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怕,是把那杯滚烫的咖啡泼在宋致远脸上。
“林晚!你疯了?”宋致远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价值八千块的定制西装滴滴答答淌着褐色液体,会议室内十几个科级干部齐刷刷噤声。
我没疯。我清醒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上一世,也是这间县委小会议室,也是这场招商引资筹备会。我像条狗一样被宋致远呼来喝去,他说“林晚你写个方案”,我熬三个通宵;他说“林晚你去陪投资商喝酒”,我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他说“林晚你把这个责任担一下”,我替他背了贪污公款的黑锅,蹲了三年大牢。
出狱那天,我妈已经走了——脑溢血,倒在去信访局给我申冤的路上。我爸瘫在床上,看见我只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第二天他也闭了眼。
而宋致远呢?一路升到副县长,搂着我当年的“好闺蜜”苏婉,在省城买了别墅,春风得意。
上辈子我死在监狱里,被一个狱霸用牙刷捅穿颈动脉。死前最后听见的消息,是宋致远提了正处,苏婉给他生了对双胞胎。
所以当我在县委小会议室里重新睁开眼,看着对面那张伪善的脸,我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我要他血债血偿。
“宋副镇长,哦不对,等会儿会议结束你就该提副书记了吧?”我擦着手上的咖啡渍,声音不大,刚好让所有人听见,“我建议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宋致远脸色铁青。他当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翻脸,在他记忆里,我还是那个随叫随到、百依百顺的傻女人。
“林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有什么情绪私下说。”他挤出关心的表情,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努力维持温润如玉的人设。
私下说?上辈子我每次想和他谈感情,他都用“私下说”搪塞我,然后把我骗到酒店,在床上哄几句,我就什么都信了。
“行啊,私下说。”我拉开椅子站起来,“那就说说你去年截留扶贫款的事,说说苏婉那个‘表妹’怎么进的县财政局,说说你电脑里那七个女干部的私密视频——哦对了,备份在哪个U盘,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全场死寂。
宋致远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不确定我知道多少,但他确定了一件事——我不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林晚了。
他端起茶杯,手在抖。
我笑了。这才刚开始。
从会议室出来,我直接去了县委组织部。上辈子放弃的省委党校在职研究生名额,这辈子我要回来。学历是官场的硬通货,宋致远就是靠这个压了我三年。
接待我的是组织部副部长顾衍之,三十六岁,市里下来的挂职干部,传闻背景极深。上辈子我和他没什么交集,只记得宋致远提起他时咬牙切齿,说他是“挡路石”。
“林晚,你想重新申请?”顾衍之翻着我的档案,声音平淡,但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对。”我把重新拟好的申请书推过去,“我的笔试成绩当年全县第一,放弃是因为个人原因。现在那个原因不存在了。”
他没问是什么原因。只是用钢笔在申请书上签了字,字迹锋利得像刀刻。
“下周面试,好好准备。”
我起身道谢,走到门口时听见他说:“林晚,扶贫款的事,你有证据吗?”
我回头。他依旧低着头看文件,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顾部长觉得呢?”
他终于抬起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我觉得,有些人该还账了。”
那一瞬间我确认了一件事——顾衍之知道宋致远是什么人,甚至可能比我以为的知道得更多。他缺的,只是一个敢站出来的证人。
而我缺的,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顾衍之,就是那把刀。
一周后,我拿到研究生名额,正式和宋致远撕破脸。他在办公室摔了杯子,当天晚上就派苏婉来“劝”我。
苏婉敲开我宿舍门的时候,穿了一件领口低到不像话的连衣裙,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了两辈子的假笑。
“晚晚,你怎么跟致远闹成这样?他多在乎你你不知道吗?”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上辈子就是这张嘴,一边劝我“男人嘛要包容”,一边爬上宋致远的床;就是这双手,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把我的举报信截下来交给宋致远。
“苏婉,你脖子上那颗草莓,是致远种的吧?”
她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捂了捂锁骨。
“别装了。”我侧身让她进来,“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说这个吗?行,我现在告诉你,宋致远送你了,不用谢。”
苏婉愣了两秒,随即红了眼眶——说哭就哭的本事,我上辈子就领教过。“晚晚你误会了,我和致远真的什么都没有,他一直爱的人是你……”
“是吗?”我拿起手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宋致远的声音清清楚楚:“……苏婉你去稳住林晚,她手里有我的账本,必须拿回来。用什么办法都行,她不是对你最信任吗?哄她把东西交出来,等这阵子过了,我升了副书记,你想去哪科随你挑。”
苏婉的脸彻底白了。
“这段录音我拷了八份,分别存在不同的人手里。”我关掉手机,笑盈盈地看着她,“你要是想继续当他的狗,我不拦着。但你记住,狗咬我,我就打狗。而且我打狗,从来不看主人。”
苏婉走了,走的时候连再见都没说,高跟鞋踩得楼道咚咚响。
我知道她不是去给宋致远报信——她是去给自己找退路。苏婉这个人,墙头草属性上辈子我就看得透透的。只要让她知道宋致远这条船要沉,她第一个跳船。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布局。
上辈子在监狱里,我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法律、财务、刑侦,什么都看。那个逼我用牙刷的狱霸不知道,她欺负的那个女人,把监狱图书馆里所有有用的书都背了下来。
重生最大的金手指不是预知未来,是上一世吃过的亏,都变成了这一世的刀。
我用了三个月,把宋致远任副镇长期间的所有项目重新梳理了一遍。扶贫款截留、工程招标暗箱操作、干部提拔收受好处——每一条线索,我都整理成文档,配上证据链,分门别类。
有些证据是上辈子就知道的,有些是这辈子利用职务便利查到的,还有些——是苏婉“主动”提供的。
是的,苏婉倒戈了。她拿着宋致远受贿的转账记录来找我,条件是我保她不被牵连。
“林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她红着眼眶,这次是真的在哭,“但我没办法,他手里有我的裸照,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发出去……”
我没说原谅她,但我收了证据。不是心软,是这些证据足够让宋致远多判五年。
顾衍之那边也没闲着。他明面上和我没有任何交集,但每次我需要的关键文件、某个“恰好”出现的知情人、某个“恰好”被纪委注意到的举报线索,都来得恰到好处。
有一次我在食堂和他“偶遇”,他端着餐盘从我身边经过,低声说了一句:“火候还不够,再等等。”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宋致远提副书记。
提拔之前是组织考察期,考察期内收到实名举报,必须暂缓任命、启动核查。这是规矩。而宋致远这个人,经不起任何核查。
所以他提副书记那天,我把所有材料交到了县纪委、县委组织部、县检察院——三家同时送达,抄送市纪委。
材料里附了一封信,标题是:《关于宋致远同志在任职期间涉嫌多项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实名举报》。
落款:林晚,××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
实名举报。这辈子,我不躲在任何人后面。
举报信交出去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上辈子我等了三年都没等到这一天。我妈到死都以为女儿是被冤枉的,我爸闭眼前还在念叨“晚晚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那个被冤枉的女儿,这辈子替他们讨回来了。
宋致远被带走的那天,我正在办公室写材料。听见楼下警笛声,我走到窗前,看见他被两个纪委的人架着塞进车里。
他上车前抬头看了一眼我这层楼的窗户。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冲他笑了笑,很大声地说了一句:“宋副书记,一路顺风。”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愣住了。我关窗,回到座位,继续写材料。
材料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顾衍之发来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我回:“顾部长请客?”
他回:“叫名字就行。我请。”
我放下手机,窗外夕阳正好。
上辈子我死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这辈子我想尝尝光明的味道。
——至于宋致远电脑里那七个女干部的私密视频,我早就删了。那些女人不该被任何人威胁,这辈子,她们可以好好活着。
至于苏婉,她主动辞了职,去了南方。临走给我发了条消息:“对不起,谢谢你。”
我没回。
有些人的对不起,我不需要。有些人的谢谢,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还能站在这里,堂堂正正地当一个好官。
像我妈一直希望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