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刺骨的寒意灌入狭窄的巷口,沈砚背靠斑驳的砖墙,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脚边碎裂的酒瓶残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对面霓虹闪烁的豪华酒店里,他的未婚妻林婉儿正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笑语盈盈地走过红毯。
“沈砚,你就这点出息?蹲在这儿像个落魄狗一样偷看?”一个尖利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沈砚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宋瑶,林婉儿的闺蜜,三年前也曾甜甜地喊他一声“砚哥”。
宋瑶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婉儿姐和赵公子今天订婚,你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认清现实吧,你不过是个被人扫地出门的废物。”
“废物。”沈砚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三年前,沈家一夜崩塌,父亲被举报贪污入狱,母亲心脏病发去世,他被未婚妻亲手送上法庭,罪名是商业欺诈。林婉儿出庭作证时哭得梨花带雨,说他是被利益蒙蔽双眼的骗子,骗取了她家族数百万投资。
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沈砚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林家和赵家联手布下的局——吞并沈氏集团,夺走他父亲倾尽一生打造的商业帝国。
而他,被判了三年。
“你在笑什么?”宋瑶皱眉。
沈砚缓缓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眼中那抹亮光却清晰得刺眼:“我在笑,有些人可能还不知道,笼子里的老虎,放出来之后会咬人。”
“你以为你——”
“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的沈砚?”沈砚打断她,站起身来。一米八七的身高在逼仄的巷子里撑开一片阴影,宋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林婉儿把我的钱、我的公司、我的一切都拿走了,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什么事?”
沈砚将那根烟捏碎在掌心,碎屑混着雨水从他指缝间淌下,像是无声的控诉:“她在监狱里关了我三年,却不知道我这三年认识了什么人,学了什么东西。”
宋瑶的脸色变了。她想起了一个传言——据说沈砚在监狱里跟一个神秘的老头学了什么古怪的本事,出狱后短短几个月,就在地下拳场打出了“死神”的名号。
但她不信。
“你别在这装神弄鬼,”宋瑶强撑着,“就算你变了又怎样?人家赵公子家里资产几十亿,你呢?你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你以为婉儿姐会放着豪门阔太太不做,跟你这个穷鬼——”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炸响在巷子里。
宋瑶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砚。
“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打的。”沈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年前,我妈心脏病发作那天,是你和林婉儿拦着救护车不让进小区,就为了拖时间等我爸的认罪书生效。”
宋瑶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以为这些事我不知道?”沈砚逼近一步,“我在里面三年,每天都在复盘那些细节。林婉儿是怎么在我爸的账本上做手脚的,赵家是怎么贿赂审计人员的,你又是怎么在我妈的药里掺东西的——”
“我没有!我没有!”宋瑶尖声否认。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把药换掉就行,她本来就有心脏病,发作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那是宋瑶的声音。
宋瑶的脸瞬间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你怎么会有……”
“我说了,我在里面认识了很多人。”沈砚收起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包括一个曾在国安部干了二十年的技术专家,他教我的东西,比你在大学里学的那点皮毛有用一万倍。”
他蹲下身,直视宋瑶的眼睛:“回去告诉林婉儿,她欠我的,我一样一样来收。先从这场订婚宴开始。”
说完,他起身朝巷口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宋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没有回答,他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戏,那就让她在舞台上,把所有的丑态都演给所有人看。”
半小时后,盛世酒店宴会厅,林婉儿与赵公子的订婚宴正在最高潮。
台上,林婉儿穿着定制的白色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挽着身边肥头大耳的赵公子,一脸幸福。台下,数百名商界名流举杯祝贺,气氛热烈得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我和婉儿的订婚宴,”赵公子拿起话筒,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有些人可能会说,赵家和林家联姻是商业联姻,但我想告诉大家,我和婉儿是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宴会厅入口传来,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沈砚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起,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雨水洗去了他身上的狼狈,此刻的他像一柄刚刚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冷意凛然。
林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沈砚?”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进来的?保安!保安!”
几个保安冲过来,但在距离沈砚三步远的地方齐齐停住,因为沈砚从怀里抽出了一份文件,不紧不慢地展开。
“别急,”沈砚说,“等我看完这份东西,你们再动手也不迟。”
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四起。有人认出了沈砚——三年前沈氏集团的少东家,那个被未婚妻亲手送进监狱的可怜虫。
林婉儿下意识想退,赵公子却一把拽住了她,低声说:“怕什么?他一个刚出狱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
沈砚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举起文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这是沈氏集团被非法侵吞的完整证据链,包括林家和赵家联合做假账、贿赂审计人员、伪造我父亲签名的全部证据。”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你在胡说什么!”赵公子脸色大变,“你这是伪造的!”
“伪造?”沈砚又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省审计厅的正式认定报告,落款是今天下午三点。需要我念给你听吗,赵公子?”
林婉儿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砚开始念,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睡前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婉儿和赵公子的心上:
“……经核查,沈氏集团原法定代表人沈怀远涉嫌职务犯罪的指控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多份关键文件系伪造。涉案企业原负责人赵某某、林某某等人涉嫌伪造证据、商业欺诈、行贿等多项罪名,现已立案侦查……”
“不可能!”赵公子大吼,“这不可能!我找人查过了,那份报告根本——”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了沈砚眼底那抹戏谑的光。
“你找人查过了?”沈砚挑眉,“哦,你找的是孙副局长吧?不好意思,孙副局长今天上午已经被带走了。”
赵公子的脸彻底垮了。
沈砚将文件收好,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慢慢走到台前。每走一步,宴会厅里的气压就低一分,等他站定在台前时,整座大厅鸦雀无声。
“林婉儿,”沈砚说,“三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说你爱我,说你不能没有我,求我把我爸的印章借给你用三天。”
林婉儿嘴唇发抖。
“我借了。”沈砚的声音低沉下去,“然后第二天,我就被警察带走了。你坐在审讯室外面,隔着玻璃对我笑,你知道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林婉儿没有说话,泪水已经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但没有人知道那泪水是悔恨还是恐惧。
“让我想起了毒蛇。”沈砚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宾客,“各位,今晚的订婚宴到此结束。如果你们不急着走,可以留下来看看接下来的戏——林家和赵家的人是怎么一个接一个被带走的。”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赵公子和林婉儿。
“赵某某,林某某,你们涉嫌经济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公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台上。
林婉儿猛地转头看向沈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些?你故意选在今天——”
“对,”沈砚平静地说,“我故意选在你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把你从云端拽下来。就像三年前,你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把我推下深渊一样。”
林婉儿的眼泪终于决堤,她踉跄着朝沈砚伸出手:“沈砚,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沈砚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迟了。”他说。
他看着林婉儿被人带走,看着赵公子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出宴会厅,看着那些曾经背叛过沈家的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地缩在角落,等待他们的命运。
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宴会厅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刷得干净透亮,繁星点点。
“沈砚。”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却坚定:“你做到了。”
沈砚终于转过身。霓虹灯下,一个女人静静站在台阶下,她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长发被风吹散,面容清丽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锋利感。
“我告诉过你,”沈砚说,“等我出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女人走上前,在他面前停下,抬手轻轻拂去他肩上残留的水珠:“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三年。”沈砚说,“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天都在计算?”女人的眼底有了笑意。
“每一天都在计算。”沈砚重复了一遍,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所以现在,轮到我来还你的情了。”
女人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侧头,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的猫:“你想怎么还?”
沈砚将她拉近,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女人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但她没有躲开,而是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先还利息,”她说,“本金慢慢算。”
身后,酒店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警笛声在远处渐行渐远。这座城市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沈砚抬头看向夜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恍惚。三年前,他在牢房的铁窗下,透过那一小方天窗,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星空。
那时他想,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星空下,光明正大地活着。
而今天,他做到了。
他收回了属于沈家的一切,让那些背叛者付出了代价,也找回了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仍然不离不弃的人。
三年蛰伏,只为今朝。
战神归来,山河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