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次。
死在那场被精心策划的车祸里。血从额角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视线,我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苏念挽着沈墨舟的手臂,站在不远处,笑得温柔又无辜。
哦,对了。沈墨舟,就是那个我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京圈太子爷,华悦集团的继承人,我曾经以为他是我这一生的归宿。
上一世,我苏晚宁,京城苏家嫡女,从小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栽在沈墨舟手里,栽得心甘情愿,栽得体无完肤。他说要创业,我掏空苏家几代人积攒的资源去铺路;他说要人脉,我把苏家三代经营的关系网拱手相让;他说他爱我,我就傻到连婚前财产公证都没做,把所有股权都转到了他名下。
结果呢?苏家破产那天,我在沈墨舟的书房里,看到他和我那位“好姐妹”苏念的聊天记录。
苏念。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从小我就知道她恨我,可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对她足够好,她的恨总会化解。我给她买限量款包包,带她出入名流圈层,帮她牵线搭桥介绍男朋友。我甚至在她高考落榜那年,求我爸动用关系把她塞进了京大。
而她回报我的方式,是爬上我未婚夫的床,再和他一起,把我全家送进地狱。
苏念的那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墨舟,晚宁那个蠢货已经把华悦的股权全转过来了,要不要考虑让她‘意外’一下?”
沈墨舟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判了我全家的死刑。
车祸发生那天,我爸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带走,我妈心脏病发躺在ICU里。而我,正开着车赶去医院,想着怎么求沈墨舟放过我们苏家。直到车轮打滑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清醒——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
我在急救室躺了三天,浑身插满管子,最后听到的是护士压低声音的对话:“那个苏家小姐,就是沈墨舟的未婚妻?听说沈公子已经在和苏家二小姐筹备婚礼了。”
“可不是嘛,啧啧,这姐妹俩,一个躺在这里等死,一个穿着高定婚纱准备结婚。”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我站在沈墨舟的求婚现场。
金色的气球漫天飞舞,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我和他的合照,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铺成的心形图案,映着周围来宾惊叹的表情。沈墨舟单膝跪在我面前,手里捧着那枚我上一世爱到不行的五克拉钻戒。
苏念站在人群第一排,端着香槟杯,眼底藏着嫉妒。
“晚宁,嫁给我。”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眼神那么深情,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我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
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恨。
上一世的我,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动得泪流满面,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让那枚钻戒套上了无名指。然后我亲手把苏家的命运交给了他,再就是死路一条。
而这一世——
我抬手,接过那枚钻戒。
沈墨舟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苏念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钻戒丢进了桌上的香槟塔里。
“叮”的一声,酒液四溅,满座哗然。
沈墨舟的表情僵住了。
“苏晚宁!你——”他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温柔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上一世我在他书房里见过的那种冷。
哦,原来这么早就藏不住了啊。
“沈墨舟,”我拍了拍手,扫了一眼在场的宾客,“这枚戒指,是沈氏旗下的私定款,市价不到八十万,你告诉我这是五克拉的南非鸽血红?你当京城苏家的女儿没见过好东西?”
旁边几位太太立刻凑上前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沈墨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还有,你求婚现场用的玫瑰,是普通卡罗拉,不是你想让我以为的珍妮莫罗。”我弯腰,扯过一朵玫瑰,花瓣上还沾着农药没干透,“九百九十九朵?你在花市批量采购的,成本不超过三千块。”
“苏晚宁你疯了!”苏念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墨舟哥对你这么好,你不领情就算了,凭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他?”
我转头,看向这个我喊了二十三年“妹妹”的女人。
上一世,她就是这副嘴脸。永远站在沈墨舟身边,永远一脸正义地替他说话。后来我才知道,每一句“替他说的话”,都是她精心设计的刀。
“苏念,”我笑了,笑得苏念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你这么急着替他出头,是因为你们两个昨天在丽思卡尔顿总统套房里聊了什么?需要我在大屏幕上帮你放出来吗?”
苏念的脸瞬间惨白。
沈墨舟瞳孔一缩,厉声道:“苏晚宁!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
“是吗?”我翻开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黑客提前帮我整理好的监控截图和聊天记录,“那要我给大家看看,你和苏念从去年到现在,开了多少次房吗?”
现场彻底炸了。
来参加求婚宴的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豪门丑闻,可比求婚有意思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墨舟和苏念之间来回扫视,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墨舟的脸色阴沉到极点,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苏晚宁,你想清楚了,你今天撕破脸,以后在京城就别想混了。”
“京城?”我抬眼看他,“沈墨舟,你是不是忘了,京城苏家虽然不如从前,但我爷爷还活着,我爸还是京大法学院的名誉教授,我妈那边,赵家还占着京圈半边天。你沈墨舟,一个靠着联姻往上爬的暴发户,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混’这个字?”
上一世,我太蠢了,蠢到以为爱一个人就要低到尘埃里。我忘了,我是苏晚宁,是苏家唯一的嫡长女,是赵家老太太最疼的外孙女。我的底气,从来不应该靠一个男人给。
沈墨舟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嘴唇都在抖。
我转身,拿起话筒,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今天这个局,沈墨舟花了多少钱,我苏晚宁十倍赔偿给各位。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来看这出好戏。戏看完了,散了吧。”
说完,我把话筒扔给沈墨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墨舟在身后喊:“苏晚宁!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
回头。
“后悔?”我看着他,把上一世憋了三年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在京大校门口,停下来看了你一眼。”
身后的宴会厅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凉凉的,却很舒服。
我仰头看着满天繁星,眼眶有点酸。
上一世,我死在了这场求婚的两年后,死在那条通往医院的路上,死前最后的记忆是苏念挽着沈墨舟手臂的样子。而这一世,我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让他们在我面前现了原形。
但这些,只是开始。
沈墨舟想要华悦集团的控股权,想要苏家的资源,想要京圈的人脉。上一世,他全都得到了,代价是我苏家满门覆灭。这一世,我要让他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要把他上一世拿走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
苏念想要取代我,想要嫁给沈墨舟,想做苏家唯一的小姐。上一世,她做到了,代价是我死在医院的急救室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爸妈。这一世,我要让她的豪门梦碎得彻彻底底。
我深吸一口气,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之珩发来的消息。
陆之珩,沈墨舟的商业死对头,陆氏集团的掌舵人,上一世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冷冰冰的商业机器。直到我死的那天,听说陆之珩在抢救室外站了一夜,给医院捐了一个亿,只为了让他们用最好的药。
上一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一世,我大概知道了。
因为我重生回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两年前的已读信息——那是我喝醉酒时发给陆之珩的:“陆之珩,你是不是喜欢我呀?”他回了两个字:“你猜。”
我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他:“陆之珩,我们合作吧。我帮你搞垮沈墨舟,你帮我守住苏家。”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了。
然后手机震动了。
“好。”
就一个字。
我却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泪掉下来。
上一世,沈墨舟说“好”,判了我全家死刑。
这一世,陆之珩说“好”,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苏晚宁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蠢货。
夜色很深,我站在酒店门口,身后是狼狈的求婚宴,身前是未知的复仇路。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那里,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陆之珩那张永远清冷的脸。
“上车。”
我看着他,笑了。
上一世,我死得太早,没来得及看看,如果没有沈墨舟,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世,我终于有机会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