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洛阳城东,镇武司演武场。
三百六十五块青石砖被晨露打得透湿,砖缝间的水渍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演武场北面高台之上,紫檀木太师椅一字排开,居中坐着镇武司指挥使赵崇远,两侧分坐六位宗师级供奉。
台下黑压压跪着百余名新晋弟子,都是各州府选送来的武学奇才。按惯例,每年今日,指挥使会从中挑选十人,授以朝廷秘传功法,其余人等则分派到各府县担任巡捕。
“今年这批,资质尚可。”赵崇远捻着胡须,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停在最后一排,“那个穿灰布衫的,上前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起身,面色平静地走向高台。他身形单薄,衣衫破旧,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剑鞘上还缠着麻绳。
“叫什么名字?”
“叶无忧。”
“师承?”
“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台下响起窃笑声。无门无派能混进镇武司选拔,本就是怪事。更怪的是,这少年身上毫无内息波动,连初学者的丹田气感都没有。
赵崇远皱眉:“你练过武?”
“练过三年。”叶无忧顿了顿,“没练成。”
“没练成?”赵崇远来了兴致,“怎么个没练成法?”
叶无忧拔剑。那动作慢得出奇,像是打太极,又像是伸懒腰。剑尖在空中画了半个圆,然后“叮”的一声,磕在青石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全场寂静了两息,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一位宗师供奉摇头:“这连花架子都算不上,纯粹是庄稼把式。”
赵崇远也笑了,挥挥手:“下去吧,到外门当个杂役弟子,先学学怎么拿剑。”
叶无忧抱拳行礼,转身时目光扫过高台左首。那里坐着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腰间玉佩价值连城,身后站着四个保镖,个个太阳穴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锦衣少年正在喝茶,察觉到叶无忧的目光,微微挑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人叫沈万金,户部尚书的独子,据说家里白银存了三十万两,请了八位名师贴身教导。今年刚满十八,内功已到精通之境,外功刀法更是练得炉火纯青,是本届公认的第一天才。
叶无忧垂下眼,走向外门弟子的队列。
演武场外,一个穿绿裙的少女拦住他。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圆脸杏眼,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笑嘻嘻地说:“叶无忧?我叫苏檀儿,镇武司的账房丫头。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刚才拔剑那一下,手腕的角度很有意思。”
叶无忧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苏檀儿凑近,压低声音:“你丹田里是不是有东西?我虽然不会武功,但看账看多了,对数字特别敏感。你身上那股气,不是没有,而是——太多,多到被压住了。”
叶无忧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众人抬头,只见一道金光破云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城北方向。
“天降陨石!”
“不对,是灵石!传说中上古神器碎片!”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赵崇远腾地站起,脸色大变:“全体戒备!六位供奉随我前往查看,其余人等原地待命!”
话音未落,几道人影已经冲出演武场。沈万金反应最快,带着四个保镖施展轻功,眨眼间就蹿出去十几丈。
叶无忧站在原地,望着金光坠落的方向,忽然对苏檀儿说:“帮我个忙,去城北等我。”
“你要去抢灵石?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苏檀儿瞪大眼睛。
叶无忧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拔剑时磕在地上的剑尖,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他丹田里那股被压制了十六年的气,终于松动了。
城北乱葬岗,原本荒草丛生的地方,此刻被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坑底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纹路。
灵石周围已经围了四拨人。
第一拨是镇武司赵崇远带着六位宗师供奉,站在最里圈。第二拨是幽冥阁的黑衣杀手,躲在东面的枯树上。第三拨是五岳盟的正派侠客,盘踞在西面的土坡后。第四拨人数最多,是洛阳城里闻讯赶来的江湖散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乌泱泱挤成一片。
“诸位。”赵崇远朗声道,“此物归属朝廷,按大宋律例,天降异物当缴入国库。还请各位给镇武司一个面子。”
“给你面子?”枯树上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赵崇远,你们镇武司贪了多少好东西,心里没数吗?这灵石里封印的是上古剑圣的毕生功力,谁拿到谁就是下一个大宗师。你让我幽冥阁放手?”
土坡后也传出声音:“五岳盟虽自诩正派,但这等宝物,也该由武林公议归属,岂能由朝廷独吞?”
三方对峙,剑拔弩张。
乱葬岗外三百步,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叶无忧盘腿坐在破蒲团上。苏檀儿蹲在门口望风,回头看了他一眼,急得直跺脚:“你到底打不打算动手?灵石都快被人抢走了!”
叶无忧闭着眼,额头青筋暴起。他丹田里的气正在疯狂翻涌,像是被那块灵石引动了某种共鸣。
三年前,他师父临终前对他说过一句话:“无忧,你体内封着一道剑意,那是为师的师父的师父,传了七代的毕生功力。但封得太死,解不开。为师穷尽一生,也只解了九牛一毛。你要想解开它,得找到一样东西——剑圣灵石。”
“那块灵石里封印的,是远古剑圣的全部传承。只有用它,才能激活你体内的剑意。”
叶无忧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金光。
“走。”
“去哪?”
“抢灵石。”
苏檀儿愣住:“就咱俩?我一个不会武功的账房丫头,加上你这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去抢灵石?”
叶无忧起身,从腰间拔出那把生锈的铁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比刚才更多了,隐隐散发着温热。
“不是咱俩。”他看向庙外,“是咱们。”
庙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黑袍刀客,三十来岁,面容冷峻,腰悬一柄乌鞘长刀。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同样装束的刀客,个个杀气腾腾。
“叶公子,在下楚风。”黑袍刀客抱拳,“令师泰山剑客与我有救命之恩,三年前他老人家仙逝前飞鸽传书,命我三年后今日在此等候,助公子夺取灵石。”
叶无忧心头一震。师父三年前就安排好了?连灵石坠落的时间都算准了?
楚风接着说:“我带了一百二十名刀手,都是幽冥阁叛逃出来的死士,武功虽不算顶尖,但胜在悍不畏死。加上公子,一共一百二十一人。”
苏檀儿皱眉:“一百二十一人?对方可是有宗师级高手坐镇,就凭这些刀手能行?”
楚风看向她:“苏姑娘,你是镇武司账房管事,管了三年银钱往来,应该知道沈万金每个月往镇武司送多少银子吧?”
苏檀儿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不只你的身份。”楚风淡淡道,“我还知道,沈万金今天不会空手来。他带了二十万两白银,雇了二百名江湖亡命徒,准备用银子砸出一条路,硬抢灵石。”
苏檀儿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两?他疯了?”
“他没疯。”叶无忧忽然开口,“他是商人,知道什么叫投资。一块剑圣灵石,放在黑市上至少值百万两。二十万两雇人,抢到了净赚八十万两。抢不到,大不了亏二十万两。对他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楚风深深看了叶无忧一眼:“公子看得通透。不过,沈万金能雇人,咱们也能。”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苏檀儿:“苏姑娘,这是三十万两,户部官票,通兑无阻。你留在原地,等外头打起来,你找机会把这些银票撒出去。江湖散人见了银子,自然帮咱们。”
苏檀儿接过银票,手都在抖:“三十万两……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令师泰山剑客生前替朝廷押送过三次贡品,每次的报酬都存在钱庄里,连本带利正好三十万两。”楚风看着叶无忧,“令师把毕生积蓄都押在你身上了。公子,别让他失望。”
叶无忧握紧铁剑,眼眶微红。
他师父是个邋遢道人,住在山上的破道观里,一年到头吃糠咽菜,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临终前还跟他念叨:“无忧啊,师父这辈子没本事,教不了你武功,只能给你攒点钱,万一将来用得着。”
原来师父攒的不是钱,是他的未来。
乱葬岗上空,阴云密布。
四拨人已经对峙了小半个时辰,谁都不敢先动手。赵崇远站在坑边,看着坑底的灵石,面色阴晴不定。他有六位宗师供奉,论实力稳居第一。但幽冥阁和五岳盟联手,再加上那些江湖散人,真要硬拼起来,镇武司也讨不了好。
“赵大人。”沈万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笑眯眯地说,“晚辈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崇远斜睨他一眼:“说。”
“灵石虽好,但只有一块。与其拼个两败俱伤,不如咱们合作。”沈万金竖起一根手指,“我出二十万两银子,买下灵石的一半归属权。灵石归镇武司,但灵石里封印的剑圣功力,分我三成。”
“三成?”赵崇远冷笑,“你也真敢开口。”
“四成。”沈万金加价,“外加三十万两,捐给镇武司修缮官署。”
赵崇远沉默了片刻。他在算账。灵石里的功力虽然珍贵,但要用它突破到大宗师之境,至少需要十年苦修。而五十万两白银,够镇武司扩编三倍人马,他的官职至少能再升两级。
“五成。”赵崇远说,“外加五十万两。”
沈万金笑了:“成交。”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四个保镖立刻抬出两口大箱子,打开箱盖,银光刺眼,全是五十两一个的官铸银锭。
“这是四十万两定金。”沈万金说,“事成之后,再补六十万两。”
赵崇远点头,转身对六位供奉下令:“动手!先清场,再取灵石!”
六位宗师同时出手,内力激荡,震得方圆百丈内的碎石都飞了起来。幽冥阁的黑衣杀手和五岳盟的侠客们也不甘示弱,纷纷迎战。江湖散人们更是打得一团乱,谁都想去坑底抢灵石。
乱葬岗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土地庙方向传来:“各位江湖朋友,小女子苏檀儿,替泰山剑客传人叶无忧叶公子,给各位送一份薄礼!”
漫天的银票从天而降,像雪花一样飘向战场。
三十万两银子,六千张五十两面额的官票,每一张都盖着户部的大红印章。
狂风过处,银票漫天飞舞。
江湖散人们眼睛都红了。他们拼死拼活抢灵石,为的不就是钱吗?现在天上直接掉银子,还抢什么灵石?
“叶公子说了,今天在场的每一位江湖朋友,都有份!”苏檀儿站在庙门口,扯着嗓子喊,“只要不帮镇武司和沈万金抢灵石,每人领五百两!帮叶公子抢灵石的,每人一千两!”
五百两!在场少说有三百多号江湖散人,这一撒就是十五万两!
散人们瞬间倒戈,呼啦啦全涌向镇武司和沈万金的阵营。原本三方夹击幽冥阁和五岳盟的局势,一下子变成了四方混战。
赵崇远气得脸都绿了:“叶无忧是谁?给我查!”
“大人,就是今天演武场上那个拔剑磕地的废物。”
“废物?!”赵崇远咬牙切齿,“废物能拿出三十万两银子?”
沈万金也笑不出来了。他为了这次行动,前后准备了四十万两,自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叶无忧,出手就是三十万两,比他只多不少。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叶无忧的人还在后头。
战场上的混战愈演愈烈。江湖散人们拿了银票,打起来格外卖力,纷纷使出看家本领。镇武司虽然高手众多,但架不住人多,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
沈万金急了,对身后的保镖吼道:“把那二百亡命徒叫上来!今天不抢到灵石,你们的佣金一分都别想拿!”
二百名亡命徒从暗处冲出,个个手持利刃,杀入散人堆里。这些人都是沈万金花重金从各地招募的悍匪,武功不高,但心狠手辣,出手就要人命。
散人们虽然人多,但毕竟是一盘散沙,被亡命徒一阵冲杀,顿时死伤惨重,开始溃散。
“完了完了。”苏檀儿在庙门口看得心急如焚,“银子不好使了,这帮亡命徒是真不要命。”
楚风按住刀柄,对叶无忧说:“公子,该我们了。”
叶无忧深吸一口气,走出土地庙。他身后的二十几名刀客鱼贯而出,排成一个扇形队列,每人间隔三步,恰好覆盖了从庙门到灵石坑的整条路线。
“这是什么阵法?”苏檀儿好奇地问。
“七杀刀阵。”楚风拔出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幽冥阁的不传之秘,需要三十八人配合,每人负责一个方位,攻守兼备,威力相当于十位宗师联手。”
“那你们怎么只有二十几个人?”
楚风看了叶无忧一眼:“因为这个阵法最强的地方不是固定人数,而是可以随意增减。人数越少,每个人的压力越大,但发挥的空间也越大。二十三人,刚好是能发挥最大战力的下限。”
他顿了顿:“也是令师临终前算好的数字。他说,公子你体内的剑意,需要二十三位刀客的杀气才能激活。”
叶无忧握紧铁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剑柄。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股被封印的气,正在随着楚风等人的杀气剧烈颤动。
“动手。”
楚风一声令下,二十三名刀客同时出刀。刀光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亡命徒们罩去。
那些亡命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网绞了进去。七杀刀阵的精妙之处在于,刀客们的内力会通过阵法叠加,形成一种共振效应。一个人的刀气只有三成威力,二十三个人叠加,就是六十九成,相当于七位宗师的全力一击。
而且共振效应会随着杀敌数量不断增加,每杀一人,阵法的气势就涨一分,直到达到极限。
一刀,十七个亡命徒倒地。
两刀,四十六个亡命徒毙命。
三刀过后,二百名亡命徒死伤过半,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刀,二百人。这是什么概念?就算是大宗师亲至,也不过如此。
赵崇远瞳孔骤缩:“这不是幽冥阁的七杀刀阵吗?二十三个人就能发挥出这种威力?”
沈万金更是脸色惨白。他花二十万两雇来的亡命徒,三刀就被砍没了。这个叶无忧到底是什么来头?
“拦住他们!”赵崇远终于急了,指挥六位宗师供奉亲自出手。
六位宗师级别的内功高手同时扑向刀阵,各施绝学。掌风、拳劲、指力铺天盖地,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实质。
楚风面色一凛:“结阵防御!”
二十三名刀客收刀回撤,刀光从攻击形态瞬间转为防御形态,在身前织成一面光幕。六位宗师的力量打在上面,震得刀阵剧烈摇晃,但竟然没破。
赵崇远的脸色更难看了。六个打二十三个,居然只是打平?
“沈公子!”他朝沈万金吼道,“还不出手?”
沈万金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吞下。他的气势骤然暴涨,内息从精通境直接飙升到大成境,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猛兽,朝刀阵冲去。
“天元爆气丹!”苏檀儿失声,“一颗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提升两个大境界,但事后经脉寸断,三个月内不能动武。这是禁药!”
“他不在乎。”叶无忧看着沈万金疯狂的身影,“他家有的是钱,花点钱就能治好。”
沈万金冲入刀阵,一拳砸在光幕上。大成境的内力加上禁药的增幅,这一拳的威力堪比宗师巅峰。刀阵光幕咔咔作响,出现了裂纹。
六位宗师趁虚而入,掌力从裂纹处涌入,震得刀客们口吐鲜血,阵型瞬间被打散。
楚风被一掌震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枯树才停下,嘴角溢血,挣扎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哈哈哈!”沈万金狂笑,“叶无忧,你还有什么手段?一块破灵石而已,你以为就你有银子?我沈家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你的三十万两,连我家一个月的开销都不够!”
他一步步走向灵石坑,伸手就要去抓那块金色的石头。
叶无忧动了。
他提着那把生锈的铁剑,一步一步朝灵石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闲庭信步。但他的身上,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丹田里那股被封印了十六年的气,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枷锁。
剑气。
不是内功,不是外功,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它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剑影,足有三丈高。
剑影出现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兵器都开始嗡鸣作响。刀、剑、枪、戟,甚至包括亡命徒们掉在地上的匕首,全都震颤着朝叶无忧的方向倾斜,像是在朝拜帝王。
“这是……”赵崇远猛地后退三步,脸上写满惊骇,“剑圣虚影!他是泰山剑客的传人!泰山一脉的剑圣传承,竟然真的在他身上!”
沈万金的手停在灵石上方三寸处,整个人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背后压过来,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叶无忧走到坑边,低头看着坑底的灵石。石头上的金色纹路和他剑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完美呼应。
他伸出手,灵石自动飞起,落入他掌心。
就在灵石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上古剑圣的毕生感悟,包括剑法、剑意、剑气、乃至剑道的终极奥义。
同时,灵石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体内,与他丹田里的剑意彻底融合。
叶无忧闭上眼睛。
三息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少年的眼睛,而是一双充满剑意的眼睛,锐利、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他看着沈万金,平静地说:“你家不缺钱,我师父也不缺。但他教会我一件事——钱买不来剑意。”
他抬起铁剑,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但这一剑里蕴含的剑意,却是上古剑圣穷尽一生凝练而成的终极奥义。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一道黑色的裂缝,那是空间被斩开的痕迹。
沈万金拼尽全力打出最强一拳,大成境的内力加上禁药的增幅,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气墙。但剑气碰到气墙的瞬间,气墙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成两半。
沈万金倒飞出去,胸口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四个保镖冲上来想接住他,被余波震得吐血倒地。
一剑,击败大成境高手加四位精通境保镖。
全场死寂。
赵崇远缓缓后退,六位宗师也跟着后退。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一个传承了上古剑圣全部功力的对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无忧没有追。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到楚风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楚大哥,辛苦了。”
楚风咳出一口血,笑了:“公子,令师没看错你。”
叶无忧又看向苏檀儿:“银票还剩多少?”
苏檀儿翻了翻账本:“撒出去二十万两,还剩十万两。”
“分给受伤的兄弟们。”叶无忧顿了顿,“楚大哥那份,多分两万两。”
楚风摇头:“我不要银子。我这条命是令师救的,替他完成遗愿就够了。”
叶无忧看着他,忽然说:“那你就继续跟着我。师父生前常说,江湖上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打算重建泰山剑派,需要有人管钱。”
苏檀儿眼睛一亮:“你要开宗立派?”
“对。”叶无忧环顾四周,“我师父一辈子穷困潦倒,不是因为他没本事赚钱,是因为他觉得练剑的人不该谈钱。但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了,没钱,你连灵石都抢不到。”
他看向远处脸色铁青的沈万金:“沈公子,今天这一剑,是替我师父还给你的。三年前,你沈家买通幽冥阁杀手,害死了我师父,以为没人知道?”
沈万金浑身一震:“你……你怎么……”
“我师父临死前,把所有事都写在遗书里了。”叶无忧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家做的是丝绸生意,但暗地里跟幽冥阁倒卖军火,从中原运到金国,赚了两边打仗的钱。我师父押送贡品时发现了你们的勾当,你们就杀人灭口。”
全场哗然。勾结幽冥阁、倒卖军火、通敌叛国,这每一条都是死罪。
赵崇远脸色骤变:“沈万金,他说的可是真的?”
沈万金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无忧没有继续追究。他知道,今天杀不了沈万金。沈家势力太大,现在撕破脸,只会两败俱伤。但师父的仇,他一定会报。
“赵大人。”叶无忧转身看向赵崇远,“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如何?灵石归我,沈万金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赵崇远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他不是不想抢灵石,而是不敢。刚才那一剑,已经让他看清了叶无忧的实力——至少是大宗师级别。就算拼上六位宗师供奉,也未必能赢。
更何况,叶无忧背后还有几十万两白银的财力,二十三名能布七杀刀阵的死士,以及一个账目算得比户部还精的苏檀儿。
这哪是什么废物少爷?这分明是一个自带土豪阵容的武侠大宗师!
暮色四合,洛阳城外,官道旁的一间茶棚里。
叶无忧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凉茶。楚风坐在他对面,苏檀儿在隔壁桌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公子,账算清楚了。”苏檀儿捧着账本过来,“今天一共花了二十八万六千两,还剩一万四千两。另外,从沈万金身上顺来的玉佩、扳指、金丝软甲,估价至少三万两。总体来说,不亏。”
叶无忧点头:“够用了。”
“够用?”苏檀儿瞪大眼睛,“一万多两银子,你要重建一个门派?你知道光买块地皮就要多少钱吗?”
“不急。”叶无忧喝了口茶,“先找个人多的地方,开间客栈。”
“客栈?”
“对。”叶无忧放下茶碗,“师父当年说过,江湖上最赚钱的生意,不是劫富济贫,是开客栈。南来北往的侠客都要住宿,情报、银钱、人脉,全在客栈里。”
楚风点头:“公子说得对。江湖上几大势力,都有自己的产业。五岳盟靠收香火钱,幽冥阁靠黑吃黑,墨家遗脉靠造兵器。咱们泰山剑派,就从客栈做起。”
苏檀儿若有所思:“那客栈叫什么名字?”
叶无忧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就叫‘无忧客栈’。招牌上再加一行小字——‘泰山剑派驻洛阳办事处’。”
苏檀儿噗嗤笑出声:“你这是开客栈还是开镖局?”
“都是。”叶无忧站起身,望向远处暮色中的洛阳城,“师父常说,江湖险恶,到处都是刀光剑影。但他忘了说,江湖上还有一种东西,比刀剑更厉害。”
“什么?”
“银子。”
楚风和苏檀儿对视一眼,都笑了。
残阳如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洛阳城里万家灯火,近处官道上马蹄声碎。
叶无忧握紧腰间的铁剑。剑身上最后一点金色纹路正在消退,但剑意已经彻底融入他的骨血。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物。
他是泰山剑派新任掌门,身负上古剑圣毕生功力,坐拥三十万两白银遗产,手下有二十三名悍不畏死的刀客,还有一个算账比谁都精的账房丫头。
谁说练武之人不谈钱?
有钱,才能买灵石。
有钱,才能请高手。
有钱,才能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叶无忧翻身上马,对楚风和苏檀儿说:“走,回洛阳,请你们吃顿好的。今天这顿,我请。”
“废话。”苏檀儿白了他一眼,“你的钱都在我这儿呢,当然你请。”
三人纵马而去,消失在暮色中。
远处城墙上,一个白发老者负手而立,望着三人的背影,缓缓点头。
“泰山剑客,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青年,低声问:“墨老,要不要接触一下这个叶无忧?”
白发老者摇头:“不急。让他先折腾。能把客栈开起来再说。”
“可他的钱快花光了。”
“放心。”白发老者微微一笑,“这小子,比泰山剑客会赚钱。”
夜色渐浓,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灯火中。
江湖上,一个新的传说正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