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倒计时第七天,我重生了。
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那本翻到第三百二十七页的《国富论》,咖啡渍还停在右下角,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我愣了三秒,然后听见手机震动——林牧舟的微信:“宁宁,协议我让律师改好了,明天十点,读书阁见。”
读书阁。
上一世,我就是在那张靠窗的木桌上,签下了那份让我万劫不复的订婚协议。
记忆如潮水涌来: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帮他注册公司,熬夜替他写商业计划书,甚至把我导师的人脉都搭进去。他倒是风光了,创业新贵,福布斯U30。而我呢?被他和柳梦瑶联手送进监狱,罪名是职务侵占。两年刑期,出来时我妈已经走了,心脏病,没人告诉我。我爸中风瘫在床上,看见我只说了一句:“当初不该拦你嫁他。”
我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看着自己二十二岁的脸,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上一世的我刚哭过,因为林牧舟说“你再不去求王教授引荐,这项目就黄了”。那个傻姑娘真的去了,在导师家门口跪了两个小时。
但现在的我,只想笑。
笑自己蠢,也笑林牧舟急。他当然急,因为那个让他发家的AI医疗项目,核心算法思路是偷来的——偷的我的毕业论文。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学校系统,确认了一件事:今天,距离保研申请截止还有四十八小时。上一世我点了“放弃”,这一世,我点了“确认”。
然后我给顾晏辰发了封邮件。
这个人,上一世是林牧舟的死对头,后来被林牧舟用不正当手段搞垮。他在行业里消失了五年,再出现时,是作为收购林牧舟破产公司的买家。那天我在法庭上隔着玻璃看见他,他对我点了点头,说了句:“你的算法,很值钱。”
邮件只有一句话:“顾总,我有你想要的AI医疗算法原始代码,以及林牧舟窃取学术成果的全部证据。明天上午十点,读书阁,过时不候。”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又震了。
柳梦瑶:“宁宁,牧舟哥为了你们的订婚准备了很久,你别任性啦。他那么优秀,你舍得让别人抢走吗?”
上一世我没回这条消息,第二天乖乖签了协议。
这一世,我回了三个字:“送你了。”
然后关机,睡觉。
这一夜,我睡得比过去两年都好。
早上九点四十,我到读书阁的时候,林牧舟已经到了。
他坐在老位置,西装革履,手边放着那份蓝色封皮的协议,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看见我,他露出那种我熟悉到恶心的温柔笑容:“宁宁,过来坐。”
我没动,靠在门框上打量他。
说实话,林牧舟确实长了一张好脸。剑眉星目,下颌线锋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挑,像是永远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上一世的我就是被这张脸和这份“包容”骗了五年。
“协议我看过了。”我说。
他挑眉:“律师改了三版,你的份额从百分之五提到百分之十,够诚意了吧?”
百分之十。
上一世我拿着这百分之十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他爱我。后来才知道,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在他融资前就被稀释成了0.3%。而我的职务侵占罪名,就出在签了那份协议之后——他让我签的那些文件,全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走过去,没有坐下,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条款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连错别字的位置都没变。
“林牧舟,第五页第三段,你说我无条件授权你使用我的所有学术成果,包括毕业论文。这个‘无条件’,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律师的模板条款,别多想。”
“那第七页,你说如果我违反保密协议,需要赔偿五百万。我一个学生,哪来的五百万?”
“宁宁,你今天怎么了?”他站起来,伸手想握我的手,“我们之间,需要算这么清吗?”
我退了一步。
“算清一点好。”我说,“比如你那个AI医疗项目,核心算法的数学建模,是谁做的?”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从温柔变成审视,再变成警惕。但这个人太擅长伪装了,他很快又笑了:“我们团队一起做的,当然有你很大的功劳。”
“那为什么论文是我一个人写的?为什么王教授说,这个方向至少需要三年的学术积累,我一个本科生做不出来?”
“王教授老了,眼界有限。”
“是吗?”我把协议放下,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原始代码,每一行都有时间戳。还有我跟你、跟柳梦瑶的全部聊天记录,包括你让我‘借鉴’王教授未发表论文的那段。”
林牧舟的表情终于彻底冷下来。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撤回向王教授举报我学术不端的那封邮件。”
他瞳孔微缩。
这件事上一世发生在一个月后。他为了彻底把我的成果据为己有,先是以我的名义向学校举报王教授“强迫学生转让成果”,然后又匿名举报我“剽窃团队数据”。一石二鸟,王教授被迫提前退休,我被取消保研资格。
“我没——”
“别说了。”我打断他,“你每说一句谎,我就多曝光一个证据。要不要试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凉透。
然后他伸手拿过U盘,攥在手心,笑了:“姜宁,你觉得我会怕?一个U盘而已,我可以说是你伪造的。你一个学生,拿什么跟我斗?”
我也笑了。
“林牧舟,你知道今天为什么约在读书阁吗?”
他不说话。
“因为这里每个角落都有监控,而且这家店的老板,是顾晏辰。”
我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晏辰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比上一世我见他时年轻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冷。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对林牧舟视若无睹。
“姜小姐,监控录像我已经调好了,从你进门的每一帧都在。”
林牧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晏辰,你跟她什么关系?”
“关系?”顾晏辰终于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件垃圾,“她是我接下来要合作的人,至于你——”
他把另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推过去:“喝完这杯,然后滚出我的店。”
林牧舟没喝,拿起协议和U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姜宁,你会后悔的。”
“上一世我已经后悔过了。”我小声说。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没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说:“原始代码,你开个价。”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林牧舟身败名裂。你帮我,算法归你。”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伸出手:“成交。”
握手的时候,我感觉他手指很凉,力道却重。
“姜小姐,”他说,“你知道你刚才给我的那些证据,足够让他在行业里消失吗?”
“我知道。”
“不心疼?”
我想起监狱的铁窗,想起我妈的遗照,想起我爸躺在床上说“不该拦你”时眼睛里的泪。
“心疼他?”我笑了,“我恨不得亲手烧了他的发家路。”
顾晏辰也笑了。
那是上一世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像笑,更像猎豹看见了猎物。
“很好,”他说,“那我们从今天开始。”
林牧舟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
当天下午,柳梦瑶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标题是《有些人,别给脸不要脸》。全文没提我名字,但每个字都在说我:忘恩负义、贪得无厌、利用男友的感情上位、偷团队的数据跑路。
评论区一片心疼牧舟哥、骂姜宁不是人的声音。
上一世的我会哭,会觉得全世界都误会我了,会去求林牧舟帮我解释。然后他就会趁机提出更多条件,让我签更多协议,一步一步走进他挖好的坑。
这一世,我直接截图,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图——柳梦瑶三个月前发给我的微信:“宁宁,我真的好羡慕你,牧舟哥对你那么好。不像我,连喜欢他都不敢说。”
配文是:“阅读理解:请问,谁在给脸不要脸?”
十分钟后,柳梦瑶删了那条长文。
二十分钟后,林牧舟打电话来。
我没接。
他又打。
我还是没接。
他发了条消息:“姜宁,你非要这样?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我回:“好。你撤回给王教授的举报邮件,公开承认AI医疗项目算法核心是我原创,我们好聚好散。”
他回:“你做梦。”
我没再回复,转而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可以开始了吗?”
三秒后,他回:“明天上午十点,行业峰会,我给你留了位置。”
第二天,我穿了件红色连衣裙。
上一世的我从不敢穿红色,因为林牧舟说“红色太艳,不适合你”。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不适合,是他不想让别人注意到我。他需要一个听话的、躲在幕后的工具人,不需要一个站在台前的合作者。
峰会在市中心酒店,来的都是行业内叫得上名字的人。林牧舟作为创业新贵,被安排在第三排。而我被顾晏辰的人带到第一排,座位旁的名牌写着“特约嘉宾·姜宁”。
林牧舟看见我的时候,表情精彩极了。
他旁边的柳梦瑶低头看手机,假装没看见我。
主持人是王教授的老朋友,行业里德高望重的陈院士。他介绍我的时候说:“今天我们有位特别的嘉宾,王明远教授的学生,姜宁。王教授前几天跟我通电话,说他的学生做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AI医疗项目,让我一定看看。”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
我站起来,微笑道:“谢谢陈院士。其实这个项目,在场有些人很熟悉。”
我看了一眼林牧舟。
他的脸色已经白了。
“比如林牧舟林总,”我说,“他公司的核心项目,就和我的算法高度相似。”
全场哗然。
林牧舟猛地站起来:“姜宁,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没喷人,”我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材料,递给陈院士,“这是我论文的原始手稿、代码时间戳、以及王教授的亲笔证明。全部经过公证。”
陈院士接过材料,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小林,”他抬头看林牧舟,“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我记得你上个月在申报材料里写的是‘团队独立研发’?”
林牧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柳梦瑶突然站起来:“陈院士,这里面有误会!姜宁她是因为和牧舟分手,故意报复!”
“分手?”我笑了,“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全场安静。
“林牧舟追过我,我没答应。”我说得很平静,“他一直想让我加入他的团队,我拒绝了。后来他看到了我的论文,提出合作,我同意了。但合作的条件是,他要用我的算法,必须署名、必须支付授权费。”
我看着林牧舟:“林总,我说的哪句是假话?”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里有恨意,也有恐惧。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每一句,都踩在他的死穴上。否认?我有聊天记录。承认?那他的公司就完了。
“你——”他咬牙,“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清醒了。”
陈院士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件事,我会向协会理事会汇报。在此之前,林牧舟公司的所有项目暂停评审。”
林牧舟像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回椅子上。
柳梦瑶哭着拉他胳膊,被他甩开。
我坐回位置,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旁边。
“爽吗?”他问。
我想了想:“还行。”
“那想不想更爽一点?”
“什么意思?”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林牧舟公司过去两年的财务数据,我找人查的。偷税漏税、虚报融资、商业欺诈,够他喝一壶了。”
我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翻。
越翻越想笑。
上一世,这些东西是我帮他做的。每一笔假账,每一个虚报的数字,都出自我手。他逼我做的,然后用这些把我送进监狱。
“你怎么查到的?”我问。
“你以为只有你有上一世的记忆?”顾晏辰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姜宁,我比你早重生三个月。”
我愣住了。
“上一世,你被判刑那天,我在法庭外面。你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句‘算法是好的,是人坏了’。那句话我想了两年,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放回我手里:“所以这一世,我提前布局。等你来找我。”
我拿着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原来上一世,有人听懂了我说的话。原来不是所有努力都会被辜负。
峰会结束后,我在读书阁坐了一整夜。
顾晏辰给我送了三次咖啡,最后一次是凌晨两点,他坐在我对面,没说话,陪我待到天亮。
那天晚上,林牧舟给我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他发了无数条消息,从威胁到哀求,从哀求到咒骂,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姜宁,你赢了。我撤回举报,公开道歉。放过我。”
我没回。
不是心软,是想让他多等一会儿。就像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等他来保释,等了两年,等到的是他和柳梦瑶的结婚请柬。
早上七点,我给他回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读书阁。带上你签过字的道歉声明,我带上证据。公开道歉,然后你我两清。”
他秒回:“好。”
但我没打算和他两清。
因为我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真正认输。他现在服软,只是因为顾晏辰查到了他的财务问题。只要给他时间,他会重新布局,会找更狠的方式报复。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这一世,我要在他爬起来之前,打断他的腿。
我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财务数据,什么时候可以交给经侦?”
他回:“今天下午三点,我约了人。”
“好。”
然后我给林牧舟发了另一条消息:“对了,明天不用来了。我把证据直接交给经侦了。”
他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我接了。
“姜宁!你说过两清的!”
“我说过吗?”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哦,我说的是‘公开道歉,然后你我两清’。但后来我想了想,你欠我的,不止一个道歉。”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你进监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阴冷:“姜宁,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帮你?他不过是看上你的算法!等他拿到手,你一样会被踢开!”
“也许吧。”我说,“但那是我选的。”
挂断电话。
我站在读书阁的窗前,看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我身后。
“你刚才说,‘也许吧’。”他说,“你不信我?”
“我信过林牧舟。”我说,“信了五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用时间来证明。”
我没说话。
他走到我旁边,和我一起看日出:“姜宁,上一世你被冤枉,我在法庭外面,其实是想救你。但我没做到。”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被林牧舟搞垮的,自身难保。”他说,“这一世不一样了。我提前三个月重生,做了很多准备。其中一个,就是把读书阁买下来。”
“为什么买这里?”
他转头看我:“因为上一世,你最后发的一条朋友圈,定位就是这里。你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走进那扇门’。”
我愣住了。
那条朋友圈,是我在监狱里用狱友的手机发的。发完就被没收了,我以为没人看见。
“我看见了。”顾晏辰说,“所以这一世,我在这里等你。”
那天下午三点,经侦正式立案。
林牧舟的公司被查封,柳梦瑶作为财务负责人被带走协助调查。消息传开的时候,我正在读书阁改论文。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以前的同学、朋友发来的消息。有震惊的,有骂我的,有问我是不是真的的。
我一个都没回。
傍晚,王教授给我打了电话。
“小姜,明天来学校一趟,保研的事,我帮你搞定。”
我鼻子一酸:“谢谢王教授。”
“谢什么?”他在电话那头笑,“你的论文,是我这些年带过最好的。好好做,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
挂了电话,我趴在桌上,哭了一场。
不是难过,是释然。
上一世,我在这个位置签了那份毁掉我一生的协议。这一世,我在这里烧掉了林牧舟的发家路。
书架上的《国富论》还在第三百二十七页,咖啡渍还在右下角。
但这一次,翻开它的手,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