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我站在笔趣阁门外,雨水顺着伞骨滴落,手机屏幕亮着,是许衍发来的消息:“晚晚,我在老地方等你,有话跟你说。”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摁灭屏幕,推门走进书店。
上一世,我去了。在那个我们初吻的天台,他红着眼眶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心软了,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的积蓄帮他创业,陪他从商洛一路杀到省城。三年后,他坐在我和林知夏的订婚宴上,笑着举杯敬我:“谢谢苏晚,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许衍。”
然后他报了警,说我在他公司账目上动了手脚。
我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时,才知道父亲为了还债,已经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三年刑满,我回到商洛,在笔趣阁的同一个位置,翻开一本旧书,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许衍、林知夏大学时的合影。照片背面是许衍的字迹:“晚晚,等我娶你。”
我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然后我死了。
死因是心梗,医生说跟长期抑郁有关。死的那天,商洛也在下雨。
而现在,我站在同一个地方,雨水打在脸上,冷得真实。
手机又震了,还是许衍:“苏晚,你不想见我?”
我低头,慢慢打字:“好。”
发完之后,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三年没联系过的名字——林知夏。
商洛最好的骨科医生,许衍口中“最好的兄弟”,上一世,他是许衍婚礼的伴郎,也是许衍递给我那张请柬时,站在旁边微笑鼓掌的人。
我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晚?”林知夏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换号码了?”
“林知夏,”我说,“许衍约我在天台见面,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来。”
天台上,许衍比记忆中年轻,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眼眶微红,手里捧着一束雏菊。
我站在楼梯口没动,看着这个让我付出一切又亲手毁掉一切的男人,心里平静得像商洛的护城河。
“晚晚,”他朝我走来,声音沙哑,“我知道你要跟家里闹翻了,你妈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对不对?但我向你保证,三年,最多三年,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伸出手,想牵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许衍,”我说,“你的创业计划书写好了吗?”
他一愣。
“写好了,”他点头,“昨晚熬到三点,晚晚,这是咱们的未来,我——”
“拿来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抽出厚厚一叠A4纸递过来。我接过来翻了翻,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改——商业模式、市场分析、融资计划,每一页都有我上一世帮他修改的痕迹,但这一世,我一个字都没碰过他。
“写的不错,”我说,“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许衍皱眉:“什么?”
“第三页的财务预测,你用的数据模型是去年的,今年商洛的消费水平涨了百分之十二,你低估了成本,高估了毛利。按这个计划,你撑不过六个月。”
许衍愣住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找的那个合伙人,周海,上一周他在南城谈了一个项目,最后没成,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私下收了对方三万块钱,把底价泄露了。你跟这种人合作,资金安全堪忧。”
“你怎么知道这些?”许衍脸色变了。
我没回答,把计划书还给他,转身要走。
“晚晚!”他追上来,“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我承认,我之前跟周海走得近,但那是因为我需要人脉,我心里只有你——”
“许衍,”我停下脚步,没回头,“你心里有没有我,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苏晚!”
我走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了另一串脚步声。
林知夏站在楼梯拐角,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拿着一把黑伞。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藏了一整条护城河。
“你都听到了?”我问。
他点头。
“那就好,”我说,“我约你来,不是要你看戏。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上一周,你跟许衍喝酒,他说了什么?”
林知夏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晚的事情,是上一世林知夏亲口告诉我的——在许衍的婚礼上,他喝多了,拉着我说:“苏晚,你知道吗?许衍当年追你,是因为他跟人打赌,说一个月内一定能拿下你。他赢了五千块钱。”
我那时候不信。
不,我是信了,但还是原谅了许衍。因为爱嘛,爱能止痛,爱能遮眼,爱能让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苏晚,”林知夏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变了。”
“没变,”我说,“只是醒了。”
雨越下越大。我撑着伞走进雨里,林知夏跟上来,伞沿擦过我的肩膀。
“你不问问,我那天是怎么回答他的?”他说。
“怎么回答?”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我说,许衍,你不配。”
我转头看他。
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白大褂贴在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认真。
“林知夏,”我说,“你配吗?”
他没说话,但他的伞,悄悄往我这边偏了偏。
笔趣阁门口,我停下来,从包里掏出那本旧书——就是夹着照片的那本。我翻开,抽出照片,当着林知夏的面,从中间撕开。
许衍的那一半,我扔进了垃圾桶。
林知夏的那一半,我放进了口袋。
“走,”我说,“我请你喝咖啡。”
商洛的雨还在下,但我心里,天已经晴了。
因为我知道,三个月后,许衍会来找我借钱,说周海卷走了他所有的启动资金。六个月后,他会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他写一份新的商业计划书。一年后,他会收到法院的传票,因为有人举报他在大学期间伪造学术成果。
而举报他的人,现在正坐在我对面,白大褂换成了黑色卫衣,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苏晚,”林知夏说,“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笑了。
“不恨,”我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没有我苏晚,他许衍什么都不是。”
咖啡凉了,窗外的雨也小了。
林知夏放下杯子,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心脏漏跳一拍的话。
“那没有你苏晚,我林知夏是什么?”
我没回答。
但我口袋里的那半张照片,被我的手指攥出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