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
苏晚宁看着镜子里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节点,她满心欢喜地签下了与陆砚舟的婚约协议,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掏空苏氏集团的全部资源帮他创业,放弃保研机会给他当免费劳动力,甚至让父母把老宅抵押了给他凑启动资金。
结果呢?
陆砚舟的公司上市那天,她被商业犯罪调查科的人带走,罪名是挪用公款。
她入狱的第三个月,父亲心脏病发作,母亲跪在陆砚舟的公司门口求他帮忙,连门都没进去。
她在监狱里吞了碎玻璃,没死成。被抢救回来那天,狱警告诉她:你母亲昨天走了。
苏晚宁闭上眼睛,又睁开。
镜子里,是一双淬了冰的眼睛。
“苏小姐,时间到了,陆先生在等您。”
助理在门外催促。
苏晚宁拿起那张订婚协议,薄薄几页纸,上一世签得毫不犹豫,这一次——
她把它撕成了碎片。
陆砚舟站在宴会厅中央,西装革履,笑容得体,正跟宾客们寒暄。
他看见苏晚宁走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随即换上温柔深情的表情:“晚宁,过来。”
上一世,她就是这么乖乖走过去的。
这一次,苏晚宁站在宴会厅入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陆砚舟,这场婚约,我不签了。”
满座哗然。
陆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走上前来压低声音:“晚宁,别闹,这么多人呢。”
“我没闹。”苏晚宁把撕碎的协议碎片扬在他面前,“你打着创业的旗号,让我苏家给你投了三千七百万,那笔钱你真正用在项目上的不到三百万,剩下的全填了你上一家公司的窟窿。陆砚舟,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陆砚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苏晚宁会知道这些。上一世,她是在入狱之后才从起诉书里看到这些数字的。
“你喝多了。”他伸手想拉她。
苏晚宁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宾客——这些人和上一世一样,全是陆砚舟请来的商界人士,目的就是坐实婚约,让她苏家骑虎难下。
“各位,”苏晚宁提高声音,“陆砚舟手上那个‘智行未来’项目,核心算法是我写的,商业计划书是我做的,连第一轮融资的PPT都是我熬了两个月改出来的。他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在署名栏写上他的名字。”
宴会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陆砚舟的助理小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苏晚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蠢女人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晚宁,我们回去说。”他的语气带上了命令的意味。
苏晚宁笑了。
上一世,她最怕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因为那意味着他生气了,而她总是下意识地讨好他、顺从他。
“不用了。”苏晚宁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让律师整理的东西,包括你挪用资金、虚报账目、侵占我知识产权的全部证据。三天之内,把我苏家投进去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否则——”
她把文件拍在他胸口上。
“法庭见。”
陆砚舟下意识接住文件,脸色铁青。
苏晚宁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脸上。
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陆砚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苏晚宁,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没回头。
她太知道了。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用指甲在墙上划了七百三十道痕,每一天都在后悔。
这一次,她要他百倍偿还。
苏晚宁没有回苏家老宅,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上一世,父亲就是在三个月后心脏病发作的。诱因是陆砚舟以“项目周转”为名,骗父亲把老宅抵押了八百万,结果钱一到账就被他转去了海外账户。
这一次,她要先断掉那个导火索。
“爸,妈。”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苏父正躺在病床上看报纸,苏母在旁边削苹果。
上一世,她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们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母亲的葬礼上,她被戴着手铐,远远地看了一眼。
“晚宁?你不是今天订婚吗?”苏母惊讶地看着她。
苏晚宁走过去,蹲下来,把脸埋在母亲膝盖上。
“妈,我不嫁了。”
苏母的手顿住了,苏父放下报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和担忧。
“怎么了?跟砚舟吵架了?”苏父问。
苏晚宁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掉一滴泪:“爸,陆砚舟从咱们家拿走的钱,一分都没用在项目上。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法人是他表弟,那家公司欠了一千多万的债,他用咱们的投资去填了那个窟窿。”
苏父的脸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苏晚宁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他公司近两年的资金流水,还有他表弟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爸,他从来就没想过跟我结婚,他要的是苏家的钱。”
苏父接过文件,越看脸色越沉。
苏母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这、这可怎么办?那咱们投进去的钱——”
“三天之内,他会还回来。”苏晚宁说。
苏父抬起头看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苏晚宁没解释。
她当然肯定。
因为上一世,陆砚舟在订婚后的第三天,会拿到一个关键的投资意向书。那个投资人看中的不是他的项目,而是他背后苏家的资源和人脉。
现在婚约没了,苏家的资源也没了,那个投资意向书就是一张废纸。
陆砚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保住名声和信用,比贪掉那三千七百万更重要。
苏晚宁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苏小姐,我是顾衍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从容,“听说你拒绝了陆砚舟的婚约?”
苏晚宁停下脚步。
顾衍之。陆砚舟的死对头,恒天资本的创始人,上一世在陆砚舟的公司上市前夕,是他向监管部门举报了陆砚舟的违法行为。
只不过那时候,她已经进了监狱。
“顾总消息真快。”苏晚宁说。
“订婚宴上闹得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顾衍之顿了顿,“苏小姐,我听说‘智行未来’的核心算法是你写的?”
苏晚宁挑了挑眉。
这个人的信息网比她想象的要密。
“是。”
“那我有个提议。”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来我这边,条件你开。”
苏晚宁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上一世,她把自己的才华和心血全部给了陆砚舟,换来的是一无所有。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活了。
“顾总,”她说,“我要的不是一份工作。”
“那你要什么?”
“股权,话语权,还有——陆砚舟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顾衍之笑了。
“苏小姐,我觉得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三天后,陆砚舟把三千七百万一分不少地打回了苏氏集团的账户。
苏晚宁看着银行到账短信,面无表情。
这只是开始。
她在顾衍之的公司拿到了技术副总裁的职位,带着自己写的核心算法,重新开发了一款产品。这款产品在上一世要到两年后才会出现,而她提前把所有的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都规划好了。
上线那天,日活突破百万。
陆砚舟在办公室里看到数据的时候,把杯子摔了。
他约苏晚宁见面,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晚宁,我知道你恨我。”他坐在对面,表情诚恳,语气温柔,“但你不至于把我往绝路上逼吧?那个算法是你写的,但你想想,没有我的资源和人脉,它能落地吗?咱们能不能各退一步?”
苏晚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上一世,他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术,骗了她一次又一次。
“各退一步?”她放下杯子,“陆砚舟,你从我这儿拿走的,可不止是算法。”
她从包里抽出几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陆砚舟和沈清晚——苏晚宁曾经的闺蜜——在酒店大堂拥吻,时间戳显示是两年前。
那时候,苏晚宁还傻乎乎地以为沈清晚是她最好的朋友,还傻乎乎地在陆砚舟面前替她说好话。
陆砚舟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
“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苏晚宁笑了,“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陆砚舟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晚宁,我和清晚之间什么都没有,那是我喝多了——”
“够了。”苏晚宁站起来,“这些话,你留着跟你的投资人说吧。”
她转身走了。
陆砚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清晚,上次你说的那个计划,我同意了。”
一周后,网上突然出现大量帖子,说苏晚宁“忘恩负义”、“窃取前男友商业机密”、“靠男人上位”。
舆论来势汹汹,显然是有组织的水军。
苏晚宁的助理急得团团转:“苏总,要不要发声明?”
“不急。”苏晚宁坐在办公室里,一条一条地翻着帖子,“让他们再发酵两天。”
“可是——”
“你知道陆砚舟最蠢的地方在哪吗?”苏晚宁打断她,“他总以为舆论能杀人,但他忘了,舆论也能反噬。”
两天后,在舆论发酵到最猛烈的时候,苏晚宁开了一场直播。
她没有哭诉,没有卖惨,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在镜头前,把陆砚舟挪用资金的银行流水、沈清晚发给她的“炫耀短信”(“晚宁姐,砚舟说他最爱的是我,你只是他的跳板哦”)、以及陆砚舟三年来所有项目决策的原始邮件记录,一条一条地展示出来。
“各位,”她看着镜头,语气平静,“你们可以自己判断,到底是谁窃取了谁的成果,谁忘恩负义,谁靠谁上位。”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卧槽!!这反转!!”
“陆砚舟也太恶心了吧!!”
“苏总好飒!!!”
“那个沈清晚是什么绝世绿茶啊!!”
陆砚舟的公司股价当天暴跌百分之三十。
沈清晚的社交媒体被骂到关闭评论。
苏晚宁关掉直播,手机震了一下。
顾衍之发来一条消息:“做得很漂亮。”
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又震了一下:“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晚上有空吗?”
苏晚宁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陆砚舟不甘心。
他找了一个行业酒会的机会,想当面跟几个潜在投资人解释。苏晚宁也在邀请名单上,她去了,带着顾衍之。
酒会上,陆砚舟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顾总,好久不见。”
顾衍之微微颔首,没说话。
陆砚舟转向苏晚宁,压低声音:“晚宁,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绝?”苏晚宁看着他,“你让我坐牢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做得绝?”
陆砚舟一愣:“什么坐牢?”
苏晚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只是笑了笑:“没什么。陆砚舟,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转身走了。
陆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银色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沈清晚。
“晚宁姐,”她笑盈盈的,语气温柔得滴水,“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苏晚宁看了她一眼。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她被调查的时候,主动向检方提供了“关键证据”——一份伪造的邮件记录,坐实了她“挪用公款”的罪名。
“说。”苏晚宁语气淡淡。
沈清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晚宁姐,你真的觉得离开了砚舟,你能过得更好吗?他手上还有很多东西,你确定要跟他斗到底?”
苏晚宁笑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录音界面,红色的录制键正在跳动。
“你再说一遍?”苏晚宁微笑着看她。
沈清晚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录了?”
“不止录了。”苏晚宁点了点屏幕,“还直播了。”
沈清晚猛地看向苏晚宁的手机屏幕——果然,直播间里已经有三千多人在看了,弹幕刷得飞快。
“这女的谁啊?也太绿茶了吧!”
“苏总yyds!当场拆穿!”
“哈哈哈哈笑死,这脸打得啪啪响。”
沈清晚转身就跑。
苏晚宁关掉直播,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这只是开胃菜。
终极反杀的时机,在两个月后。
陆砚舟的公司拿到了最后一轮融资,估值三十亿,即将启动IPO。这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刻,也是他最得意忘形的一刻。
苏晚宁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陆砚舟召开IPO新闻发布会的那天早上,苏晚宁向证监会和公安机关提交了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
材料包括:陆砚舟伪造合同、虚增营收的证据;他通过地下钱庄向海外转移资产的流水;以及——他指使人伪造苏晚宁“挪用公款”证据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这份材料,苏晚宁准备了整整两个月。
新闻发布会现场,陆砚舟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着公司的未来规划。
台下,几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陆砚舟,你涉嫌商业欺诈、伪造证据、洗钱,请跟我们走一趟。”
全场死寂。
陆砚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站在会场最后面的苏晚宁。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表情平静,目光淡漠。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晚宁对着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完结。”
陆砚舟被带走的那天晚上,苏晚宁一个人去了母亲的墓地。
上一世,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在监狱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母亲还活着,身体健康,每天跟父亲在院子里种花养草。
苏晚宁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这不是母亲的墓,这是她为自己上一世立的衣冠冢。
“妈,对不起。”她轻声说,“上一世,我太蠢了。”
风吹过来,把白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
苏晚宁站起来,转过身,看到顾衍之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束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猜的。”顾衍之走过来,把花放在墓前,“你助理说你今天下午就离开了公司,我想你应该会来这里。”
苏晚宁看了他一眼。
这两个月,顾衍之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和支持,从不过问她的计划,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资源和人脉。
“陆砚舟的案子,检方已经立案了。”顾衍之说,“量刑可能在十年以上。”
苏晚宁点点头。
十年。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生不如死。
十年,够了。
“苏晚宁。”顾衍之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苏晚宁想了想:“把产品做到行业第一,然后——也许读个博士。”
顾衍之笑了:“那我呢?在你计划里排第几?”
苏晚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排第零。”
“第零?”
“比第一还靠前的那种。”
顾衍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那就好。”他说,“因为我也不想排第二。”
苏晚宁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最大的错误不是看错了陆砚舟,而是把自己的人生全部押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一次,她的人生只属于她自己。
而顾衍之,是她主动选择站在身边的人,不是救命稻草,不是依靠,是并肩而行的同伴。
风吹过墓地,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
苏晚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的那个苏晚宁,死在监狱里,死在了二十六岁。
这一世的苏晚宁,从二十四岁重新开始,前面还有大把的好时光。
娇贵命,终于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