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降临的那一刻，苏尘就知道自己渡不过去了。
九道紫金神雷一道比一道狠，第八道已经劈碎了他的本命仙剑，第九道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落下时，他体内的仙元早已枯竭。意识消散前，他只来得及将一缕神魂附着在本命法宝“万劫珠”上，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苏尘！苏尘！你给我醒过来！”
刺耳的女声在耳边炸响，苏尘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精致却满是嫌弃的脸。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裙，眉眼间带着不耐烦。
“装什么死？我爸问你想清楚了没有，退婚协议你到底签不签？”
苏尘瞳孔微缩。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林婉清，林家大小姐，也是他这具身体的未婚妻。
不，不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白皙，指节分明，和那双握了五百年仙剑的手完全不同。脑海中涌入了大量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像是有人硬生生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本书。
他渡劫失败了，却没有魂飞魄散，而是重生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年轻人身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江城林家的上门赘婿。
说是赘婿都抬举了，准确地说，他是林家大小姐林婉清的“工具人”。三年前林家老爷子为了破解所谓的“命格相冲”，从乡下找了个八字相合的上门女婿，原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招进了林家。三年里，他在林家活得连佣人都不如，睡杂物间、吃剩饭、被全家人当出气筒，林婉清更是从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而今天，是原主被逼着签退婚协议的日子。
因为林婉清真正的男朋友——江城商业联盟会长家的公子周子衡，终于答应娶她了。前提条件很简单：把苏尘这个赘婿处理干净。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林婉清把一份协议摔在他面前，纸张啪地拍在桌面上，“签字，拿五十万走人。别跟我耍赖，这三年来林家养你花的钱都不止这个数，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苏尘没动。
五百年修仙的记忆和这具身体三年的屈辱记忆在脑海中飞速融合，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婉清被他看得莫名发毛，随即又恼怒起来：“你看什么看？苏尘，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乡下穷小子，在我家白吃白喝三年，我不追究你已经是仁慈了。周家在江城什么地位你清楚，你要是敢闹，让他们家出手，你连这五十万都拿不到。”
苏尘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退婚可以。”
林婉清眉头一松，嘴角刚要上扬，就听苏尘继续说道：“让周子衡亲自来跟我谈。”
“你说什么？”林婉清愣了一瞬，随即冷笑起来，“你疯了吧？让子衡来跟你谈？你配吗？”
苏尘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让林婉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这个在她家当了三年出气筒的废物，此刻身上竟然有一种让她心悸的气势，那种感觉就像……就像面对她爷爷书房里那幅古画上的帝王，明明什么都没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三年前，林家老爷子亲自登门求我入赘。”苏尘淡淡说道，这些话来自原主被践踏到尘埃里的记忆，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重量，“他跪在我爷爷面前，说只要能化解林家的命劫，愿意倾尽林家三分之一的产业作为聘礼。我爷爷心善，分文未取，只提了一个条件——让我在林家过得好。”
林婉清脸色微变。这是她不知道的往事，家里从没人跟她提过。
“后来呢？”苏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来了，命劫消了，林家的生意三年翻了三倍。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杂物间、剩饭、打骂、羞辱。林婉清，你上周当着全家的面，把一碗热汤泼在我脸上，理由是我擦桌子的时候挡了你的路。”
林婉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我爷爷去世了，你们觉得没有后顾之忧了，所以想一脚踢开。”苏尘拿起桌上的退婚协议，看都没看，两只手轻轻一撕，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告诉周子衡，想娶你，让他亲自来。不是因为他配，而是因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苏尘的人。”
最后几个字落地，林婉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上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尘转身走出林家别墅，阳光刺眼，他却微微眯起了眼。
这具身体太弱了，弱到连凡人中的武者都打不过。但好在他随身携带的万劫珠也跟着灵魂一起过来了，那颗珠子是他淬炼了三百年的本命法宝，里面储存着他前世积攒的所有灵力、丹药、功法，甚至还有一小块随身洞府。
只不过，珠子在他神魂重创后陷入了沉寂，需要时间慢慢唤醒。
“有意思。”苏尘嘴角微微上扬，五百年修仙路，他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一个小小的林家，一个所谓的江城周家，在他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但既然重活一世，他也不介意陪这些人玩一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尘，我是周子衡。听说你要见我？明天下午三点，江城商会顶楼。不来，你会后悔的。”
苏尘笑了笑，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五百年前他初入修仙界时，也曾被无数人轻视，后来那些人都成了他剑下的枯骨。如今重来一次，他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的所谓“天骄”，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抬起右手，掌心隐隐浮现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那是万劫珠的一缕微光。虽然微弱，但足以证明它正在苏醒。
“三天。”苏尘低声自语，“三天之内，我就能引气入体。届时，什么周家林家，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抬步走向街角，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而在林家别墅里，林婉清攥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她刚给周子衡打完电话，把苏尘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周子衡阴冷的声音：“有意思，一个赘婿敢这么狂。明天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跪在我面前的时候，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林婉清挂断电话，下意识地看向苏尘撕碎的那份协议，碎片散落一地。
她忽然想起苏尘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那种眼神，让她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