“什么好消息?”
“我决定,把你许配给顾师兄。”沈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真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俩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我成全你们。”
周围瞬间安静了。
苏婉儿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顾长渊脸色微变,大步走过来,皱眉看着沈清:“你在胡说什么?你我已有婚约——”
“哦,那个啊。”沈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婚约没了。”
纸屑飘了一地。
顾长渊瞳孔一缩,伸手就要去抓那些纸屑,沈清一脚踩上去,碾了碾。
“沈清!”他怒了,声音低沉,“你到底在闹什么?我知道被逐出内门你不甘心,但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沈清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是想办法把沈家的灵脉矿弄到手吧?”
顾长渊脸色骤变。
“别装了,顾长渊。”沈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演武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跟我结道侣,不是为了我这个人,是为了沈家的灵脉矿。你让我自毁灵根替你挡天劫,不是因为我资质好,是因为你怕死。你把我逐出内门,不是因为我拖累你,是因为你想独占矿脉。”
“你、你血口喷人!”顾长渊脸涨得通红,手握剑柄青筋暴起。
“血口喷人?”沈清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在手里抛了抛,“那这里面记录的——你暗中勾结魔修、准备血洗沈家夺矿脉的传讯记录,也是我血口喷人?”
顾长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苏婉儿的身体开始发抖。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顾长渊声音发颤,“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沈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前世的那个傻白甜,但眼神冷得让人后背发凉,“因为上一世,你就是这么做的啊,师兄。”
话音未落,她一掌拍碎了玉简。
碎屑炸开,里面储存的传讯内容化作灵光,在半空中投射出一行行对话——
“灵脉矿已布局完毕,三日后血洗沈家。”
“沈清那个蠢货,还在替我挡天劫,哈哈哈。”
“放心,事成之后,沈家三百条人命,算在她头上。”
灵光消散,演武场上死寂一片。
顾长渊的剑掉在了地上。
苏婉儿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清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门走去。
身后传来长老暴怒的吼声和顾长渊仓皇的解释,她充耳不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思过崖的冷风扑面而来,沈清站在崖边,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她从这里掉下去,粉身碎骨。
这一世,她要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人掉下去。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刚才在藏经阁顺手牵羊的功法——《诸天大道宗·禁术卷·万劫不复》。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血字:“此术需以仇人之血为引,以自身灵根为祭,施展后,仇人将承受施术者前世所受一切苦难。”
沈清笑了。
她的灵根,前世已经碎过一次了,不在乎再碎一次。
但她不会现在就用。
她要等,等顾长渊爬到他前世最高的那个位置,等他把所有的野心都实现,等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那一刻——
再让他,万劫不复。
远处,宗门钟声响起,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符。
有人在喊:“顾长渊叛逃了!苏婉儿也跟着跑了!封锁山门!”
沈清靠在崖壁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第一天。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