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我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嘴里只蹦出一个字。
他愣住了,手里那张烫金请柬还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块发霉的砖头。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滚,听不懂人话?”我把锄头往肩上一扛,“陈建国,你上一世骗了我二十年,这一世连门我都不会让你进。”
陈建国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农民,你是不是发烧了?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我是来接你进城的,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我吗?”
嫁给你?
我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句话骗得团团转。他说要带我进城过好日子,我就傻乎乎地跟着走了。家里三亩良田卖了,爹妈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给了他,结果呢?
他进城后确实发达了,开了公司,买了别墅,可住进去的是县长家的千金。我呢?被他藏在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当了好几年的地下情人,最后还被扣了个诈骗的帽子,判了八年。
八年。
等我出来的时候,爹已经走了,妈的眼睛也哭瞎了。
而陈建国,已经是市里的明星企业家,身边还站着那位“第一夫人”林婉儿,两个人郎才女貌,媒体争相报道。
我去找他,连保安那关都过不了。
“小农民,你冷静点。”陈建国还在装模作样,“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我打断他,“你那叫真心?那林婉儿算什么?”
陈建国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我会知道林婉儿。
上一世,他是在带我进城半年后才勾搭上林婉儿的。这一世,他连门都还没进,我就把底牌掀了。
“你怎么知道林婉儿?”他声音发紧。
“我不光知道林婉儿,我还知道你爹欠了三十万赌债,你找我不过是为了我那三亩地的拆迁款。”我冷笑,“陈建国,你的底裤我都给你扒干净了,还在这装什么情圣?”
陈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山沟里的小农民。”我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只不过这一次,我不想当傻子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建国的声音:“你会后悔的!你一个种地的,错过了我,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山沟!”
我没回头。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上辈子信了你的鬼话。
回到家,爹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我进来,他憨厚地笑了笑:“建国走了?”
“走了。”我没提刚才的事,“爹,咱家那三亩地,不能卖。”
爹愣了:“为啥?建国不是说能卖高价吗?”
“他说啥你就信啥?”我蹲下来,帮他捡地上的碎柴火,“爹,你信我一次,那地咱留着,我有用。”
爹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行,你说留着就留着。”
这就是我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从来不会拒绝我。
上辈子我为了陈建国,伤透了他的心。这一世,我不会了。
第二天一早,我扛着锄头去了后山。
后山有片荒地,村里人都嫌贫瘠,没人愿意种。但我知道,再过两年,这片地下会勘探出稀土矿。
这是上一世陈建国真正发家的原因。
他不是靠什么公司,而是靠倒卖稀土矿的信息,从中间赚了天文数字的差价。而这条信息,是我爹无意中透露给他的。
我爹是老地质队员,退休后回了村,早就看出这片山有矿。但他老实,只知道上报国家,不知道这消息能卖钱。
陈建国从我这套出消息后,转手就卖给了南方的大老板,一进一出,净赚三千万。
三千万,买断了我一家人的命。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我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村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林婉儿。
上一世那位高高在上的“第一夫人”,现在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青涩得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她朝我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你好,请问这里是青山村吗?”
“是。”我继续挖地,没抬头。
“我想找一个人,叫——”她顿了顿,“叫陈建国,你认识吗?”
我这才抬起头,看着她。
上一世,这个女人毁了我的一切。她利用父亲的权力,帮陈建国扫清所有障碍,最后还把我送进了监狱。
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她,还只是个学生,眼神清澈,没有任何城府。
“认识。”我说,“他昨天来过。”
林婉儿的眼睛亮了:“真的?他在哪?”
“走了。”
“走了?”她急了,“他说好要带我来看风景的,怎么就走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上一世,陈建国就是用“看风景”这种借口,把林婉儿骗到手的。那时候我还在出租屋里等他,以为他在外面打拼事业,其实他在陪别的女人游山玩水。
“你笑什么?”林婉儿皱眉。
“我笑你傻。”我说,“一个男人带你来这破山沟看风景,你觉得他是真心喜欢你?”
林婉儿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继续挖地,“你要是找他,就去城里,他应该在跟别人谈项目。”
林婉儿咬着嘴唇,盯着我看了半天,转身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上一世的恩怨,不该算在一个还没犯错的人身上。
但陈建国,我不会放过。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按计划行事。
我在后山那片荒地周围,悄悄种上了经济作物。这东西不值钱,但能让地看起来像是“正在使用中”,避免被村里收回。
我找到村长老张,跟他谈了承包后山的事。
“你要承包那片荒地?”老张叼着烟斗,一脸不可思议,“那地连草都不长,你承包来干啥?”
“种药材。”我说,“我爹以前教过我,那片地的土质适合种三七。”
老张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合同签了三十年,每年租金五百块。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喝了三碗酒。
爹问我高兴啥,我说:“爹,咱们家要翻身了。”
爹不懂,只是笑。
半个月后,陈建国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戴墨镜的壮汉。
“小农民,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站在院门口,语气里带着威胁,“那块地的信息,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什么地?”我装傻。
“别装了!你承包后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陈建国咬牙,“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陈建国,你上辈子骗了我二十年,这辈子还想骗?我告诉你,后山的事,你想都别想。”
“你——”陈建国气得脸都绿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我笑了,“你是打算把我怎么样?打我一顿?还是找人来拆我家房子?”
陈建国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上一世他能成功,靠的就是不择手段。这一世,我得比他更狠。
当天晚上,我去了县城。
我找到一个老熟人——刘老板。
刘老板是县城最大的药材商,上一世我出狱后在他那打过工,知道他是个讲诚信的人。
“你要卖三七?”刘老板看着我,“青山村那种地方能种三七?”
“不是卖三七,是卖信息。”我说,“后山有矿,稀土矿。”
刘老板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后山有矿。”我重复了一遍,“你要是有门路,可以提前布局。我不贪,给我两成分成就行。”
刘老板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一队地质勘探的人进了村。
村里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后山突然热闹起来。
陈建国也听说了消息,当天就赶了过来。看见后山上插满了勘探旗子,他的脸黑得能滴出水。
“你干的?”他找到我,声音都在抖。
“嗯。”我点头,“我干的。”
“你疯了!”他吼道,“你知道这消息值多少钱吗?你就这么便宜了外人?”
“外人?”我看着他,“你才是外人,陈建国。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这时候,林婉儿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站在我们中间,一脸困惑:“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
陈建国看见林婉儿,脸色瞬间变了,挤出个笑脸:“婉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林婉儿看着他,“你上次说要带我看风景,结果自己跑了。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我这不忙嘛——”陈建国结结巴巴。
“忙?”林婉儿冷笑,“忙着跟别人谈项目?忙着骗人家小姑娘?”
陈建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林婉儿看着我,眼神复杂:“我都知道了。陈建国,你有未婚妻,对不对?”
她指的“未婚妻”,是上一世的我。
可这一世,我不是他的未婚妻。
“我不是他未婚妻。”我说,“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她是谁?”林婉儿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容灿烂。
我认出来了,那是上一世的我。
陈建国脸色惨白:“你、你哪来的照片?”
“你抽屉里找到的。”林婉儿把照片摔在他脸上,“陈建国,你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藏着别的女人的照片,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陈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可笑。
上一世,我是那个被藏起来的女人。这一世,我成了照片里的人。
命运真是个轮回。
林婉儿走了,陈建国追了出去。
我没跟上去,因为我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三个月,后山的勘探结果出来了——稀土储量惊人,价值超过二十亿。
消息一出,整个县城都炸了。
各路老板蜂拥而至,想要承包开采权。村长老张的烟斗换成了中华烟,走路都带风。
而作为承包人的我,自然成了所有人拉拢的对象。
第一个来找我的,是陈建国。
这次他没带保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箱现金。
“五十万。”他把箱子打开,“只要你把承包权转给我,这钱就是你的。”
我看着那箱钱,笑了:“五十万?陈建国,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要多少?”他咬牙。
“我要的,你给不起。”我说,“我要你的命。”
陈建国脸色大变:“你疯了!”
“我没疯。”我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陈建国,你还记得李大山吗?”
李大山,是我爹的名字。
陈建国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害死我爹?”我接过话,“陈建国,上辈子你为了抢这块地的承包权,找人打了我爹。我爹本来身体就不好,被打之后一病不起,三个月就走了。”
“你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我冷笑,“那你怎么知道我爹叫李大山?我从来没跟你说过。”
陈建国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滚。”我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碰我家人一根手指头。”
陈建国走了,带着那箱现金。
但他没有放弃。
三天后,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打听我家的情况。
又过了两天,我家的院墙被人推倒了。
再我爹出门的时候,被一辆无牌摩托车撞了,摔断了腿。
我知道,这都是陈建国干的。
但我没有报警,因为我知道,凭现在的证据,根本治不了他。
我得等。
等一个机会,让他万劫不复。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一个月后,县里来了一位新领导——林婉儿的父亲,林市长。
林市长是个正直的人,上一世他被陈建国和林婉儿蒙蔽,做了不少错事。这一世,我要让他看清真相。
我托刘老板递了一份材料上去,里面详细记录了陈建国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行贿、诈骗、故意伤害,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林市长看完材料,当天就成立了专案组。
陈建国被抓的时候,正在酒店里跟人谈生意。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忽然笑了:“小农民,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我没想赢你。”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害人终害己。”
陈建国被带走的那天,林婉儿来找我。
她站在我家院子里,眼眶红红的:“你早就知道他会出事,对不对?”
“我知道他早晚会出事。”我说,“只是时间问题。”
“你为什么告诉我爸那些事?”
“因为那是事实。”我看着她,“林婉儿,你是个好女孩,别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毁了自己。”
林婉儿沉默了许久,最后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想了想,说:“一个曾经当过傻子的普通人。”
她走了,带着满腹疑问。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半年后,后山的稀土矿正式开采。
作为承包人,我每年光分红就能拿到上千万。但我没有急着搬出山沟,而是在村里建了学校、修了路,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
我爹的腿好了,每天在村里溜达,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了!”
我没告诉他真相,有些事,他不知道反而更好。
陈建国的案子最终判了十二年。
宣判那天,我去看了他。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看起来像个老头。
“你现在得意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恨意。
“我没有得意。”我说,“我只是做了一件上辈子就该做的事。”
“什么上辈子这辈子,你就是个疯子!”
我笑了:“也许吧。”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喊:“小农民,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后悔。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
上辈子的债,这辈子还清了。
接下来,该好好活一回自己的人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