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吞山,天地一白。
沈夜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正磕在冰冷的石阶上,钝痛从左肩蔓延至胸口,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撑起身体,入目是一尊半塌的泥塑神像,蛛网垂落,香炉倾倒,破败的庙门被风刮得吱呀作响。
这不是他的房间。
穿越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加班到凌晨,刷到一篇综武侠同人,吐槽了一句“反派太工具人”,然后眼前一黑。
沈夜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黑色劲装,腰间缠着银丝软鞭,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他猛地想起那篇帖子里的描述:“幽冥阁少主沈夜,标配黑衣软鞭,虎口有疤,出场必踩主角,结局必被主角一剑穿心。”
好家伙,穿成炮灰反派了。
他撑着柱子站起来,系统面板在眼前自动展开,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响起:
“宿主身份确认——幽冥阁少主沈夜,原著结局:第三十七章死于主角顾长渊剑下。当前存活率:12%。请宿主尽快改变剧情线,避免死亡结局。”
存活率十二?
沈夜还没来得及骂人,庙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灌入,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一个人踉跄着跌进门内,白衣几乎被血浸透,左肩到胸口一道可怖的剑伤,深可见骨。他单手撑着剑,发冠歪斜,几缕墨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即便如此狼狈,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沈夜瞳孔骤缩。
顾长渊。
天下第一剑客,五岳盟最年轻的执剑长老,江湖人称“剑神”。也是原著里一剑捅穿他心脏的人。
此刻这位剑神的状态显然不太好。他抬眸看见沈夜,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剑锋微转,却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晃了晃,直接朝前栽倒。
沈夜本能地伸手接住了他。
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顾长渊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沈夜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原著里被描写了无数次的脸——眉如远山,睫羽浓密,即便昏迷时也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系统弹出提示:“关键角色顾长渊濒死。原著线中,顾长渊存活是主角沈夜死亡的前提条件。建议宿主:补刀确保剧情线推进,或……”
“或什么?”
“改变剧情走向,建立非敌对关系。当前顾长渊对宿主好感度:-80。”
负八十。沈夜沉默片刻,把人往地上一放,转身去找伤药。
他不想死。原著里幽冥阁少主死得憋屈,被顾长渊当着整个江湖的面一剑穿心,连句遗言都没留。既然老天让他穿过来,他就不会照着剧本走。
破庙里居然真有药箱,大概是过往香客留下的。沈夜翻出金疮药和绷带,回到顾长渊身边,撕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襟。
伤口比他想的更严重。剑伤从左锁骨斜劈至右肋,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白骨。沈夜皱着眉清理伤口,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尽量快。顾长渊在昏迷中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
“别动。”沈夜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平淡,“我要杀你,不用等你自己送上门。”
顾长渊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隐约听见这句话,绷紧的身体居然松了几分。
沈夜把伤药敷上去,用绷带缠紧,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遍。这不是沈夜原主的技能,而是他穿越前学过的急救知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派上了用场。
处理好伤口,沈夜把人挪到火堆旁,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然后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风雪一夜未停。
顾长渊醒来时,天光微亮。
他第一反应是摸剑——剑还在,就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第二反应是观察环境。破庙,残神像,熄灭的火堆,以及靠在对面柱子上闭着眼的黑衣青年。
记忆回笼。他在落雁峡截杀幽冥阁右使,中了埋伏,苦战脱身后力竭,闯入这座破庙,然后……
然后看见了沈夜。
幽冥阁少主,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邪道新星,据说此人行事狠辣,杀人如麻,半年前一人屠尽青州满门忠烈的赵家,连孩童都没放过。
这样的人,救了他?
顾长渊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绷带,包扎手法干净利落,不是随便缠上去的。他试着运气,内力虽然空空荡荡,但伤口没有发炎恶化的迹象。
“醒了就别装睡。”沈夜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的,“你呼吸节奏变了三次,第一次是确认剑在,第二次是检查伤口,第三次是试探内力。剑神前辈,你疑心这么重,活着不累吗?”
顾长渊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沈夜的观察力如此敏锐。江湖传言幽冥阁少主不过是个仗着父辈余荫的纨绔,可眼前这人显然不是。
“为什么救我?”顾长渊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剑锋般的冷意。
沈夜终于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映着晨光,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杀了你没好处。”
“我是五岳盟的人。”
“我知道。”
“你爹沈天枭恨不得我死。”
“巧了,我也恨不得他死。”沈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从火堆灰烬里扒拉出两个烤红薯——不知道什么时候埋进去的,外皮焦黑,剥开后冒着热气。他递了一个给顾长渊,“吃吗?”
顾长渊没接。
沈夜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你现在内力尽空,伤口没三五天好不了,外面风雪封路,幽冥阁的人最迟今晚会搜到这儿。你猜,如果他们看见幽冥阁少主和五岳盟执剑长老坐在一起吃红薯,会怎么想?”
顾长渊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沈夜咬了口红薯,“我救你,是因为你死了,五岳盟会把这笔账算在幽冥阁头上,两边正式开战,我爹正好借机清洗江湖,到时候死的人更多。我不想给他当刀。”
这话说得坦荡,顾长渊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接过了红薯。
红薯很烫,甜得发腻,和他平时吃的东西完全不同。顾长渊咬了一口,热气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居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你的伤三五天好不了,”沈夜说,“但幽冥阁的人等不了那么久。我有条路,穿过后山的暗河,直通谷口,能绕开他们的搜查。但那条河的水温接近冰点,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带路。”顾长渊撑着剑站起来,白衣上血迹斑斑,腰背却挺得笔直。
沈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后殿。
系统弹出提示:“顾长渊好感度:-60。变化原因:宿主表现出非敌意行为及实用价值。警告:幽冥阁追兵已进入方圆十里范围,预计三小时内抵达。”
三小时,够了。
暗河的入口在后殿枯井底部。
沈夜先下,踩着一尺深的积水仰头看顾长渊:“跳,我接着。”
顾长渊没跳。他单手撑着井壁,借力下滑,白衣在粗糙的石壁上蹭出了新的血痕。落地时身形微晃,但稳稳站住了,没让沈夜碰他。
沈夜收回手,心想这人的防备心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好感度负六十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暗河河道比沈夜预想的更窄,两侧石壁湿滑,头顶钟乳石倒悬,水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河水冰冷刺骨,漫过膝盖,越往前走越深。
沈夜走在前面,右手握着软鞭探路,左手举着火折子——光亮微弱,勉强照出前方三尺的距离。
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沈夜回头,看见顾长渊的脸色白得像纸,唇色发紫,额角沁出冷汗。伤口的血透过绷带渗出来,在白衣上晕开一团团暗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握剑的手始终稳如磐石。
“停下。”沈夜折返回去,伸手探他的额头。
滚烫。
伤口果然感染了,加上冰水刺激,高烧烧得厉害。沈夜皱了皱眉,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顾长渊身上:“穿上,你要是死在这儿,我白救了。”
顾长渊抬眸看他,眼底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但什么都没说,任由沈夜把他湿透的外衣剥下来,换上干燥的袍子。
系统提示:“顾长渊好感度:-40。”
沈夜顾不上看好感度,半搀半拖地带着顾长渊往前走。河水越来越深,从膝盖漫到腰,再到胸口。顾长渊的高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重心越来越依赖沈夜的支撑。
“快到了。”沈夜说。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哗啦的水声,有什么东西从水底蹿出。
沈夜本能地挥鞭,软鞭缠住一个滑腻的东西,猛地甩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折子的光映出水面下密密麻麻的黑影——是水蛇,不知道有多少条,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该死。”沈夜咬了咬牙,左手扶住顾长渊,右手鞭法展开,银光在黑暗中炸开,抽碎了几条最近的蛇。
但太多了。
一条水蛇从侧面扑来,咬向顾长渊的咽喉。顾长渊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拔剑,剑光一闪,蛇身断成两截,但他也因为这一下牵动了伤口,鲜血从绷带下涌出。
“别动!”沈夜喝了一声,单手揽住顾长渊的腰,把人拽进怀里,同时软鞭在身前舞出一片银幕,蛇尸飞溅,腥臭的血洒了满身。
顾长渊靠在沈夜肩上,能感觉到这人的心跳很快,但呼吸极稳,每一条鞭子都精准地抽在蛇的七寸上,没有浪费半分力气。这种身手,绝对不是“纨绔”两个字能概括的。
蛇群终于退去。
沈夜喘了口气,低头看顾长渊,发现这人居然在笑——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小,但确实在笑。
“笑什么?”沈夜皱眉。
“你杀蛇的手法,”顾长渊的声音很轻,“和江湖传闻不一样。”
沈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传闻里我怎么杀人?”
“用鞭子绞断喉咙,让人死得很慢。”
“那是以前不懂事。”沈夜把人重新架好,继续往前走,“现在我觉得,让人死得痛快是种美德。”
顾长渊没再说话。
走出暗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谷口的雪地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是沈夜穿越过来第一天就安排好的后手。他把顾长渊塞进车厢,翻出备用的伤药和干净衣物,重新处理了一遍伤口。
高烧让顾长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沈夜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系统弹出提示:“顾长渊好感度:-20。幽冥阁追兵已破庙,预计六小时后追踪至谷口。建议宿主尽快离开当前区域。”
马车在雪夜里疾驰,驶向最近的城镇。
落脚点是青州城外的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沈夜包了个单独的小院,把顾长渊安顿在里屋,自己去煎药。药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蹲在灶台前,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原著里,幽冥阁少主沈夜在第三十七章被顾长渊一剑穿心,起因是幽冥阁屠了五岳盟的一个分舵,沈夜带队执行,顾长渊赶来救援,两人在绝壁之上对决,沈夜死,顾长渊重伤。
要想不死,就得改变剧情。而改变剧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不让幽冥阁屠那个分舵。
但怎么阻止?原主沈夜在幽冥阁的位置很微妙——他是阁主沈天枭的独子,但沈天枭对这个儿子只有利用,没有感情。幽冥阁的实权掌握在左右二使和四大护法手里,沈夜名义上是少主,实际上能调动的力量有限。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
沈夜回头,看见顾长渊站在门口,披着他的外袍,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烧退了?”沈夜问。
“嗯。”顾长渊走过来,在灶台边坐下,接过沈夜手里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不让我爹杀了你。”沈夜随口说。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你爹要杀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沈夜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倒出一碗浓黑的药汁递过去,“落雁峡的埋伏不是冲幽冥阁右使去的,是冲你去的。我爹想杀你很久了,但他不会亲自动手,他要用你当借口,逼五岳盟先动手。”
顾长渊接过药碗,没喝,盯着沈夜:“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沈天枭的儿子。”沈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的每一个计划我都知道,包括他怎么利用我。”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仰头把药喝了。药很苦,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系统提示:“顾长渊好感度:-10。”
沈夜觉得这人简直是块石头,他救了命、挡了蛇、煎了药,好感度才从负八十升到负十。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顾长渊问。
“先养好你的伤,”沈夜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然后你回五岳盟,我回幽冥阁。下次见面,你依然是剑神,我依然是邪道少主,该打打该杀杀。”
顾长渊抬眼看他,目光沉沉的,像要看穿他。
“你不怕死?”
“怕。”沈夜坦然地说,“所以我会尽量不让你杀我。”
两人对视了几秒,顾长渊率先移开目光,垂眸看着手里空了的药碗:“你不像传闻中那样。”
“传闻都是假的。”沈夜转身走向院门,“我去买点吃的,你别乱跑,这附近有幽冥阁的眼线。”
他刚推开院门,就僵住了。
院外站着一排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正是幽冥阁左使——鬼手韩平。
“少主。”韩平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阁主听说您受伤了,特地命老奴来接您回去。”
沈夜余光扫了一眼院墙四周,至少二十个黑衣人在屋顶、树梢、墙角布好了阵型,弩箭上弦,刀出鞘,封死了所有退路。
“我没事,”沈夜淡淡道,“转告父亲,我自己会回去。”
“那可不行。”韩平往前迈了一步,“阁主说了,务必把少主安全带回。至于您院子里那位——”他嗅了嗅空气,笑意加深,“好浓的药味,少主金尊玉贵的人,怎么亲自给人煎药?不如让老奴看看,是哪位贵客?”
沈夜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软鞭。
韩平是幽冥阁第一高手,内功修为已臻大成境,原著里沈夜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十招。硬碰硬,必输。
“韩平,”沈夜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你知道父亲为什么让你来接我吗?”
韩平微微眯眼。
“因为左右二使争了十年的少主之位,父亲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子动我。”沈夜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猜,如果我死在你手里,父亲是会杀你为我报仇,还是会感激你帮他除了个不听话的儿子?”
韩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夜趁他这一瞬的犹豫,软鞭已经出手。银光如蛇,不是攻向韩平,而是卷起院门口的石墩,砸向屋顶的弩手。同时他身形暴退,撞开院门,朝里屋喊了一声:“走!”
顾长渊已经持剑站在门口。
他看见了院外的阵仗,也看清了沈夜刚才那番话的用意——不是在求饶,是在给韩平种心魔。幽冥阁内部派系倾轧严重,韩平如果真敢对少主动手,不管结果如何,沈天枭都不会放过他。
这人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你伤没好,别硬拼。”沈夜退到顾长渊身边,低声道,“我开路,你跟紧。”
“你的鞭法比他快,”顾长渊说,“但他的内力比你深,三十招之内你打不赢。”
“那你说怎么办?”
顾长渊没有说话,直接拔剑。
剑光出鞘的瞬间,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顾长渊的剑法不是快,是冷,冷到极致的那种凌厉,像冬日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等你察觉的时候,已经满目皆白。
韩平脸色大变,抽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顾长渊!”韩平咬牙,“你没受伤?!”
顾长渊没有回答,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剑锋擦着韩平的咽喉掠过,削掉了他一缕头发。韩平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托大,刀法全力展开,两人在院中对拼。
沈夜没有闲着。软鞭横扫,缠住一个弩手的脚踝,把人从屋顶拽下来,顺手夺了弩箭,反手射向另一个弩手。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和他平时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但人数太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顾长渊的伤口在第三剑时崩裂了,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白衣往下淌。他的剑势微微一滞,韩平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劈向他的胸口。
沈夜从侧面撞过来,用肩膀替他挡了这一刀。
刀刃入肉,沈夜闷哼一声,反手一鞭抽在韩平面门上。韩平惨叫着倒退,鼻梁骨断了,血糊了满脸。
“走!”沈夜抓住顾长渊的手腕,往后院跑。
院墙后面是马厩,两匹马拴在那里。沈夜翻身上马,顾长渊紧随其后,两匹马冲破围栏,冲入夜色。
韩平捂着满脸的血,声嘶力竭地吼:“追!格杀勿论!”
两匹马在林间疾驰了半个时辰,终于甩掉了追兵。
沈夜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顾长渊下了马,看见他的伤,眉头紧锁。
“让我看看。”他走过来,伸手去解沈夜的衣服。
沈夜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微妙:“剑神前辈,你这是在占我便宜?”
顾长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替我挡了一刀,我给你处理伤口,两清。”
沈夜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便由着他把外衣解开。
伤口比顾长渊想的严重。韩平的刀上有倒钩,入肉后带出了一片皮肉,鲜血淋漓。顾长渊撕下干净的衣襟,先清理血污,再敷药包扎,动作虽然生疏,但很仔细。
“疼吗?”他问。
“废话。”沈夜龇了龇牙,“你让韩平砍一刀试试。”
顾长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系统提示:“顾长渊好感度:0。”
终于零了。沈夜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块石头也不是完全捂不热。
处理好伤口,两人在林间找了块避风的岩石坐下。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雪地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四下安静得只剩风声。
“你为什么要救我?”顾长渊忽然问。这一次不是质问,是真的困惑。
沈夜想了想,说:“因为你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二十七年的人生,”沈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练剑不是因为好斗,是因为你想保护别人。你杀的人每一个都该死,你帮过的人连你自己都数不清。你不是剑神,你是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偏要管闲事。”
顾长渊愣住了。
月光落在沈夜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就是简简单单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长渊垂下眼睫,心跳漏了一拍。
“你倒是很了解我。”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当然了解,”沈夜靠在岩石上,仰头看月亮,“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顾长渊侧头看他。
月光下,沈夜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顾长渊忽然觉得,江湖传闻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幽冥阁少主,和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等你伤好了,”沈夜说,“我陪你去落雁峡。”
“去做什么?”
“查清楚到底是谁出卖了你的行踪。”沈夜闭上眼,“五岳盟里有内鬼,幽冥阁也有,两个加起来,够写一本厚厚的话本子了。”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他睡着了。
“沈夜。”他忽然开口。
“嗯?”
“你的名字,”顾长渊顿了顿,“很好听。”
沈夜睁开眼,对上顾长渊的目光。那双平时冷得像刀锋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月光,盛着雪色,盛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系统提示:“顾长渊好感度:+30。”
沈夜弯了弯嘴角,重新闭上眼:“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林间月下,两个本该是宿敌的人背靠背坐在岩石上,呼吸渐渐同步,沉入同一个梦境。
而远处的青州城里,幽冥阁的密信正在飞向四面八方,上面只有一行字——
“少主叛逃,与五岳盟顾长渊同路,格杀勿论。”
江湖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