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你也配喝这杯酒?”
唐若雪的手高高扬起,杯中的红酒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泼在叶凡的脸上。
酒液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滴在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上,染出一片暗红色的水渍。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叶凡站在唐家的家族宴会上,周围坐满了唐家的亲戚、合作伙伴和上流社会的宾客。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看一只误闯了高档餐厅的流浪狗。
“姐夫,你就别丢人了。”小舅子唐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鹅肝,连正眼都没给叶凡一个,“爸花五十万让你入赘,是让你来当牛做马的,不是让你上桌吃饭的。咱们唐家今天的客人,哪个不是身价千万起步?你一个装卸工人出身的废物,坐在这里,不觉得扎眼吗?”
周围的唐家亲戚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叶凡没有说话。他的拳头在桌下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但他还是松开了。
他站起来,弯腰去捡地上摔碎的酒杯。
“等等。”唐若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杯子是意大利进口的水晶杯,一只两千三。摔了就要赔。你今天要是捡不起来,就从你下个月的零花钱里扣。”
叶凡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唐若雪——这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礼服,锁骨上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眉眼间全是精致与冷漠。她今年二十四岁,唐氏集团的掌门人,手握三个亿资产的商业帝国。而她看叶凡的眼神,和看地上那滩酒渍没什么区别。
“若雪说得对。”唐父唐国良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叶凡,你入赘咱们唐家也快一年了。这一年来,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唐家给的?五十万换一条命,这笔买卖你赚大了。做人要懂得感恩,别不知好歹。”
感恩。
叶凡听到这两个字,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的苦涩。
他想起一年前,养母沈碧琴躺在医院里,胃肿瘤恶变,手术费十万,他把所有亲戚的门都敲遍了,没人肯借一分钱。大伯把他从门口推出去,骂他是贪财的白眼狼。房东催着要房租,网贷公司一天打十几个电话催债。走投无路的时候,唐家来了人——入赘唐家冲喜,换五十万医疗费。
他签了字,跪在医院走廊里,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天,护士问他是不是病人家属。
他说,是儿子。
护士看了一眼他签的协议,表情变得微妙。
从那之后,他就成了唐家的上门女婿。
住的是唐家别墅的杂物间,吃的是剩菜剩饭,干的是搬货、洗车、跑腿的杂活。唐若雪的卧室在二楼,他的床在车库改造的隔间里。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连同桌吃饭的机会都不多——不是唐若雪不让,是他自己识趣,每次饭点都提前端着碗躲到厨房去吃。
可今天,唐家说好了不办宴会,叶凡才敢坐下来吃顿饭。他饿了两天,口袋里就剩十块钱,实在撑不住了。没想到刚坐下,唐若雪就变了脸。
“我不吃了。”叶凡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声音很平静,“对不起,打扰了。”
他转身往外走。
“叶凡。”唐若雪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我爸要签一个地产项目的合同,对方的负责人在业内有口碑,对风水很讲究。”唐若雪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仆人,“你明天去给对方负责人提行李,态度恭敬点,别给我丢人。”
叶凡的背影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他说。
然后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唐明的笑声追了上来:“哎哟,咱家这废物姑爷还挺识趣的,知道自己不配上桌!”
他没有回头。
深夜十一点,叶凡走在唐家别墅外面的小路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催款短信:沈碧琴术后恢复不佳,需追加五万治疗费,请尽快缴费。
五万。
叶凡把手机塞回口袋,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他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脚下突然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叶凡蹲下来,捡起那块石头。
石头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涌入体内,像是一道暖流在血管里奔涌。叶凡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古老的经书、流转的太极图、密密麻麻的穴位图谱、玄之又玄的医术法门,像洪流一样涌进他的意识里。
太极经。
生死石。
叶凡的瞳孔骤然紧缩,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脑海中那些古老的声音像是穿透了千年的时空,在他的灵魂深处轰鸣回响——
“得吾传承者,可通天地阴阳,可掌生死造化。救一人,增一善业。杀一恶,积一功德。医者,仁术也。武者,卫道也。若以传承行恶,天诛地灭!”
叶凡双手剧烈颤抖,掌心那块黑色的石头正在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像是被激活了某种古老的力量。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觉醒,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跪在深夜的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擂鼓一样砰砰跳动。
良久,他缓缓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满是老茧的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然后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肆意的、带着点疯狂的笑容。
他等到了。
他终于等到了。
第二天。
唐国良的地产项目签约仪式在盛天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对方是华鼎集团的副总裁陆明远,在地产界摸爬滚打二十年,以眼光毒辣著称,据说对风水、命理这些东西特别讲究。唐国良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前期已经砸进去两百多万,光请陆明远吃饭就请了十几顿,今天是他志在必得的日子。
叶凡穿着一身借来的灰色西装,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负责给来宾提行李、开门、端茶倒水。
“叶凡!”唐明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拍掉他手里的水壶,“没眼色的东西!去把陆总的车擦干净,停在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你长眼睛没有?”
叶凡看了一眼唐明,没有争辩,放下水壶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陆明远正好从车上下来。
陆明远四十出头,身形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可他一看到叶凡,脸上的表情就变了,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叶凡的脸看了三秒钟。
“先生,您是……”陆明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陆总,这是我们家打杂的姑爷,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唐明笑嘻嘻地迎上去,一把将叶凡推到一边,“陆总里面请,我爸等您很久了。”
陆明远却没有动,反而越过唐明,快步走到叶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辈陆明远,见过先生!”
整个酒店大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叶凡和陆明远身上。华鼎集团的副总裁,身家过亿的地产大亨,竟然对唐家的废物姑爷鞠躬?
唐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唐国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唐若雪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陆……陆总?”唐明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您认识他?他、他就是我们唐家养的一个废物,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陆明远直起身,看向唐明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他是废物?”
他回过头,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宴会厅里:“这位先生的印堂隐现金光,周身阳气充盈如龙,此乃武道大成者才有的气象。你们唐家……”
他的目光落在唐国良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是眼睛瞎了吗?”
全场死寂。
唐国良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唐若雪握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唐明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凡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陆明远,又看了一眼唐家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二楼走廊上唐若雪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酒店外面走去。
唐若雪站在楼上,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流走。
她想叫住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发现——她甚至连叶凡的手机号码都没存过。
门口,叶凡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生死石,握在手心,感受着那股温热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他看着前方,目光平静而坚定。
唐家,不过是他逆袭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