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泠睁开眼的瞬间,胸腔里还残留着被刀气贯穿的剧痛。
她猛地坐起来,入目是熟悉的石壁、简陋的木桌,以及桌上那柄尚未开刃的凡铁长刀。
这是太古宗外门弟子的住处。
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是太古宗万年难遇的刀道天才,十六岁踏入刀意境,二十岁刀魂觉醒,被宗主亲点为下一代刀尊传人。
然后她遇见了好师妹沈清音。
“师姐,你天赋这么高,清音好羡慕……可掌门师尊说,只有继承太古刀尊之位的人,才能成为宗门真正的掌权者。清音只是想帮师姐分担压力……”
沈清音说这话时,眼眶微红,声音软得像三月春风。
萧泠信了。
她把太古刀尊传承的核心心法教给沈清音,把自己的修炼资源分给沈清音,甚至在宗门大比上故意输给沈清音,只为让师妹“更有自信”。
结果呢?
太古宗覆灭那日,沈清音站在敌方至尊身旁,手持萧泠帮她炼成的太古刀魂,笑容温柔如初:“师姐,你知道吗?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你只是运气好,生在太古宗,恰好被刀尊残魂选中。而我,只是把你应得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萧泠被废去修为,囚禁在深渊三百年,日夜承受刀魂反噬之苦。
三百年后,她以残躯冲出深渊,却发现太古宗已化作废墟,师尊尸骨无存,宗门传承断绝。
她拼尽全力斩杀仇敌,最终力竭而亡。
死前最后一刻,她看见沈清音站在云端,脚下踩着太古宗的残垣断瓦,笑容依旧温柔。
“师姐,来世别再天真了。”
现在,她回来了。
距离太古宗覆灭,还有三年。
距离沈清音第一次向她“请教”刀尊心法,还有三天。
萧泠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十七岁,眉眼清冷,刀意初成,周身气息锋利如刃。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深渊锁链的伤痕,没有三百年的屈辱烙印。
很好。
她转身推开房门,径直朝太古宗藏刀阁走去。
路上,她遇见了沈清音。
“师姐!”沈清音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我正想去找你呢,关于上次你说的刀意化形,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萧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清音脸上。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不明白就别练了。”萧泠语气平淡,“你资质不够,强练只会走火入魔。”
沈清音的笑容僵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萧泠会说出这种话。毕竟在所有人眼里,萧泠对这个师妹好得过分,几乎有求必应。
“师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很好。”萧泠打断她,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好到让我觉得,我这些年对你的照顾,都是在浪费我的天赋。”
说完,她抬脚就走,没有回头看沈清音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从震惊变成了阴沉。
藏刀阁第三层,萧泠找到了那柄刀。
太古残刀——上一世她继承刀尊之位后才得到的传承之器,如今被随意丢在角落,刀身蒙尘,无人识其真容。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刀尊残魂主动认主”,没有人想过主动去寻找。
萧泠伸手握住刀柄。
刀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巨兽突然苏醒。
“好久不见。”萧泠低声道。
刀魂涌入体内的瞬间,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上一世,她花了二十年才让刀魂彻底认主。
这一世,她只用了二十息。
不是因为刀魂更容易征服了,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柄刀需要什么。
它不需要一个温柔的主人,不需要一个仁慈的主人,更不需要一个会被“同门情谊”蒙蔽双眼的蠢货。
它需要的是一个能驾驭它的杀伐之心。
萧泠睁开眼,刀锋上倒映着她的脸。
冰冷,锋利,毫无温度。
三天后,沈清音再次找上门。
这一次,她带了帮手——太古宗大长老之子,陆尘。
上一世,陆尘是沈清音的忠实追求者,也是萧泠覆灭的帮凶之一。他利用长老之子的身份,在萧泠被囚禁后,配合沈清音清洗了所有忠于刀尊一脉的弟子。
“萧师姐,清音说你对她的态度突然变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陆尘站在门口,语气看似客气,眼底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萧泠靠在门框上,抱着太古残刀,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误会?没有误会。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太古宗浪费了太多时间。”萧泠说,“你们两个,不值得我浪费。”
陆尘脸色一变:“萧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清音一直把你当亲姐姐——”
“那她亲姐姐被囚禁的时候,她在哪里?”
萧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陆尘愣住了。
沈清音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咬着唇,眼眶泛红:“师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改?”萧泠低头看着刀身上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不用了。你改不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清音:“就像你改不了偷学太古刀尊心法一样。”
沈清音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萧泠笑了,“因为那些心法,是我故意让你偷学的。你以为你每次来‘请教’,我真的会毫无防备地把核心口诀告诉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沈清音:“我早就发现了,你体内运转的刀气,根本不是太古宗外门心法,而是太古刀尊传承的残篇。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刀尊一脉的心法,每一句都有独特的运转轨迹,你只要练了,就瞒不过我的眼睛。”
这当然是假话。
上一世她根本没发现,直到被背叛才明白一切。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给沈清音任何机会。
“所以,我一直在等。”萧泠的声音很轻,“等你彻底练成残篇,等你的经脉被刀尊心法改造成适合承受刀魂的容器。我会亲手收回你偷走的一切。”
沈清音后退了两步,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陆尘下意识挡在沈清音面前,色厉内荏地喝道:“萧泠,你不要血口喷人!清音从来没有——”
“陆尘。”萧泠打断他,“你父亲大长老,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准备在宗主闭关期间发动政变,对吧?”
陆尘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萧泠转身走回房间,声音从门内传来,“比如你父亲和魔族勾结的证据,比如你们陆家这些年贪污宗门资源的账目,比如……”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三天后,宗主出关。你们猜,我会把这些证据交给谁?”
门关上了。
门外,陆尘和沈清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必须除掉萧泠。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萧泠等的就是这一刻。
门内,萧泠盘膝坐下,太古残刀横在膝上。
刀魂在她体内缓缓运转,将上一世三百年积累的刀道感悟一点一点融入经脉。
上一世,她用了三百年才明白,太古刀尊传承的真正核心,从来不是心法,不是刀技,而是“斩断”。
斩断不该有的感情,斩断无意义的仁慈,斩断所有阻碍你前进的东西。
这一世,她从一开始就做到了。
窗外,月光如水。
萧泠睁开眼,刀锋上倒映着她的脸。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