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这份报告今晚必须改完，明天一早要用。”
男人把厚厚一摞文件甩在我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惯常的理所当然。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赵铭远，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办主任，我的直属上司，也是前世把我推入万丈深渊的罪魁祸首。
上一世，我被他温柔体贴的表象迷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他说加班，我陪着；他缺业绩，我拼了命帮他跑项目；他要往上爬，我甚至动用父亲的人脉替他铺路。结果呢？他在晋升副厅的前夜，把我亲手整理的核心数据泄露给竞争对手，把责任全部推到我头上，让我背了处分，断送仕途。
而那时，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他搂着新来的女下属，轻飘飘地说：“苏琳，你太天真了，体制内不适合你。”
我的父亲因为这件事气到心脏病发作，母亲一夜白头。而我，在孤立无援中流产，失去了生育能力。
那一世，我用了十年才爬出泥潭，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这一刻。
“苏琳？”赵铭远皱眉，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我慢慢站起来，把那一摞文件拿在手里。
“赵主任，”我笑了，“我记得这个项目是王科长负责的，怎么要我一个科员来写？”
他脸色微变，压低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让你做你就做，还想不想进步了？”
进步？上一世我信了，这一世我不会再被他画的大饼骗了。
我拿起那摞文件，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苏琳！你疯了！”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松手。”我的声音很平静，“赵铭远，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被你当枪使。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全都知道。上个月的环评造假，去年的招标围标，还有你收受华诚公司那五十万——”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松开手，像看鬼一样看着我：“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凑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下个月省里要来巡视组。赵主任，你自求多福。”
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碰到了刚来单位不久的实习生林小雨。她怯生生地看着我：“苏姐，你怎么了？”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起上一世她也成了赵铭远的棋子，最后抑郁离职。
“小雨，”我认真地说，“离赵主任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林小雨愣住了，我拍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走出单位大门，初秋的风吹在脸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在这栋大楼里耗费了青春、尊严、感情，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这一世，我要让赵铭远付出代价，我要靠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到高处。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琳琳，周末回家吃饭，你妈炖了排骨。”父亲的声音温和而疲惫。
上一世，因为赵铭远，我和父亲决裂，甚至在他病重时都没能见最后一面。想到这儿，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我想你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父亲笑了：“傻孩子，想家就回来，爸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梳理记忆中的关键信息：赵铭远的违规操作证据链、省巡视组进驻时间、接下来半年市里要上的几个重点项目……
还有一个人，我必须去找。
顾衍之，市属国企城投集团的董事长，赵铭远的死对头。上一世，他在巡视组调查赵铭远时提供了关键证据，但因为证据链不完整，赵铭远只受了党内警告，没有伤筋动骨。
这一世，我要帮他补全所有证据。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城投集团。
前台拦住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说，“麻烦转告顾总，就说我有关于赵铭远违法违纪的关键证据，想和他谈谈。”
前台脸色一变，赶紧打电话。
十分钟后，我被请进了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顾衍之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清冷。他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我：“苏琳，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办科员，入职三年，考核优秀。你来找我，不怕赵铭远知道？”
“怕就不会来了。”我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他上个月在环评报告中伪造数据的原始材料，还有他收受华诚公司贿赂的银行流水。”
顾衍之翻开文件，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停职审查，”他抬头看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调来城投集团，”我说，“我要亲眼看着他倒台。”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你知道在体制内，像你这样公然背叛上司，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押对了人，”我直视他，“顾总，你不是也在等这个机会吗？”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苏琳，你和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体制内女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不要命了，”我说，“命都在上一世丢完了。”
他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但也没追问。
“证据我先收下，”他说，“调令我来办，最快一周。但你要想清楚，从发改委调到城投，级别不变，平台降了，值得吗？”
“值得，”我说，“因为三个月后，市里会成立经开区，城投集团是主要参与方，到时候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干部选调。我要抓住那个机会。”
顾衍之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经开区的事？这个规划还没有对外公布。”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我站起来，“顾总，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和我握了握：“合作愉快。”
走出城投大厦，阳光正好。
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赵铭远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反击。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手机震动，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苏姐，赵主任在办公室里摔东西，还骂你，说你是白眼狼，对不起他的栽培。”
我冷笑，回复：“小雨，帮我留意他最近和谁联系频繁，特别是姓沈的女人。”
沈若兰，发改委财务处副处长，赵铭远的秘密情人，上一世就是她帮赵铭远转移了账目，让很多证据不了了之。
这一世，我要把这对狗男女一起送进去。
一周后，调令下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赵铭远没有阻拦，反而在调令上签了字，还笑着对我说：“苏琳，城投那边水深，你要是混不下去，随时回来。”
他的笑容和煦，像个体贴的好领导。
但我看到的是他眼底的阴鸷。
他在算计什么。
果然，入职城投第一天，我就发现问题了。
顾衍之把我安排在投资发展部，负责一个正在洽谈的旧城改造项目。但项目资料里，有几组数据明显对不上。
“这是谁做的？”我问部门同事。
同事支支吾吾：“是……是之前从发改委调来的张科长做的。”
张科长，赵铭远的铁杆心腹。
我明白了，赵铭远放我走，不是大度，而是想把我弄到他的地盘上，慢慢收拾我。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顾衍之的内线：“顾总，旧城改造项目的数据有问题，我需要调阅原始档案。”
“来我办公室。”
我走进董事长办公室，顾衍之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我：“什么问题？”
“项目预算虚高了百分之三十，土地评估价格严重偏低，如果按这个方案推进，城投至少要损失两个亿。”
顾衍之放下笔：“你确定？”
“我确定，”我把分析报告递给他，“而且我怀疑，有人在故意压低土地评估价，为某些开发商谋利。那个开发商，很可能和华诚公司有关。”
华诚，就是给赵铭远行贿的公司。
顾衍之接过报告，看了很久，最后说：“苏琳，你比我想的还要能干。”
“顾总过奖，”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傻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什么：“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查到底。调阅档案的事，我给你开绿灯。”
从办公室出来，我长长地呼了口气。
第一步，站稳了。
接下来，我要开始收集证据，布局反击。赵铭远以为把我调走就万事大吉，他做梦都想不到，城投集团才是我真正的战场。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把他彻底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