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醒来的时候,手边正放着一张大红色的订婚请柬。
日期是七年前的五月二十号。
她愣了三秒钟,然后疯了一样地扑向床头柜上的手机——2019年5月19日。距离她上一世签下那份卖身契一般的婚约,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上一世的记忆像滚烫的沥青浇进脑海。
她放弃保研,把父母留给她唯一的房产卖掉,三百万全部砸进陆景川那个所谓的“创业项目”里。她像条狗一样给他当牛做马,白天上班赚钱养他的公司,晚上回家给他洗衣做饭。陆景川说“念念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她就信了。陆景川说“等我成功了第一个娶你”,她也信了。
结果呢?
公司上市前夜,他搂着林知意——她亲手招进公司的“好闺蜜”——把她加班三个月做出来的核心方案改了个名字,直接踢出局。她去找陆景川理论,换来的是一纸伪造的挪用公款指控,判了三年。
三年。她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脑溢血抢救无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陆景川和林知意,正用她父母留下的老宅做婚房,风光大婚。
沈念念盯着手机屏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她却不觉得疼。
疼过了。上一世已经疼够了。
手机突然震动,陆景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念念,明天订婚宴的场地我订好了,香格里拉三楼宴会厅,你记得把礼服试一下,我妈说了,订婚宴上你要表现大方点,别总是呆头呆脑的让人笑话。”男人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不耐烦,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沈念念没说话。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还真的乖乖去试了那条白色的鱼尾裙,勒得喘不过气也不敢说,只因为陆景川说“穿这条显气质”。
这一世。
“陆景川,订婚宴取消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另外,你公司那个‘智联优选’项目,核心算法是我写的,源代码我有备份。明天之前,要么你把我的名字加回专利申请人名单,要么我们法庭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沈念念你说什么疯话?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是一体的,分什么你的我的——”
“那就法庭见。”
她挂了电话,拉黑。
动作干脆得像是排练了一辈子。
接下来十二个小时,沈念念做了三件事。
第一,联系了上一世在监狱里认识的那位做知识产权的律师,把智联优选项目所有的开发记录、代码提交日志、产品原型图打包发过去。这些证据上一世她就握在手里,只是临死都没机会用。
第二,找到父母。上一世的今天,她正忙着筹备订婚宴,连母亲打电话来问她吃没吃饭都没耐心接。这一世她直接打车回了家,推开门,抱住正在厨房洗碗的母亲,哭了五分钟。然后冷静地告诉父母:陆景川是骗子,她要退婚,以后再也不犯傻了。
母亲愣了半天,眼眶红了,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第三件事,她打开了电脑上一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名字叫《星火智运——下一代同城配送平台》。
上一世,这个创意她刚写出来就被陆景川抢走,改头换面成了他公司后来估值二十亿的核心项目。而这一世,她要让这个创意,找到真正的主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
顾宴辰。
盛恒集团的掌门人,福布斯榜单上最年轻的黑帝,商业嗅觉敏锐到近乎可怕。上一世,他是陆景川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陆景川风光无限时公开表示“这种抄袭起家的公司走不远”的人。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顾宴辰是嫉妒,只有沈念念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那些被抄袭的方案,有一半出自她手。
沈念念花了整整一晚重新梳理BP,第二天一早直接杀到盛恒集团总部前台。
“我要见顾宴辰。”
前台小姐上下打量她——洗得发白的卫衣,素面朝天,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沈念念把信封递过去,“但请你把这个转交给他,就说——这是未来三年同城配送行业最大的蛋糕,如果他不想被陆景川吃掉,最好在中午之前看完。”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封送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沈念念的手机响了。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沈小姐,你的BP第三页的盈利模型测算,为什么用的是2022年的行业数据?”
沈念念心头一跳。
这个人的敏锐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
“因为按照目前移动支付的渗透率增速,到2022年,同城配送的订单密度会达到一个临界点,届时每单的边际成本会下降37%。陆景川不知道这个数据,因为他看不懂底层逻辑。”她顿了顿,“但我可以让你看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下午两点,我办公室见。”
挂掉电话,沈念念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她用了整整八年才让顾宴辰注意到自己——还是在监狱里写了一封长信,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景川背后真正的操盘手另有其人。而这一世,她要让一切提前。
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下午两点,沈念念准时出现在盛恒集团顶楼。
顾宴辰比她想象中更年轻,更……危险。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暗纹的银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交叉撑着下巴,一双深邃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沈念念,25岁,华清大学计算机系肄业——准确地说,是主动放弃保研资格。上一段工作经历是在陆景川的星火科技,职位是产品总监,但公司对外公示的高管名单里没有你。”他翻着手里的文件,“你做了一个价值至少十亿的项目方案,然后免费送给我?”
“不是免费。”沈念念直视他,“我要30%的项目分红,另外,我要陆景川的公司,在三个月内破产。”
顾宴辰微微挑眉。
他的助理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女人怕不是疯了,敢跟顾总这么说话。
“理由?”顾宴辰把文件放下。
“因为那个项目方案,是他从我这偷的。”沈念念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坐了三年牢,他拿我父母的房子结了婚。现在,我出来了,他要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宴辰忽然笑了。
那不是客套的笑,是猎人发现猎物时那种带着兴奋的笑。
“成交。”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念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
“从今天起,你到盛恒来上班。职位是创新事业部副总经理,直接向我汇报。”他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碰。既然你来找我合作,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念念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见过顾宴辰本人,只知道他在陆景川公司破产后收购了星火科技的残余资产,然后在一个采访里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那个真正做方案的人在,我不会让星火倒得这么快。”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忽然懂了。
“顾总,”她弯了弯嘴角,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笑容,“合作愉快。”
接下来一个月,沈念念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在盛恒搭建星火智运的项目团队,晚上整理陆景川公司的违法证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景川的财务漏洞——上一世那些账目就是她做的,每一笔偷税漏税、每一份虚假财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陆景川那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订婚宴被取消的消息传出去后,陆景川的母亲打了十几个电话来骂沈念念“不识好歹”“配不上我儿子”,林知意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有些人啊,给脸不要脸”的阴阳怪气文案。陆景川本人倒是一直没动静,直到第十天,沈念念在盛恒楼下的咖啡厅撞见了他。
他瘦了,眼底带着青黑,西装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念念。”陆景川拦住她,声音里带着他自以为是的深情,“我知道你在生气,气我没给你署名,气我和知意走得近。但你听我解释,智联优选那个项目马上要B轮融资了,投资方对创始人团队的稳定性要求很高,如果我这时候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会出大问题的。”
沈念念端着咖啡,静静地看着他。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套说辞骗了她整整三年。每次都是“再等等”“过了这轮融资就好”“公司上市了我一定补偿你”。她等啊等,等到最后等来了一纸逮捕令。
“陆景川,”她喝了一口咖啡,“你知道星火智运吗?”
陆景川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
“因为那是我写的。”沈念念笑了,笑得温柔又残忍,“你电脑D盘那个叫‘backup’的文件夹,密码是我生日。里面存着我所有方案的原始文档,包括你拿去融A轮的那个物流SaaS系统。对了,那个系统的核心算法有个隐藏bug,当订单量超过日均五万单时,系统会自动崩溃。你猜,你的投资人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还会不会给你投B轮?”
陆景川的脸彻底白了。
“沈念念你疯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顾宴辰威胁你了?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
“放手。”
声音不是沈念念的。
顾宴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咖啡厅门口,身边跟着两个黑衣保镖。他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扣住陆景川的手腕,轻轻一拧。
陆景川吃痛松手,踉跄着退了两步。
“顾宴辰,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少管——”
“她是我的人。”顾宴辰把沈念念拉到身后,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动她一根手指,我让你公司明天就从行业名单上消失。不信你可以试试。”
陆景川咬着牙,脸色铁青地走了。
沈念念看着顾宴辰宽阔的后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一世,她替陆景川挡了多少刀,背了多少锅,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她前面说过“她是我的人”。
“顾总,”她轻声说,“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顾宴辰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那一刻,沈念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她很快就把那点悸动压了下去。这一世,她的目标是复仇,是守住父母留下的东西,是证明自己的价值。感情?她不需要。
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两个月后,星火智运正式上线。
顾宴辰动用了整个盛恒的渠道资源,加上沈念念设计的精准补贴模型,上线首周日订单量突破十万,直接打穿了同城配送行业的成本阈值。陆景川的智联优选还在烧钱抢市场,后台系统就因为订单量暴增触发了沈念念埋下的bug,全线崩溃,用户退款潮涌来,B轮融资泡汤。
紧接着,沈念念通过律师向法院提交了智联优选项目剽窃证据,同时向税务局和证监会实名举报陆景川公司偷税漏税、财务造假。
三管齐下,星火科技的资金链在第十五天彻底断裂。
陆景川被带走调查的那天,沈念念正坐在顾宴辰的办公室里签星火智运B轮融资的协议。她的手机响了,是林知意打来的。
“沈念念!你为什么要害景川!你知不知道他妈妈被气得住进ICU了!你还是人吗!”
沈念念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林知意,上辈子你帮着陆景川伪造我的挪用公款证据时,有没有想过我父母也住进了ICU?”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了,你和陆景川用我父母房子做婚房的时候,睡得还舒服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你说什么上辈子?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沈念念笑了笑,“林知意,你和陆景川联手做的那份假账,我已经提交给经侦了。你是从犯,抓紧时间找个好律师吧。”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万家灯火中,终于有一盏是属于她的了。
“结束了?”顾宴辰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沈念念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结束了。”她说。
“那接下来呢?”
沈念念想了想,忽然笑了。
“接下来,”她举起牛奶杯,冲他眨了眨眼,“我想好好谈个恋爱。不谈牺牲,不谈奉献,只谈那种——我被捧在手心里的恋爱。顾总,你有兴趣吗?”
顾宴辰愣了一下。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翻云覆雨的黑帝,耳朵尖慢慢红了。
“沈念念,”他握住她的手,把牛奶杯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说,“我等这句话,已经等了两辈子。”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
沈念念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再做谁的影子,不用再为谁燃烧自己。
因为她遇见了那个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绝世盛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