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
冰凉的蛇尾缠上墨染的腰,力道大得她肋骨生疼。男人的竖瞳在暗夜中泛着幽光,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诅咒。
墨染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被咬出的两排血洞,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浑身鳞片的蛇族男人,深吸一口气:“你有病。”
“嗯,有病。”蛇王不停俯下身,冰冷的舌尖舔过她颈侧的动脉,“病得不轻,只有你能治。”
墨染穿来兽世三天,被这条蛇追着咬了三天。
第一天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穿越即巅峰,兽世种田基建称王称霸。第二天她发现这条蛇把她叼回蛇窟当储备粮,还试图跟她交配。第三天她决定——
跑。
跑不掉。
这蛇有毒。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毒。墨染看着自己手臂上开始发黑的血脉,感觉头越来越晕。她是医学生,解剖过蛇,知道蛇毒分神经毒和血循毒,但她不知道穿越了还能中毒。
“你咬我?”
“标记。”不停收紧蛇尾,将她整个人卷进怀里,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我的雌性,跑了三次,咬三次。再跑,咬到你动不了。”
墨染眼前发黑,咬着牙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还是实验课顺的。她找准穴位扎下去,封住毒素扩散,动作干净利落。
不停眯起竖瞳:“你会医?”
“会。”墨染抬头,目光清明,“你最好现在放了我,不然我保证你蛇族明年人口负增长。”
不停没放。
他把墨染带回了蛇族领地,一座建在沼泽深处的石头城。潮湿、阴冷、蛇满为患。墨染被安置在最中央的石殿里,门口两条巨蟒守着,窗户都没有。
“这是我的寝殿。”不停坐在石床上,蛇尾慢悠悠地拍打地面,“你住这里。”
墨染看着那张铺满兽皮的石床,又看了看那条随时可能把她卷起来的蛇尾:“我睡地上。”
“不行。”蛇尾一卷,她整个人被甩到床上,冰冷的蛇身随即缠上来,“冷血动物,需要恒温暖源。”
“所以你拿我当暖宝宝?”
“你是我的雌性。”不停低头,竖瞳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暖宝宝、医生、伴侣,都是你。只有你。”
墨染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兽世版偏执狂。
但她是医学生。五年本科三年专硕,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偏执型人格障碍,治疗原则:不激惹、不硬刚、找机会跑。
第一周,她假装顺从,给不停检查身体。蛇族体质特殊,常年生活在沼泽中,体内寄生虫感染率极高。墨染用银针取了不停的血液样本,用随身携带的简易试剂盒检测——她穿越时白大褂口袋里塞了几根试纸,没想到真用上了。
“你的肝吸虫阳性。”墨染把试纸甩到不停脸上,“胆管炎、胰腺炎、胆管癌风险是正常人的五倍。你们蛇族平均寿命不超过四十岁,就因为这个。”
不停看着那张试纸,眼神微妙地变了。
“你能治?”
“能。”墨染把白大褂一披,从兽皮包里掏出她在沼泽边采的草药,“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准咬我。第二,不准用尾巴捆我。第三,我要独立住所和实验室。”
不停沉默了三秒,蛇尾悄悄伸过来,勾住她的小腿:“咬你是为了标记,标记是为了不让别的雄性抢走你。你是我的,我不咬你,别的雄性也知道你是我的。”
墨染面无表情地拿银针扎了一下蛇尾,不停吃痛缩回去。
“第四,不准未经允许触碰我。”
不停竖瞳收缩,危险的气息在石殿中弥漫。周围的蛇族侍卫全都缩起脖子后退,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墨染连眼皮都没抬:“你在威胁我?你体内的肝吸虫成虫至少十五条,胆管已经开始扩张。再拖半年,你连胆汁都排不出来,到时候疼得满地打滚,别说标记雌性,你连尾巴都抬不起来。”
空气凝固了。
半晌,不停闷声开口:“第四条,改成‘未经允许不准用尾巴缠你’。”
“手也不行。”
“……第五条呢?”
“没有第五条,先把前四条执行好。”墨染翻开草药,开始配药,“把你们蛇族所有族人的血样给我,我做个流行病学调查。”
不停听不懂“流行病学调查”是什么意思,但他看着墨染低头配药时认真的侧脸,竖瞳中的危险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蛇族祭司是最先反对的。
“王,她是异族,来历不明,不能让她接触族人的身体!”
墨染正在给一个蛇族小孩打虫,闻言头都没抬:“你胆红素偏高,黄疸前期,建议查个肝功能。”
祭司愣住了。
“你右胁肋部是不是隐痛三个月了?早上起来口苦?小便颜色像浓茶?”墨染把打虫药塞进小孩嘴里,“胆总管结石,再拖拖要开腹。”
祭司脸色发白。
墨染站起来,洗了手,转头看向不停:“我需要手术器械、显微镜、恒温箱。你们兽世没有这些东西,我画图纸,你们去找铁匠和琉璃匠做。”
不停看着祭司的脸色,嘴角缓缓上扬:“做。”
祭司不敢说话了。
第一个月,墨染治好了蛇族三百人的寄生虫感染。她用草药配的驱虫方效果显著,蛇族人的腹痛、发热、黄疸症状大幅缓解。族人们看她的眼神从敌视变成了敬畏。
第二个月,她画了手术器械图纸,蛇族的铁匠用兽世特有的陨铁打出了一套手术刀。虽然没有不锈钢锋利,但够用了。她用这套器械做了兽世第一例胆总管切开取石术,患者就是那个祭司。
祭司躺在石台上,看着墨染熟练地切开他的腹部,找到胆管,取出三颗黑色结石,缝合。全程不到一小时,出血量极少。
术后第二天,祭司就能下床了。他跪在墨染面前,老泪纵横:“神医!”
墨染擦了擦手:“别跪,术后感染风险还在,我给你开了七天抗生素,草药熬的,按时喝。”
从那天起,蛇族没人再叫她“异族”,全都恭恭敬敬喊一声“墨染大人”。
不停看着这一切,竖瞳里的占有欲一天比一天浓。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墨染的实验室,美其名曰“视察”,实际上是找个地方趴着,看墨染做实验。墨染用蛇族特有的荧光蘑菇提取物做了简易荧光标记,正在观察寄生虫卵的形态。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墨染头也不抬。
“你是我的雌性。”不停把下巴搁在石桌上,尾巴尖悄悄伸过去,碰了碰她的脚踝,“我看自己的雌性,天经地义。”
“第四条。”
“我没缠你,就碰一下。”
墨染放下显微镜,转身看着他。蛇王竖瞳微眯,姿态慵懒,但眼底的执拗一点没减。她突然发现,这条蛇好像真的没再咬过她,也没再用尾巴捆她。
“不停。”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你的雌性。我只是个人类,迟早要回去。”
蛇尾猛地收紧,缠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她闷哼一声。不停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冰冷的身体贴上来,声音低哑:“回去?回哪里?”
“我来的地方。”
“没有那种地方。”不停的竖瞳变成了一条细线,“你是我的,从你掉进沼泽那一刻起就是。我不放你走,谁也不能带你走。”
墨染没有挣扎。她伸手摸了摸不停的额头——冰的,蛇类体温本就低。但她知道,这条蛇的心跳很快。
“你先放开我,我喘不上气了。”
蛇尾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墨染叹了口气:“我暂时不走。你们蛇族的寄生虫病只是冰山一角,我怀疑沼泽水源里有致病菌,需要做菌群培养。还有你们的营养结构问题,长期只吃生肉,维生素严重缺乏,难怪新生儿畸形率高。”
不停低头看着她,那双竖瞳里的情绪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你说暂时。”
“嗯,暂时。”
“暂时是多久?”
墨染想了想:“至少三年。三年够我把蛇族的公共卫生体系建起来,培训一批赤脚医生,把常见病的诊疗方案写下来。”
不停沉默了很久,久到墨染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蛇王闷闷的声音:“三年后呢?”
“三年后再说。”
“三年后你也不准走。”蛇尾终于松开,但不停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你走不掉的,墨染。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墨染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她上一世在急诊轮转,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对“永远”这个词早就免疫了。但这条蛇说“永远”的时候,竖瞳里没有谎言。
“好。”她说,“三年后再说。”
不停的眼睛亮了。
墨染转身继续做实验,把一管荧光标记的菌液放到显微镜下,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三年时间,够她摸清蛇族的地理环境和资源分布,找到回人类世界的方法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蛇王看着她背影的视线,比荧光标记还亮。
第三个月,墨染发现了一个秘密。
蛇族的沼泽深处有一片禁地,不停严禁她靠近。但墨染在采集水源样本时,无意中在禁地边缘发现了一块刻满符号的石板。那些符号她认识——甲骨文。
石板上写着:祭品之门,月圆之夜,以血为引,可通人界。
墨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月亮,今晚是十四,明天就是月圆。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蛇尾无声无息地缠上她的腰。不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冰碴子:“你看到了什么?”
墨染握着石板的手微微发紧,但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诊:“这是什么?”
“禁地。”不停把她整个人转过来,竖瞳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进去了,你就不会回来了。”
墨染看着他的竖瞳,第一次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脆弱的情绪——恐惧。蛇王在害怕。
害怕她找到回去的路。
墨染垂下眼睫,把石板放回原处:“好,我不进去。”
不停明显松了口气,蛇尾松开,改用手牵着她往回走。墨染跟在他身后,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蛇尾的影子在地上蜿蜒,像一条无声的锁链。
她回头看了一眼禁地的方向,月光下,石板上的甲骨文泛着微弱的红光。
明天就是月圆。
而她的白大褂口袋里,一直藏着一把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