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沈家老宅,水晶灯下觥筹交错。
林晚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愣了三秒。
二十一岁的自己,皮肤白得发光,眼角没有细纹,手上没有因为长年做家务留下的茧子。
她低头看手机——2019年5月6日。
距离她和沈越订婚,还有半小时。
距离沈越和苏婉清联手把她送进监狱,还有整整八年。
距离她的父母因为公司被掏空、负债累累双双跳楼,还有六年。
林晚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不是害怕。
是气的。
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拿着父母给的嫁妆钱给沈越创业,白天帮他跑业务,晚上给他洗衣做饭,连怀孕了都舍不得休息。
结果呢?
沈越和苏婉清搞在一起,把她辛辛苦苦做起来的项目改头换面,变成了苏婉清的“原创”。她找沈越对质,反被污蔑偷公司机密,判了三年。
她在监狱里听说父母跳楼的消息,哭到眼睛出血。
出狱当天,她想找沈越算账,却在路上遭遇车祸。
临死前,她看到苏婉清朋友圈晒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她的墓碑前,笑得很甜。
林晚深深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撕得粉碎。
门被推开,沈越穿着订制西装走进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晚晚,准备好了吗?客人都到了。”
他看到地上的碎纸,笑容僵住。
“这是什么?”
“你眼睛没瞎。”林晚站起来,拎起包往外走,“订婚取消。”
沈越脸色一变,快步拦住她:“林晚,你在闹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订婚之后我公司就能拿到第二轮融资——”
“那是你的公司吗?”林晚停下脚步,偏头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越,你那个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核心技术是我导师的课题成果,连启动资金都是我爸妈给的。你做了什么?出张脸?”
沈越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温柔:“晚晚,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们好好说——”
“不用了。”林晚推开他,“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对了,你那个计划书的专利我已经注册了,在我名下。你要用,得付我授权费。”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沈越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林晚,你会后悔的。”
林晚没理他。
后悔?
她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他。
走出沈家老宅,林晚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晚晚啊,订婚宴开始了?爸爸这边——”
“爸,取消订婚了。”林晚直接说,“您别问为什么,回家我跟您解释。还有,沈越那边要的任何投资,一分钱都别给。咱们家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人找您谈合作?叫什么广元资本?”
林父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那是个皮包公司,专门骗钱的。”林晚说,“幕后老板就是沈越。他要用您的钱养他的项目,等您没钱了就把您一脚踢开。”
上一世,林父就是被这个广元资本骗走了全部流动资金,最后连房子都抵押了。
林父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被女儿从来没见过的冷静语气震住了。
“好,爸爸听你的。”
林晚挂断电话,打了辆车,报了个地址。
那是顾氏集团的总部。
顾晏辰,沈越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沈越如日中天的时候公开质疑过他数据造假的人。
可惜当时没人信。
林晚坐在出租车上,翻出手机里保存的沈越商业计划书初稿,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她把这份计划书打磨了三年,帮沈越从零做到估值二十亿。
这一世,她要亲手把它送给他的对手。
顾氏大厦,前台拦住她:“有预约吗?”
“没有。”林晚说,“但你可以告诉顾总,我有沈越未来三年的全部战略规划,以及他目前所有客户的详细资料。如果他感兴趣,我等他十五分钟。”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
两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走出来。
顾晏辰比林晚记忆中更年轻,三十出头,眉骨很高,眼神锐利得像刀。
“林小姐?”他看了她一眼,“我认识你。”
林晚挑眉。
“林氏集团林总的女儿,”顾晏辰淡淡道,“上一届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得主,你的课题我记得,是关于供应链金融的风控模型。沈越现在的公司,核心就是那个模型吧?”
林晚心里微微一震。
上一世她跟顾晏辰几乎没有交集,只听说他后来被沈越逼得退出国内市场,远走海外。
没想到他对她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顾总记性真好。”林晚笑了笑,“那您应该也知道,我现在的价值不止那个模型。”
顾晏辰看了她三秒,侧身让开:“上楼谈。”
会议室里,林晚把沈越未来三年的规划全盘托出——哪些客户会签,哪些投资人会跟进,哪个时间节点会遇到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她说得很细,细到沈越会在哪个季度跟哪个供应商签独家协议,甚至连违约金数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晏辰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些信息,你怎么得到的?”
“您不用管我怎么得到的。”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您只需要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现在沈越的公司刚起步,估值不到五千万,但他的技术底子不错,缺的是资金和渠道。如果顾总愿意,我可以帮您用最低的成本,把他最核心的客户全部截过来。”
“条件呢?”
“我要沈越身败名裂,一文不名。”林晚放下水杯,声音很轻,“还有,我要顾氏百分之三的股权。”
顾晏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有了点兴味。
“百分之三,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顾总如果按我说的做,三年后顾氏市值至少翻五倍。”林晚说,“百分之三,是您付得起的代价。”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那是沈越公司未来两年所有客户的名单、联系方式、合同到期时间,以及每个客户的决策链分析。
这份东西,是上一世她花了整整一年跑断腿才整理出来的。
“凭这个。”她说,“您可以先验证其中任意五家。如果信息有误,我分文不取。”
顾晏辰翻开文件,扫了几页,目光渐渐变了。
他抬头看林晚,像重新认识她一样。
“林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晚站起身,拿起包。
“一个不想再当炮灰的人。”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顾总,三天后沈越会跟盛恒签A轮投资意向书。如果您在那之前能截下盛恒,沈越的资金链就会断三个月。”
“到时候,您再按我文件里的客户名单一家家谈,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顾晏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林晚,你恨他?”
林晚脚步一顿。
“恨?”她笑了一下,“不,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把真心喂狗是什么下场。”
三天后,沈越的A轮融资告吹。
盛恒的投资总监在最后一刻反悔,理由是“经过重新评估,认为贵公司核心技术的专利归属存在争议”。
沈越气得砸了办公室。
苏婉清站在一边,小声说:“越哥,会不会是林晚搞的鬼?她之前不是说专利在她名下吗?”
“她就是个学金融的,懂什么技术?”沈越咬着牙,“专利的事我已经找律师在弄了,她注册的那个漏洞百出,早晚能要回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林晚的号码。
电话接通,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有事?”
“晚晚,”沈越声音放软,“我知道你生气,订婚的事是我不好,但我真的爱你,我们能不能——”
“不能。”
“林晚!”沈越终于装不下去了,“你到底要怎样?专利在你手里,A轮被你搅黄了,你还想怎样?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我沈越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你林晚——”
“你走到今天?”林晚笑了,“沈越,你走到哪了?你那个破公司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吧?”
“你——”
“别打电话来了。”林晚说,“以后你会更惨的。”
她挂断电话,把沈越的号码拉黑。
苏婉清第二天就找上门了。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化着淡妆,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晚晚姐,你能不能别这样?越哥他真的知道错了,你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发来她和沈越在酒店的照片。
也是这个女人,在她找沈越对质的时候,偷偷报警说她持械伤人。
还是这个女人,在她入狱后,跑到她父母面前说“晚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太溺爱她”,气得林父心脏病发作。
“苏婉清,”林晚说,“你左脸那个痣,是后来点的吧?”
苏婉清一愣:“什么?”
“没什么。”林晚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以前不长这样。”
苏婉清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挤出泪花:“晚晚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跟越哥真的只是同事关系——”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我没兴趣知道。”林晚关上门,“但你再不走,我就把你发给沈越的那些自拍发到公司群里。”
门外的哭声瞬间停了。
一个月后,林晚拿到顾氏百分之三的股权,正式入职顾氏战略投资部。
她利用重生前的记忆,接连拿下三个关键项目,部门总监看她的眼神从怀疑变成敬畏。
与此同时,沈越的公司每况愈下。
他按照林晚上一世帮他规划的路线走,却发现自己每走一步,对手都提前等在那里。
客户被抢,供应商被截,连原本谈好的B轮投资方都突然撤资。
他查了很久,终于查到背后是顾晏辰。
又查了很久,查到顾晏辰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林晚。
沈越盯着电脑屏幕上林晚的照片,忽然笑了,笑得很狰狞。
“林晚,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赢了?”他喃喃自语,“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
一周后,网上突然爆出一篇文章。
标题很劲爆:《林氏集团千金为上位不惜出卖色相,顾氏高管沦为裙下之臣》。
文章写得绘声绘色,把林晚描述成一个为了挤进豪门不择手段的心机女,还配了几张P过的照片。
一时间,舆论哗然。
林晚的手机被打爆,林父气得要起诉,顾氏公关部紧急开会。
沈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热搜榜上飙升的话题,心情终于好了点。
“林晚,你不是要玩吗?”他端起酒杯,“看谁玩得过谁。”
但第二天早上,事情就反转了。
顾氏法务部直接甩出律师函,起诉造谣者诽谤,同时公布了那篇文章背后水军公司的信息——而这家公司,恰好跟沈越的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法人代表是沈越的大学室友。
更绝的是,林晚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沈越,你偷我商业计划书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配图是沈越公司核心代码与林晚大学课题成果的对比图,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舆论瞬间逆转。
网友们开始扒沈越的底,扒出他大学时期就抄袭同学作业,创业初期靠女朋友的嫁妆钱起家,还扒出他跟苏婉清的不正当关系。
沈越的微博下面,清一色的骂声。
“渣男!”
“抄袭狗!”
“吃软饭还出轨,你要不要脸?”
沈越看着那些评论,手都在抖。
苏婉清坐在旁边,脸色惨白:“越哥,怎么办?我的信息也被扒出来了,他们说我是小三,我不敢出门了——”
“滚!”沈越猛地站起来,把手机摔在地上,“都给我滚!”
苏婉清哭着跑了。
沈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慢慢抬起头,眼神阴鸷。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林晚最近在顾氏负责什么项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越嘴角慢慢上扬。
“找到了。”
三个月后,顾氏年度最重要的项目——与央企的合作案进入关键阶段。
林晚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成员,负责风控模块。
沈越通过中间人,给项目组的一个技术人员转了二百万,让他把风控模型里的一个关键参数改掉。
这个参数一旦出错,整个项目就会崩盘,顾氏至少要赔十个亿。
项目汇报前一天晚上,林晚加班到凌晨两点。
她翻着代码,忽然发现有一行的注释跟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她在这个项目上吃过亏,所以每个参数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行代码看了五秒钟,拿起电话打给顾晏辰。
“项目组有人被收买了。”
凌晨三点,顾晏辰亲自赶到公司。
林晚已经把被篡改的参数找出来,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技术人员。
技术员被叫到会议室的时候,腿都在抖。
“谁让你改的?”顾晏辰问。
技术员咬着牙不说话。
林晚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
“你跟你老婆的聊天记录,她上个月在商场刷了一张卡,卡主是沈越公司的人。”林晚说,“你以为用现金就查不到?”
技术员脸色煞白,瘫在椅子上。
“我说,我全说。”
第二天,项目汇报如期举行。
林晚站在台上,把风控模型讲得滴水不漏,央企代表频频点头。
汇报结束,掌声雷动。
台下,顾晏辰看着她的眼神,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庆功宴上,顾晏辰端着酒杯走到她身边。
“沈越那边,你想怎么处理?”
“证据已经齐了。”林晚说,“商业间谍,数额特别巨大,够判十年以上。”
顾晏辰点头:“明天一早,法务会去报案。”
林晚“嗯”了一声,喝了口果汁。
顾晏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从来没喝过酒。”
“对。”
“为什么?”
林晚想了想:“因为喝醉了,我怕自己会哭。”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顾晏辰把酒杯放下,很自然地说:“我送你回家。”
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总,你对每个员工都这么好吗?”
顾晏辰也笑了:“只对你。”
一个月后,沈越被逮捕。
警方在他的公司和家里搜出了大量证据,包括他收买顾氏技术员的转账记录,以及他指使水军造谣诽谤的聊天截图。
审判那天,林晚去了法庭。
沈越被带进来的时候,瘦了很多,西装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看到了林晚,眼神复杂。
“林晚,”他声音沙哑,“你就这么恨我?”
林晚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恨你,沈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失去的那些东西,原本都是你应得的。”
“你什么意思?”
“上一世,”林晚轻声说,“你成功了,但你没有珍惜。这一世,我只是提前把结局还给你。”
沈越愣住了,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法官敲下法槌,沈越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他被带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林晚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林晚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林晚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震动,是林父发来的消息:“晚晚,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晚上回来吃饭吗?”
林晚笑了笑,回了个“好”。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顾晏辰:“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林晚想了想,回:“今晚不行,回家陪爸妈。明天吧。”
顾晏辰秒回:“明天几点?我去接你。”
林晚没回,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走在阳光里,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法院的大门缓缓关上,把所有的阴暗都锁在了里面。
这一世,她终于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丢掉一切的女人。
她是林晚。
是林氏集团的独女,是顾氏最年轻的高级投资总监,是让沈越身败名裂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