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陆景珩把戒指套进我手指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他衬衫领口那股栀子花香。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也是这股香味,让我在三年后蹲在监狱的会见室里,隔着玻璃看见他和许栀子十指相扣,听他说:“苏晚,你也不过是我的一块垫脚石。”
我猛地抽回手。
戒指滚落在地,清脆的声响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苏晚?”陆景珩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你又闹什么?”
闹?
上辈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乖乖伸出左手,笑着对所有人说“我愿意”。然后我用三年时间,掏空家底帮他创业,放弃保研给他当免费劳动力,最后被他联手许栀子送进监狱,罪名是“职务侵占”。
我爸妈为了替我赔偿,卖了房子,我妈急得脑溢血,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而陆景珩,用我写的商业计划书,拿到了第一笔千万融资。
“这婚,我不结了。”
我摘下头纱,扔在地上。周围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两家亲戚、陆景珩的投资人、还有许栀子。
她就站在陆景珩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束香水百合,眼眶微红,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我亲眼看见她把我熬夜做的财务报表,发给陆景珩的竞争对手。
“苏晚!”陆景珩压低声音,拽住我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今天王总也在?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面子。
他永远只在乎面子。
上辈子我为他蹲了两年监狱,出狱那天他连个律师都没请,还是我爸拄着拐杖来接我的。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爸为了给我凑退赔款,把厂子卖了,多年的糖尿病没人管,一只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
“陆景珩,”我甩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你上个月用我的身份证注册的那家公司,法人是我。你想用我的名义骗贷,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许栀子手里的百合花掉在地上。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宴会厅门口。路过许栀子身边时,我停了一下:“那款栀子花香水不适合你,喷再多,也盖不住你身上的廉价味。”
出了酒店,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市人民医院。”
上辈子我妈是两年后脑溢血走的,但她的高血压现在就很严重。我爸的糖尿病也是。我要在他们被陆景珩拖垮之前,先带他们做一次全面体检。
出租车上,我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顾晏辰。
陆景珩的死对头,也是上辈子唯一在我入狱后,来探视过我的人。
他当时隔着玻璃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做的那个智能仓储方案,我买了。两百万,够你请个好律师。”
我没要。
我以为陆景珩会救我。
真蠢。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我还没下车,手机就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声音发颤:“晚晚,你爸刚才接到电话,说有人要收购咱们厂,让我们明天去签合同,这是真的吗?”
上辈子,陆景珩就是打着“收购”的旗号,把我爸的厂子骗走的。他找了个假买家,让我爸签了对赌协议,最后厂子亏空,债务全落在我爸头上。
“妈,别去。那个人是骗子,我已经报警了。”
“可是你景珩哥说——”
“妈,”我深吸一口气,“陆景珩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恨。
上辈子我太蠢了,蠢到把狼当成恩人,把家人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我要让他把欠我的,一口一口吐出来。
我先带爸妈做了体检,又联系了律师,把陆景珩用我身份证注册公司的事办了变更手续。这些事上辈子我出狱后才学会,这辈子,我要提前三年做。
忙完这些,我拨通了顾晏辰的电话。
“喂?”
“顾总,我是苏晚。有一份智能仓储的完整方案,我想跟您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陆景珩那个未婚妻?”
“前未婚妻。”我纠正他,“今天刚退的婚。”
他又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有意思。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楼下咖啡厅。”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三万二。
这是我这辈子全部的积蓄。上辈子我把爸妈给的嫁妆钱、自己攒的奖学金,全投进了陆景珩的公司,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这辈子,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公司楼下。
他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上辈子我只在新闻里见过他——“顾氏科技CEO,连续三年入选福布斯U30”。
“苏小姐,陆景珩昨晚在圈子里发了条朋友圈,说你精神出了问题,婚约取消是因为你住院治疗。”顾晏辰把咖啡推到我面前,“看来他消息不太准。”
我笑了笑,把U盘放在桌上:“这里有完整的智能仓储系统方案,包括硬件架构、软件算法、成本测算和市场投放计划。我要两百万,买断使用权。”
顾晏辰没动U盘,而是看着我:“据我所知,你是学金融的,不是学计算机的。”
“但我辅修过物联网工程,大三还在阿里云做过实习。”我直视他的眼睛,“方案里的每一个代码模块,我都能现场跑给你看。”
这是上辈子我蹲监狱时学的。监狱图书馆里有一台破电脑,我把陆景珩没来得及拿走的方案从头改了一遍,改出了更完美的版本。
顾晏辰拿起U盘,插进笔记本。
他看完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这个方案,至少值五百万。”
“我只要两百万。”
“条件?”
“帮我做一件事。”我说,“一个月后,陆景珩会参加‘创智汇’创业大赛,用的是一个智能物流的项目。那个项目,偷的是我方案的框架。我要你在决赛现场,当场拆穿他。”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苏小姐,你跟他有什么仇?”
“不共戴天。”
他笑了,伸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成交。”
从咖啡厅出来,我收到一条微信,是许栀子发的:“晚晚姐,景珩哥昨晚喝了好多酒,一直喊你的名字,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配图是陆景珩趴在桌上的照片,衬衫领口微敞,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种照片骗回去的。
我打了两个字:“删了。”
然后拉黑了她。
一个月的时间,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爸妈的体检报告拿到手,给他们配了进口药,又给我爸约了眼底手术。我妈一开始还念叨“景珩那孩子挺好的”,我直接把她手机里陆景珩的联系方式全删了。
第二,用顾晏辰给的两百万,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法人是我妈。业务方向是智能家居——上辈子我在监狱里研究了三年,这个赛道会在明年迎来爆发期。
第三,联系了当年劝我保研的导师,重新申请了研究生名额。导师在电话里叹气:“苏晚,当初你说你要去创业,我心疼了好久。你能想通就好。”
这一个月里,陆景珩给我打了47个电话,我全没接。
他来找过我三次,第一次在我家楼下,我报了警。第二次在我学校,我让保安把他轰了出去。第三次在实习公司门口,我直接当着他投资人的面问他:“陆总,你用我的身份证注册公司骗贷的事,税务局那边我已经实名举报了,你准备好了吗?”
他的投资人当场就走了。
许栀子也没闲着。她在我们共同的朋友圈里发了一条长文,大意是“苏晚得了躁郁症,景珩哥不离不弃,苏晚却恩将仇报”,配了九张图,有陆景珩“照顾”我的聊天截图(P的),有我“情绪失控”的视频(剪辑的),还有一张医院的精神科挂号单(伪造的)。
评论区一片心疼陆景珩、骂我不知好歹。
我没解释。
因为三天后就是“创智汇”创业大赛的决赛,我要在那里,一次性把所有账算清。
决赛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化了一个很淡的妆。
顾晏辰坐在评委席,看见我进来,微微点头。
陆景珩是第三个上场的。他的项目叫“智链物流”,BP里的核心算法、硬件架构、甚至成本测算的公式,都和我给顾晏辰的方案一模一样,只是改了几个参数。
他讲得慷慨激昂,台下掌声雷动。
评委打分的时候,我举手示意工作人员递了张纸条上去。
主持人看了纸条,脸色变了:“有一位观众申请现场质询,按照规定,决赛环节允许质询。”
陆景珩看见我站起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陆总,你的方案里提到‘动态路径规划算法’,请问这个算法的核心参数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晚,你一个学金融的,懂什么叫算法吗?”
台下有人笑。
我没笑:“α系数是0.73,β补偿因子用的是二阶马尔可夫链,对不对?”
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我说对了。
“这个算法的原始版本,是我大三写的。”我走到台前,打开投影,U盘里的原始代码一页一页展示出来,“GitHub上的提交记录显示,这个账号最后一次更新是两年前。而你的方案,连注释里的错别字都没改——‘retrun’,拼错了。”
全场哗然。
陆景珩的脸涨成猪肝色:“你胡说!这是我自己写的!”
“那好,”我点开下一页,“请你现场解释一下,第37页的公式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时间戳参数?这个参数在这个公式里根本用不上,因为这是我当时调试用的记号。”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栀子从后台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苏晚你这个疯子!你就是嫉妒景珩哥!你就是见不得他好!”
我没理她,转身面向评委席:“各位评委,我这里还有一份材料,是陆景珩用我的身份证注册空壳公司、骗取银行贷款的证据。税务局的立案通知书,今天早上刚下来。”
我把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陆景珩的脸彻底白了。
许栀子还在骂,但声音已经小了。台下有人在录像,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鼓掌。
顾晏辰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然后是第二个评委,第三个。
我站在台上,看着陆景珩被工作人员请下台,看着许栀子哭着追出去,看着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敬畏。
我突然想起上辈子,我蹲在监狱的角落里,用一根磨尖的牙刷柄在墙上刻字。
刻的是我妈的名字。
刻了整整两年。
从赛场出来,外面下雨了。
顾晏辰撑着伞走过来:“苏小姐,恭喜。”
“谢谢顾总。”
“叫我顾晏辰就行。”他把伞递给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看了看手机,我妈发来一条消息:“晚晚,你爸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视力能回到0.8。”
我笑了:“先把公司做起来,然后把研究生读了。我妈说等我毕业,给我介绍对象。”
顾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得排队。”
“什么?”
“没什么。”他把车钥匙递给我,“送你回家?外面雨大。”
我接过钥匙,看见他袖口上换了一对新的袖扣——是蜂蜜罐的造型。
“你这袖扣挺有意思。”
“嗯,我妈送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说,缘分这种东西,就像蜂蜜,有人嫌甜,有人嫌腻,但总有人刚刚好。”
雨越下越大。
我撑着伞,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上辈子我错过了太多东西,好的坏的,甜的苦的。
这辈子,我不想再错过了。
“顾晏辰,”我说,“我改主意了。”
“什么?”
“那个方案,我不卖断。我要入股。”
他眼睛亮了:“多少?”
“三百万,占百分之十五。”
“成交。”
我们握了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和陆景珩那种黏腻的感觉完全不同。
上车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晚,你以为你赢了?你等着。”
我没回。
直接把这条短信转发给了顾晏辰。
三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字:“查。”
又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许栀子的手机号。已经让法务存档了。”
我笑了。
这辈子,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
车开过市中心的大屏,上面正在播“创智汇”的决赛新闻。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标题是——“女大学生当场拆穿前男友剽窃,创业大赛爆出最大丑闻”。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又哭又笑:“晚晚,你上电视了!你爸高兴得血压都高了!”
“妈,你跟爸说,让他别激动,我马上到家。”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雨幕。
上辈子,我死在那个监狱里——不是身体死了,是心死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我要活成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苏晚。”顾晏辰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改主意了。”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改一个更大的主意?”
我转头看他。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耳朵红了:“比如,把男朋友也换了?”
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摆。
我听见自己说:“那得先看看货。”
他猛地踩了刹车,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光。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刚拿到压岁钱的小孩。
“货在这儿,”他说,“保质期一辈子,不退不换。”
路灯照进来,落在他蜂蜜罐形状的袖扣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我忽然觉得,也许缘分真的像蜂蜜。
有人嫌它太甜,有人嫌它太腻。
但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觉得——
甜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