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盈盈，你不过是个丹田破碎的废物，本圣子肯纳你为妾，已是天大的恩赐。”
陆盈盈睁开眼的瞬间，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
不对。
她不是在万域天劫中魂飞魄散了吗？那道九色神雷劈下来的时候，她分明看见陆凌霄站在九天之上，手中握着她献上的万道本源，笑得慈悲又残忍。
“陆盈盈，你上一世蠢得让我心疼。”
脑海中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她跪在陆凌霄脚下，奉上家族秘藏的万域天图；她自废修为，为他炼制九转天尊丹；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陆凌霄一掌拍碎天灵盖，还在心里替他找借口——“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个屁。
陆盈盈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指尖还有未干的药膏——这是她每天给陆凌霄熬制凝神液时烫伤的。窗外阳光刺眼，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粥。
时间倒退了五百年。
退回她还是天玄域陆家大小姐、还没被陆凌霄骗得倾家荡产的时候。
退回她丹田尚未破碎、还是天玄域第一天才的时候。
退回——陆凌霄还是个落魄外门弟子，跪在她面前说“师姐，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光”的时候。
“呕。”
陆盈盈干呕了一声，被上一世的记忆恶心到了。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转得比万域传送阵还快。
上一世，今天是她邀请陆凌霄来陆家赴宴的日子。正是在这场宴会上，她当着全族的面宣布要全力扶持陆凌霄修行，陆家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她爹陆渊当场气得摔了杯子，她娘林婉清哭了一整夜，她弟弟陆星辰直接离家出走，后来死在了陆凌霄的追杀令下。
这一世？
陆盈盈走到铜镜前，看见镜中那张年轻的脸——眉眼凌厉，唇角微扬，像一把刚出鞘的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磅礴的灵力如江河奔涌，九品天灵根的资质还在，万域罕见的混沌体质还在。
她上一世为了给陆凌霄炼制那颗天尊丹，自废丹田、抽干灵根，把自己从一个天才活活炼成一个废人。陆凌霄接过丹药时，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盈盈，等我成了天尊，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然后他娶了万宝阁的大小姐沈瑶光。
大婚那天，陆盈盈被关在天牢里，听着外面的礼炮声，狱卒笑嘻嘻地告诉她：“陆大小姐，您那位好师弟说了，您涉嫌勾结魔道，三日后问斩。”
她爹来救她，被陆凌霄一掌毙命。
她娘自尽殉情。
她弟弟的尸体被挂在城门上示众。
而她，在问斩前被陆凌霄提出来，他说：“师姐，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把你的混沌本源交出来。”
她交了。
然后她死了。
死得一文不值。
“啪。”
陆盈盈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疼得好，疼得她清醒。
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劲装穿上，把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桌上摆着她昨晚写好的请柬，上面写着“恭请陆凌霄师弟赴宴”。
她拿起请柬，撕成碎片。
碎片还没落地，门外就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让她刻进骨头里的声音：“师姐？听说你昨天修炼受了寒，我给你熬了姜汤。”
陆凌霄来了。
陆盈盈推开门，晨光中站着一个白衣少年，面容俊美，气质温润，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笑容干净得像天山上的雪莲。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五百年。
“师姐，你怎么穿成这样？”陆凌霄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今天不是要宴请族中长辈吗？你穿黑色，是不是太——”
“陆凌霄。”陆盈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冷，“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陆凌霄笑容不变：“什么梦？”
“我梦见你杀了我爹，逼死我娘，把我弟弟的尸体挂在城墙上。你还骗走了我的万域天图，抽干了我的混沌本源，最后把我像条狗一样拖上刑场。”陆盈盈一字一句地说，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你说，这个梦，会不会成真？”
陆凌霄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间。
但陆盈盈看见了。上一世她恋爱脑上头，什么都看不见；这一世她眼睛亮得像鹰，连他瞳孔微缩、右手下意识握紧剑柄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师姐，你最近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陆凌霄关切地伸手，想探她的额头，“我帮你看看——”
陆盈盈抬手，一巴掌扇掉他端着的姜汤。
瓷碗摔碎在地上，姜汤溅了陆凌霄一身。
“师姐？”陆凌霄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底浮现出一丝阴鸷，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哪里做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陆盈盈看着这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一世的自己，是真的瞎。
“你没错。”她笑了，笑得像朵带刺的玫瑰，“是我错了。从今天起，陆家不再欢迎你。你欠陆家的三万块上品灵石，三天内还清，否则我就把你偷学陆家禁术‘万化天功’的事，报给执法殿。”
陆凌霄脸色骤变。
万化天功是陆家不传之秘，他确实偷学了，这件事一旦曝光，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逐出万域。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陆盈盈会知道。
“师姐，我从来没有——”他还想狡辩。
“你左手手背上有三道血痕，那是偷学万化天功时被反噬留下的。”陆盈盈冷冷地说，“需要我请执法殿的长老来看看吗？”
陆凌霄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陆盈盈已经转身回了屋，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门缝里传来她最后一句：“三天，陆凌霄。三天之后，我要么看见灵石，要么看见你的逐出令。”
陆凌霄站在门外，脸上的温润一点一点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骨头。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陆盈盈，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离开，步子很重，每一脚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屋内，陆盈盈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从这一天开始，一步步走进陆凌霄编织的陷阱。这一世，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把陷阱拆了，然后把陆凌霄塞进去。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写下三个字——
“顾长空。”
万域天榜第一人，九大圣地之首太虚宫的圣子，上一世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被陆凌霄骗过的人。也是陆凌霄最大的对手，最终被陆凌霄用她献上的万域天图困死在时空裂缝里。
这一世，她要抢在陆凌霄之前，找到顾长空。
她写完信，封好，交给心腹侍女：“送去太虚宫，亲手交给顾长空。”
侍女犹豫了一下：“小姐，顾公子和我们陆家没什么交情，他会不会——”
“他会看的。”陆盈盈勾了勾嘴角，“因为我告诉他，我知道万域天图最后一角的藏处。”
侍女瞪大了眼睛。万域天图，传说中记载着通往天尊之境的终极秘密，万域修士找了十万年都没找全，她家小姐居然知道？
“还不快去？”
侍女抱着信飞奔而出。
陆盈盈转身走到窗前，看着陆凌霄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万古寒冰。
“陆凌霄，这一世，我要你连跪着求我的机会都没有。”
她摸了摸丹田里翻涌的混沌灵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用命换来的所有记忆——万域天图每一角的藏处，所有秘境开启的时间，各大势力的隐秘，还有陆凌霄每一个算计、每一步布局、每一次突破的契机。
这些东西，上一世她流干了血、跪断了腿才换来的。
这一世，全成了她的底牌。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她的贴身丫鬟青竹，小脸煞白：“小、小姐，出事了！陆公子刚才去找老爷了，说您修炼走火入魔，神志不清，要老爷请药师来给您看病！”
陆盈盈笑了。
来了，上一世陆凌霄最擅长的招数——先污蔑她疯了，然后以照顾之名，名正言顺地接管陆家的一切。
“他还说，小姐您把万域天图的下落告诉了他，让他代为保管，免得您病中弄丢了。”青竹急得快哭了，“老爷已经信了八成，正让人去请药师呢！”
陆盈盈不慌不忙地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上一世，万域天图就是被陆凌霄用这个借口骗走的。
这一世，她昨晚就已经把天图转移了。
“走，去见见我那位好师弟。”陆盈盈把空盒子往桌上一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顺便让我爹看看，到底是谁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