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上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这是她第三次穿进这本《豪门恩怨》的书里,前两次,她都按照剧情嫁给了反派沈渡,然后在二十六岁那年,被他亲手挖心救女主。

反派病弱白月光穿书后,不嫁了

第一次,她以为这是命。第二次,她以为能感化他。结果都一样——沈渡抱着女主的尸体,亲手把刀捅进她胸口,说:“只有你的心能救她。”

第三次了。

反派病弱白月光穿书后,不嫁了

沈鸢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指尖。书里设定她天生心脉残缺,活不过三十岁。前两次她死得更早,二十六,心脏被挖,干干净净。

门被推开。

沈渡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温柔:“鸢鸢,婚礼定在下个月,你身体不好,不要太操劳。”

沈鸢看着这个男人。

俊美,温柔,深情。全城首富,权势滔天。所有人都羡慕她这个病秧子能嫁进沈家,只有她知道,他的温柔是演给外人看的,深情是装给她信的。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原著里写着——沈家需要活体心脏供体,而她,恰好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人。

“沈渡。”她喊他。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想牵她的手。

沈鸢把手缩进被子里。

沈渡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怎么了?不舒服?”

“我不想嫁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渡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前两次她会被这双眼睛骗,以为里面有怜惜,有心疼,有爱。后来她才知道,沈渡是全书最精密的表演者,他的每一个表情都经过计算,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我说,”她一字一顿,“我不嫁了。婚约取消,婚礼取消。”

沈渡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次,他没有笑。

“沈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知道。”沈鸢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我今年二十四,按照剧情,你会在两年后挖我的心。但我等不了两年了,我现在就想活着。”

沈渡的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挖心”两个字,而是因为她说出了“剧情”。

“你……”

“对,我知道。”沈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那是病态的、亢奋的红色,“我知道你是书中反派,知道你的白月光是女主沈清晚,知道你娶我是为了救她。前两次我都认了,这一次,我不奉陪了。”

前两次。

沈渡脸上那层完美的温柔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他盯着沈鸢,目光从惊讶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重生了?”

沈鸢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张银行卡。这是她前两次用命换来的经验——沈渡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有定位,只有这张卡是她偷偷用自己名下房产抵押办的,干净,安全。

“你去哪?”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离开沈家。”

“你的病只有沈家的医疗团队能治。”

“治?”沈鸢回头看他,笑了,“你给我的是抑制针,不是治疗针。你只需要我活到二十六岁心脏成熟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死不了就行。”

沈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鸢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是怎么知道的,在想这件事会怎么影响他的计划,在想是安抚她还是控制她。前两次她看不懂这些微表情,以为他沉默是因为在乎,现在她看得一清二楚——他在计算。

“你不用想了。”沈鸢拉开门,“我不会坏了你的计划,你另找心脏吧。但如果你敢动我或者我家人,我会让整个沈家陪葬。”

她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沈家别墅的走廊有三十米,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她看不懂的名画。前两次她走这条走廊时都在想,沈渡会不会突然追出来抱住她,说“别走”。

他没有。这一次没有,前两次也没有。

大厅里,沈家的佣人看到她拖着行李箱下楼,全都愣住了。管家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沈小姐,您这是……”

“让开。”

“沈小姐,沈先生知道吗——”

“我说让开。”

沈鸢的声音不大,但管家的脚步停了。不只是因为她话里的冷意,更因为她手里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水果刀。

沈鸢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她没带伞,行李箱的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城区的地址。

车开了十分钟,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沈渡。

她没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的时候,她接了。

“沈鸢。”沈渡的声音没有了温柔,只有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你以为你走得掉?”

“我走不走得掉,取决于我想不想走。”

“你知道沈家的势力。你家里的公司,你爸妈的生意,你弟弟的学校——”

“沈渡。”沈鸢打断他,“你动他们一根手指,我把你的秘密卖出去。你不是一直在找沈清晚的下落吗?我知道她在哪。但如果你碰我的家人,我会先你一步,让她永远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清晚的事?”

“我说了,我知道剧情。”

沈鸢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卡抽出来,折断,扔出车窗。这是她前两次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切断所有沈渡能找到她的方式。可惜前两次她都心软了,都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了回去。

这一次,不会了。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沈鸢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上了五楼。没有电梯,她爬到三楼的时候已经喘得不行,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

这就是她这幅身体的极限。

书中设定,沈鸢是天生的病美人,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激动,随时都可能猝死。沈渡给她请的医疗团队维持着她的生命,但用的是最低成本的方案——刚好够她活到二十六。

前两次重生,她都想着要治好自己的病,想着要改变结局。可每一次,她都在沈渡的温柔陷阱里越陷越深,最后心甘情愿地把心交出去。

不,不是心甘情愿。是被PUA到觉得“用我的命换他爱的人的命,值得”。

沈鸢靠在五楼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视线在发黑,耳朵在嗡鸣,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但她笑了。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原著第八十七章,沈鸢离开沈家后,会在一周后被沈渡的人找到,然后被“请”回去。前两次都是这样,但这一次,她提前准备了后手。

她掏出手机——新买的,不记名的手机卡——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哪位?”

“我叫沈鸢。我知道沈清晚在哪,我也知道顾家和沈家的恩怨。我可以帮你扳倒沈渡,作为交换,你要给我提供庇护和医疗支持。”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原著里唯一能抗衡沈渡的人。顾衍之,别装了,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明天下午三点,顾氏大厦顶楼。”顾衍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漫不经心的客套,而是一种被戳破心思后的锋利,“别迟到。”

沈鸢挂了电话,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老城区的楼道里很暗,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沈鸢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前两次,她在这一步选择的是去找沈渡,哭着说自己错了,说不该任性,说愿意嫁给他。

这一次,她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打脸,只是为了活着。

沈鸢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微弱,但还在跳。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