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三天,我重生了。
睁开眼看见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我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上一世,我叫沈清晚,沈家第三代里最没出息的那个。爷爷沈老爷子是开国少将,大伯二伯都在体制内身居要职,我爸最小,经商,也做得风生水起。整个京城圈子里,谁提起沈家不得竖大拇指?
只有我,恋爱脑晚期,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陈旭东,寒门出身,靠着那张脸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把我哄得团团转。我说服我爸给他投了两千万启动资金,我放弃保研去帮他跑工商注册、招人、做方案,甚至连他的商业计划书都是我熬夜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后来他成功了。
后来他说,沈清晚,你除了投了个好胎,还有什么?
后来他和林婉清联手做空了我爸的公司,我爸心脏病发作倒在办公室里,我妈一夜白头,而我被诬陷挪用公款,判了三年。
出狱那天,我接到医院的电话,我妈没了。
我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从楼顶跳了下去。
死之前最后一秒,我看见陈旭东搂着林婉清,站在我那栋别墅的阳台上碰杯。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宴前三天,重生在我还有选择的时候。
手机响了,陈旭东打来的。
“清晚,婚纱试好了吗?我这边刚开完会,晚上请你爸妈吃饭,商量一下订婚宴的细节。”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像是这世上最体贴的男友。
上一世,我感动得不行,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不用了。”我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了宝贝?谁惹你不高兴了?我马上过来。”
“陈旭东,订婚宴取消。”
沉默了三秒,他声音沉下来:“清晚,别闹。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些人就是嫉妒——”
“嫉妒你什么?”我打断他,“嫉妒你银行卡里不到五位数的存款,还是嫉妒你住在我买的两居室里,开着我送的车?”
“沈清晚!”他声音变了,带着恼羞成怒的冷意,“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对着镜子涂口红,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锋利、五官精致的女人,“我只是想通了。陈旭东,你配不上我。”
挂了电话,我直接打给我爸。
“爸,之前给陈旭东那两千万,撤回来。”
我爸愣住:“怎么了?你们不是要订婚了?”
“不订了。”我说,“那个项目有问题,他的商业计划书里有多处数据造假,还有,他私下在接触林氏资本,想用你的投资当跳板,把咱们沈家的资源全部导给林氏。”
这些都是上一世后来发生的事,只不过那时候我被爱情冲昏了头,根本没发现。
我爸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我确定。”我说,“爸,对不起,以前是我糊涂。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电话那头,我爸长长地舒了口气:“清晚,你终于醒了。”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大伯家的大哥沈清洲。
大哥比我大八岁,现在是某部委最年轻的处长,沈家第三代的领军人物。上一世他劝过我无数次,被我骂回去,最后他叹着气说“清晚,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了,大哥。
“大哥,我想进体制。”我说。
沈清洲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打这个电话:“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考公。”我重复了一遍,“但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个实习,先把履历做起来。”
“你不是要去陈旭东公司当副总吗?”
“不去。”我说,“大哥,我以前脑子进水了,现在把水倒出来了。”
沈清洲笑了一声:“行,你来吧。正好部里有个研究室的实习岗,我给你安排。”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手机,找到一条消息。
是林婉清发来的,在我和沈清洲通话的同一时间。
“清晚姐,旭东哥好像不太高兴,你们吵架了吗?你别生气,旭东哥就是工作太累了,他都是为了你们的未来在努力呀。”
茶言茶语,一如既往。
上一世我看不懂,觉得她是贴心好闺蜜。
这一世,我直接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陈旭东。
“管好你的女人。”
陈旭东秒回:“什么我的女人?清晚你别误会,婉清就是关心我们——”
“陈旭东,你俩的事我一清二楚。”我打字,“去年十一月你在深圳出差,林婉清也‘恰好’在深圳,你住的酒店还是她订的。需要我把房号报给你吗?”
上一世,这件事直到我入狱后才知道。
这一世,我在他手机里装个定位软件的事,没必要告诉他。
陈旭东没再回复。
但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第二天,陈旭东直接堵在我家门口。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三万多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底带着红血丝,像是熬了一夜。
“清晚,我们好好谈谈。”他拦住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别怕,有我在——”
“让开。”我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让!”他抓住我的手腕,“沈清晚,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的公司马上就要A轮融资了,估值五个亿,你这个时候撤资,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意味着他的资金链会断,意味着A轮融资会黄,意味着他精心编织的创业神话会在开始之前就碎掉。
“意味着你会死。”我笑了,抽出自己的手,“陈旭东,你不会真以为你的公司值五个亿吧?那个商业模式是我帮你设计的,那份BP是我写的,那些数据是我帮你编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脸色铁青。
“对了,”我补了一句,“我已经把BP和全套方案发给了顾衍之。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顾衍之,顾家的长孙,沈家的世交,也是陈旭东最怕的人。
上一世,陈旭东的公司在B轮融资时被顾衍之的投资公司狙击,差点死在半路上。那时候陈旭东整天在我面前骂顾衍之,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蛀虫”。
但后来我出狱后才知道,顾衍之狙击陈旭东,是因为他发现陈旭东的数据造假和商业欺诈。
那是我死后第三年的事了。
这一世,我不想等那么久。
陈旭东的脸色彻底变了:“你疯了?你把我们的东西给顾衍之?”
“是我们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我看着他的眼睛,“陈旭东,从头到尾,那个公司所有的核心资产都是我的。你不过是个前台吉祥物,负责在投资人面前讲我写好的PPT。”
“沈清晚!”
“叫也没用。”我绕过他,拉开车门,“对了,林婉清不是一直想当你的合伙人吗?你让她给你写BP啊。”
说完,我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陈旭东站在路边,脸色铁青。
三天后,订婚宴没有办。
取而代之的,是我和顾衍之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在金融街的国贸酒店,顾衍之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我对面,翻着我发给他的商业计划书。
“这个方案是你一个人做的?”他抬起头看我,目光里带着审视。
“是。”我喝了一口咖啡,“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一份陈旭东和林氏资本私下签署的对赌协议,上面有他私自转移沈氏投资款的具体路径。”
顾衍之眼神微微一变:“你确定?”
“我确定。”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作为交换条件,我希望顾氏资本能接手沈氏在陈旭东公司的投资份额,同时,我要加入你的团队。”
顾衍之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看着我:“沈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让他死。”我说得很平静,“而且要死得彻彻底底,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沈小姐,你有没有兴趣来顾氏资本当投资总监?正好我们缺一个能写BP的人。”
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合作愉快。”
一个月后,陈旭东的公司崩盘了。
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三年。
沈氏撤资的消息传出后,其他投资方纷纷开始尽职调查,陈旭东的数据造假被逐一曝光。加上我匿名提交给证监会的对赌协议和资金转移证据,陈旭东被以合同诈骗罪和挪用资金罪立案调查。
他来找过我一次,跪在沈家门口,满脸是泪。
“清晚,求你了,放过我。我们曾经相爱过,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哭得涕泗横流,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陈旭东,”我说,“你还记得上辈子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他愣住了:“上辈子?你在说什么?”
我笑了笑:“没什么。你走吧,这辈子我提前给你答案——你输了。”
他最终被判了七年,罚款五百万。
林婉清作为共犯,被判了两年缓刑,业内封杀。
那天晚上,我站在沈家大宅的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很想哭。
但不是悲伤,是释然。
手机响了,是顾衍之。
“恭喜,案子终于结了。”他说,“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想了想:“我想吃火锅。”
“行。”他笑了一声,“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走进屋里。
爷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进来,招了招手:“清晚,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
爷爷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听说你在顾氏干得不错?”
“还行。”我说,“刚做完一个项目,收益率百分之三十。”
“嗯。”爷爷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清晚,你变了很多。”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爷爷,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了好。”爷爷拍了拍我的手背,“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想不通。你想通了,我就放心了。”
我靠在爷爷肩膀上,闭上眼睛。
上一世,我辜负了所有人。
这一世,我要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
而陈旭东,不过是第一个。
第二天,我坐在顾衍之的车里,往火锅店开。
“沈清晚,”他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活过一遍似的?”
我转头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轮廓分明。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太清醒了。”他说,“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倒像是把所有苦都吃过一遍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也许,我真的吃过呢?”
顾衍之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这辈子,”他说,“换我请你吃好的。”
车窗外,北京的夜景在霓虹灯里铺展开来。
这个城市,这些人,这些故事,我全都记得。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因为我已经输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