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玄天宗已灭,您的气运该还给我了。”

陆沉舟负手立于废墟之上,白衣胜雪,眉眼温润如初。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笑,像当年那个跪在山门外求我收留的少年,谦卑又恭敬。

我亲手养大的仙门叛徒,重生后跪求我别走

我低头看向胸口洞穿的伤口,灵力正从那里汩汩流逝。

七百年的灵力,七百年的心血,七百年来我一手养大的徒弟——他用我亲手传给他的本命飞剑,刺穿了我的丹田。

我亲手养大的仙门叛徒,重生后跪求我别走

“沉舟,为什么?”

我问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微微偏头,那双我曾以为最纯净的眼睛里,倒映着我苍老的脸:“掌门,您活了七百年,该让位了。您的气运、灵根、修为,本就该是我的。您收我为徒,不也是因为我天生仙脉,能继承您的衣钵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忽然笑了。

可笑啊,我顾长卿修道七百年,一手创立玄天宗,收徒三百六十七人,到头来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亲手灭了我的宗门,杀了我的长老,夺了我的气运。

临死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

那里烟火漫天,曾经刻着“玄天宗”三个字的石碑,碎成了满地齑粉。

——

再睁眼时,我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竹制的屋梁,悬挂的聚灵灯,窗外飘来药园的清苦香气——这是我的掌门静室,是我闭关修炼的地方。

不对。

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白皙光滑,没有老年斑,没有皱纹,灵力充沛得像是刚突破元婴期时的状态。

门外传来弟子恭敬的声音:“掌门,陆沉舟师兄在外求见,说是您昨日答应收他为徒,今日特来行拜师礼。”

陆沉舟。拜师礼。

我怔在原地。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收陆沉舟为徒,倾囊相授三百年,将玄天宗交给他打理,自己退居幕后专心修炼。结果呢?他勾结魔族,屠杀同门,最后一剑送我归西。

而现在,我回到了七百年前。

回到陆沉舟刚入门的那一天。

回到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让他进来。”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片刻后,一个少年推门而入。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俊秀,一身粗布麻衣,跪在我面前时,脊背挺得笔直。

“弟子陆沉舟,拜见掌门师尊。”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太熟悉了。温润、恭敬、谦卑,眼神里藏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和感激。上一世我被这副表象骗了三百年,临死前才看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野心,贪婪,以及对我的恨。

是的,恨。

他恨我收他为徒却不肯立即传位,恨我让他修炼却藏了几门上古典籍,恨我活得太久挡了他的路。

可笑的是,上一世我直到死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起来吧。”我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天宗记名弟子,先去外门打杂三年,三年后再考核是否正式入门。”

陆沉舟猛地抬头,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温顺:“是,弟子遵命。”

他退出静室时,我看到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我慢慢饮尽杯中茶,嘴角微扬。

三年外门打杂,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

比如,上一世他入门第三天就从我这里拿走的《天衍剑诀》,这一世他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比如,上一世他用我的资源三个月筑基,这一世,他慢慢熬吧。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全宗上下都知道了——掌门新收的弟子被打发去了外门。有人惋惜,有人不解,也有人幸灾乐祸。

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当天夜里发生的事。

子时三刻,我感应到静室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有人想偷偷潜入。

我推开房门,月光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他跪在青石地面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每一下都带着灵力,石板碎了一片。

“掌门,弟子知错!弟子不该急功近利,不该妄想走捷径!求掌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陆沉舟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在发抖。

上一世他可没这么慌张。那时候他顺风顺水,哪里需要半夜来跪?

“知错?”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错在哪儿?”

“弟子……弟子不该贪图掌门的功法,不该妄想一步登天。”他抬起头,泪流满面,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悔恨,“弟子愿意从最底层做起,愿意用十年、二十年证明自己的忠心!”

忠心。

我在心里冷笑。上一世你也说过同样的话,转头就把我的剑捅进了我的心口。

但我没有拆穿他。

因为我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心软的顾长卿了。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给你一个机会。”我转身走进静室,从架子上取下一枚玉佩,扔到他面前,“这是我当年在一处秘境中得到的东西,里面封印了一道禁术。你若能参透,我便收你为亲传弟子。”

陆沉舟双手捧起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当然不知道,那枚玉佩里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禁术,而是一道反噬诅咒——谁试图破解它,谁就会灵力逆行,经脉寸断。

上一世,这枚玉佩是他在灭我宗门后从我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当时他想破解,被反噬得差点走火入魔。

这一世,我提前送给他。

“多谢掌门!弟子一定不负所望!”

他捧着玉佩走了,脚步轻快得像捡到了宝藏。

我站在月光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掌门,您活了七百年,该让位了。”

是啊,我活了七百年,当了三百年傻子,是该清醒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另一件让全宗震惊的事——召回流落在外的所有长老,宣布重开护山大阵,封宗三年。

消息传出,修真界哗然。

玄天宗作为正道十大宗门之一,突然封宗,必有大事发生。

没人知道,我封宗的原因很简单——我要把宗门里的叛徒,一个一个揪出来。

上一世陆沉舟能灭掉玄天宗,靠的不只是他自己。他有一批内应,从长老到弟子,足足四十七人。

这一世,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

封宗令下达的第三天,大长老沈青玄找到了我。

“掌门,封宗三年,宗门资源如何维系?外界的敌对势力虎视眈眈,这时候封宗,无异于自断臂膀!”

沈青玄是上一世第一个被陆沉舟收买的人。他暗中倒卖宗门资源,勾结魔道,最后在陆沉舟攻山时打开护山大阵,引狼入室。

“沈长老说得有道理。”我微微一笑,“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他眼睛一亮:“属下认为,宗门应当加强与外界合作,尤其是与南域沈家的联姻——掌门至今未收道侣,若能与沈家结亲,不仅能获得资源支持,还能……”

“沈长老真是为我操碎了心。”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忽然转冷,“不过我听说,沈长老最近跟魔道中人走得很近?”

沈青玄脸色骤变:“掌门,这是污蔑!”

“污蔑?”我将一枚玉简扔到他面前,“这是三天前你在黑市交易的记录,卖了宗门三十株千年灵草,换了五万中品灵石。需要我把买家的身份也说出来吗?”

沈青玄的脸白得像纸。

“掌门,我……我是被逼的,是魔道的人威胁我……”

“够了。”我站起身,灵力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沈青玄,你背叛宗门,勾结魔道,按宗规当废除修为,逐出山门。但念你为宗门效力三百年,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所有内应名单写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沈青玄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三天后,一份四十人的名单摆在了我的桌上。

我看着那些名字,每一个都熟悉得让人心寒。有的是上一世亲手杀我的刽子手,有的是冷眼旁观看我赴死的同门,还有几个,是上一世我以为忠心耿耿的弟子。

这一世,他们连背叛的机会都没有。

名单上的人被分批处理——有的送去秘境“历练”,有的调去偏远矿脉,有的直接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陆沉舟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不是因为他无辜,而是因为他太聪明了。上一世他从不直接跟沈青玄接触,所有指令都通过中间人传达。这一世他刚入门三天,还没来得及布下暗线。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处境的变化。

封宗第一个月,陆沉舟的玉佩破解进度为零。他每天跪在静室外求见,我都让弟子挡了回去。

封宗第三个月,外门弟子考核,陆沉舟排名倒数。没有我的资源,没有《天衍剑诀》,他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普通弟子。

封宗第六个月,陆沉舟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夜里下着暴雨,他跪在静室外的青石地面上,浑身湿透,膝盖磨得血肉模糊。

“掌门,弟子求您见一面!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混合着雨声和雷声,像是困兽的哀鸣。

我推开窗,隔着雨幕看他。

那张曾经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不是伪装,是真的怕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我给的资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发现没有我的扶持,他连玄天宗最普通的弟子都不如。

上一世他用了三百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这一世只用了六个月。

“陆沉舟。”我的声音穿透雨幕,“你想清楚了?”

“弟子想清楚了!”他磕头如捣蒜,“弟子之前心术不正,贪图掌门的功法秘籍,弟子该死!求掌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愿意发心魔大誓,此生此世绝不背叛掌门,绝不背叛玄天宗!”

心魔大誓。

上一世他也发过,用的是假名,誓约根本不成立。

但这一次,我不会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好,你发吧。”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符箓,“用这枚天心符,以你的真名起誓。”

陆沉舟抬头看到那枚符箓,瞳孔骤缩。

天心符,上古神物,以真名起誓后若有违誓言,天道直接降下雷劫,魂飞魄散。

他的手在发抖。

“怎么,不敢?”我淡淡道。

雨幕中,陆沉舟的脸色变幻不定。恐惧、不甘、愤怒、挣扎——所有情绪在他眼中轮转,最终归于平静。

他接过天心符,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弟子陆沉舟,以真名起誓,此生忠于掌门顾长卿,忠于玄天宗,绝不背叛,绝无二心。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金色的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誓约成。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慢慢还吧。

“起来吧。”我推开房门,将他扶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顾长卿的亲传弟子。我会教你最好的功法,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成为修真界最强的修士。”

陆沉舟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替他擦去脸上的雨水,语气温柔得像上一世一样:“沉舟,师尊等你很久了。”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师尊,弟子……弟子一定不负师尊厚望!”

我拍着他的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别急,我的好徒弟。

这才是刚刚开始。

上一世你用了三百年毁掉我的心血,这一世,我会用更长的时间,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永远够不到。

我要让你站在最高的地方,然后一脚把你踹下去。

我要让你拥有所有的一切,然后一件一件全部拿走。

这,才叫还。

窗外雨停,月光重新洒满山巅。

陆沉舟捧着新得的功法离去时,我看到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脚步轻快得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他大概以为,自己又赢了。

我关上窗,指尖轻叩桌面。

掌门静室的地板下,藏着一卷泛黄的竹简——那是上一世我从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禁术,名叫《噬灵诀》,能够吞噬他人的气运和修为为己用。

上一世我觉得它太过阴毒,毁掉了原本。

这一世,我把它留了下来。

不是给自己用的。

陆沉舟啊陆沉舟,你不是想要我的气运吗?不是想夺我的修为吗?

这一世,我让你拥有吞噬一切的能力。

我会让你亲手吞噬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比如,你的道心。

比如,你的本命飞剑。

比如,你的命。

窗外月光如水,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