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城南最贵的酒店,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镜子里穿白裙的女人,忽然想笑。
上一世,我就是穿着这条裙子,满心欢喜地走向沈渡洲,以为那是幸福的起点。结果三年后,他联合苏婉清做空我家公司,我爸气得心脏病发作死在看守所,我妈跳了楼。而我,被安上经济犯罪的罪名,在监狱里度过了人生最好的十年。
出狱那天,我站在铁门外,一辆货车失控冲上人行道。
再睁眼,我回到了今天——订婚宴当天,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半小时。
“念念,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苏婉清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是不是太紧张了?渡洲哥说今晚有重要消息宣布呢。”
重要消息。
我当然记得是什么消息。沈渡洲要在订婚宴上宣布,把他的初创公司“洲际科技”的股份分出10%给我,当众上演一出深情好戏。上一世我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拒绝了——我说我不要股份,我只要他这个人。
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苏婉清。”我叫了她的全名,看着她微微一愣。
上一世我喊她婉清姐,把她当亲姐姐,结果她转身就把我的商业计划书偷给沈渡洲,还爬上他的床。这两人的剧本我太熟了——一个负责PUA,一个负责捅刀,配合得天衣无缝。
“怎么了?”她笑得有些勉强。
“你嘴角沾了口红。”
趁她手忙脚乱掏镜子,我拎起裙摆大步走进宴会厅。沈渡洲正站在主桌前,西装笔挺,眉目温润,活脱脱一个深情好男人。
“念念,过来。”他朝我招手,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我有话跟你说。”
我走过去,没等他开口,先拿起了桌上的订婚协议。
“这是什么?”他皱了皱眉。
“废纸。”我说,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协议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碎片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宴会厅瞬间安静。宾客们端着酒杯僵在原地,沈渡洲的父母脸色铁青,我妈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红了。
“宋念,你疯了?”沈渡洲压低声音,脸上第一次露出裂痕。
“我没疯。”我笑了笑,转头看向满堂宾客,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三排听清,“我只是想通了。沈渡洲,你上个月从我爸手里拿的那八百万投资,是以‘未来儿媳’的名义骗的。现在我告诉你,这个婚我不订了,那笔钱,一个月内还清。”
“宋念!”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咯咯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公司的项目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你现在撤资——”
“你的项目?”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基于区块链的供应链金融平台,是我的毕业论文写的核心框架。你拿着我的方案去找的投资人,然后把我的名字从创始团队里划掉了。沈渡洲,你要不要我把原始文档的创建时间戳调出来给大家看看?”
他的脸刷地白了。
苏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前排,声音发颤:“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渡洲哥他——”
“苏婉清。”我转向她,“你去年在公司年会上跟他睡了,第二天把我的产品路演PPT发给了他。那天的监控录像,我已经拿到手了。”
这不是真的。但我赌她不敢赌。
果然,她的脸比沈渡洲还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宴会厅炸了锅。有人举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沈渡洲他妈直接冲上来要扇我耳光,被保安拦住了。
我抽出被攥红的手腕,最后看了沈渡洲一眼。
上一世,你毁我全家。这一世,我不跟你玩感情戏,我跟你算总账。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杯威士忌,正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看着我。
顾晏辰。沈渡洲的死对头,盛恒资本的创始人。上一世他在沈渡洲公司上市前夕精准做空,让沈渡洲损失了十几个亿。可惜那会儿我已经在监狱里了,没亲眼看到那一幕。
“宋小姐。”他举了举杯,声音低沉,“精彩。”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的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
“顾总,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我把手机还给他,“沈渡洲的供应链金融平台,核心技术是我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方案,绕开他的所有专利,成本降低40%,效率提升两倍。”
他看了我三秒钟,忽然笑了。
“宋小姐,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我走出酒店大门,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是我妈。
“念念,你到底怎么了?你爸气得血压都上去了,你赶紧回来——”
“妈。”我闭了闭眼,声音有点哑,“对不起。上一世我没能护住你们,这一世不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念念,你说什么上一世?”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没什么,妈。我马上回家。你让我爸把给沈渡洲的第二笔投资款撤回来,就说我说的,他那个项目根本跑不通,三个月内必然暴雷。”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霓虹灯下的城市。
上一世,我为沈渡洲放弃保研,放弃了出国机会,放弃了我爸给我铺好的所有路。我以为那是爱情,结果那是献祭。
这一世,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他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NDA,一份是投资意向书。
“宋小姐,我查了一下你的背景。”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C大计算机系第一名,国家奖学金获得者,大三发表的论文被IEEE收录。沈渡洲的创业项目,核心代码确实出自你手。”
“所以你信了?”
“我信的是数据。”他把两份文件推过来,“签了NDA,把方案给我看。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给你投五千万,占股30%,你任CTO。”
我翻开文件,逐字逐句地看完,签了名。
“顾总,你不怕得罪沈渡洲?”
“沈渡洲?”他嗤笑一声,“他还不配让我怕。”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昨晚通宵赶出来的方案。这不是抄袭沈渡洲的东西,这是迭代——基于我上一世在监狱里自学的所有知识,完全重构的架构。
监狱那十年,我没有白费。别人以为我在坐牢,我在啃完了整座图书馆的金融和计算机书籍,考了三个证书,写了十几万行的代码。
顾晏辰看了十分钟,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震惊。
“这是你自己写的?”
“通宵赶的。”
“宋小姐。”他合上电脑,眼神变了,“沈渡洲是不是脑子有病?”
“嗯?”
“这种人才他不好好供着,拿来当保姆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世第一次真心地笑。
“所以他活该输。”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过上了双面人生。
白天,我在顾晏辰的公司搭建新平台,带着技术团队三天出一个原型,五天做一次迭代。这帮人一开始不服我,觉得我是个靠关系进来的花瓶。我在白板上徒手写了一个高性能分布式系统的核心算法,十五分钟写完,零报错,全组沉默。
晚上,我陪我爸吃饭,跟他复盘家里的投资项目。上一世我爸被沈渡洲坑得血本无归,这一世我要让他把亏损的窟窿一个个填回来。
“爸,广源地产的债要清了,下周爆雷。”
“爸,那个新能源基金是庞氏骗局,赶紧赎回。”
“爸,沈渡洲的股份质押马上到期,他已经没钱补仓了,你等着收他的抵押物就行。”
我爸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上一世的信任危机还没发生,他选择相信我。
直到沈渡洲找上门。
那天傍晚,他堵在我家楼下,胡子拉碴,眼眶发红,活像一个被抛弃的深情男人。
“念念,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那八百万我会还你。”他往前走了两步,“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那个项目是你一手打造的,你就忍心看着它烂掉?”
“那是你的项目。”我纠正他,“你把我踢出团队的时候,不是说得很好吗?‘宋念不适合创业,她更适合做全职太太。’沈渡洲,这话你说过的,需要我放录音吗?”
他脸色变了变,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别跟顾晏辰搅在一起?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你跟他合作,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豺狼也比毒蛇强。”我绕过他往前走。
“宋念!”他在身后吼,“你以为你有多干净?你那个方案是不是抄我的?我已经找了律师,你要是不收手,我就告你侵犯知识产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渡洲,你的核心技术是我写的,原始代码的时间戳在GitHub上可查。你要是想打官司,我奉陪到底。顺便提醒你一句,你那个公司注册的时候,法人写的是你妈,但实际控制人是你。你的对赌协议还有三个月到期,完不成业绩对赌,你个人要赔两个亿。”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对赌协议的事?”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这一世,我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你对我,一无所知。
第三个月,平台上线。
顾晏辰在行业峰会上做了产品发布,现场反响炸裂。沈渡洲坐在台下,脸色铁青,因为他看到了——这个平台的核心架构,比他那个领先了整整一个时代。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在我面前就是一层窗户纸。
会后,苏婉清找到了我。
她穿着一条低胸裙,妆容精致,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沈渡洲的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员工走了大半,她这个“副总”头衔快成空壳了。
“宋念,你赢了。”她站在我面前,声音沙哑,“你能不能放过渡洲哥?他欠你的钱,我会帮他还。”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对沈渡洲说的——“宋念那个贱人,我会帮你解决掉她。”然后她伪造了我的签字,把公司资产转移到了海外账户,把罪名全扣在我头上。
“苏婉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
“沈渡洲真的爱你吗?还是他只是需要一个好用的工具?”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帮他陷害我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说过,等事情结束就跟你结婚?”我笑了笑,“他上一世就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娶了别人——一个上市公司老板的女儿。”
“你胡说。”
“你可以不信。”我转身离开,“但我建议你看看他手机的聊天记录,关键词‘苏婉清就是个棋子’。不用谢我。”
两周后,苏婉清实名举报沈渡洲商业诈骗。
证据包括但不限于:伪造的投资协议、篡改的财务报表、以及他指使她窃取我商业机密的聊天记录。
沈渡洲被带走的那天,我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签新融资协议。
“五千万,A轮。”顾晏辰把笔递给我,“宋总,恭喜。”
我签了名,抬头看他:“顾总,你这轮估值给高了,市场价没到这个数。”
“多出来的部分,是买你这个人。”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这话有歧义,难得地卡了一下壳,“我是说,买你这个人才。”
我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顾晏辰这个人,商场上翻云覆雨,私下里却意外地不会撩人。上一世我听狱友说过他的结局——四十岁未婚,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公司顶楼的公寓里。不是因为没人要,是因为他太挑,挑到后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性冷淡。
其实不是。他只是没遇到值得的人。
“顾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说话?”
他挑了挑眉:“你是第一个。”
“那我再说一句。”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合作愉快,顾晏辰。不仅仅是生意上的。”
他看了我三秒钟,忽然笑了,跟三个月前在酒店角落里第一次看我闹事时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猎手在看猎物,这个笑,多了点别的什么。
“宋念,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学我的语气。
“什么?”
“你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搞垮沈渡洲?”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那不然呢?”
“我觉得不是。”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你重活一世,是为了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沈渡洲只是其中一样。”
窗外,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顾晏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
“宋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只是你一个人重生了?”
这句话落下来,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嗡声。
我猛地转头看他,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他没有移开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表情里藏着十年的沉默,和一个从未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