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宴,这份囚婚协议,该换你来签了。”
我站在民政局的离婚登记窗口,将一沓厚厚的证据甩在陆知宴面前。他的脸色从轻蔑变成铁青,只用了三秒钟。
上一世,我在这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自己囚禁在他身边整整五年。五年里,我放弃保研,放弃出国,放弃父母,掏空家底为他铺路。而他,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带着我的“好闺蜜”苏婉清,亲手把我送进了监狱。
罪名是商业间谍。
可笑。那些项目方案明明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
我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脑溢血倒在医院走廊,无人照料。我疯了一样申请保外就医,被驳回。陆知宴托人带话给我:“乖乖坐牢,别折腾,你爸的医药费我还能考虑考虑。”
我咬碎了一颗牙。
三个月后,我在监狱的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枯槁的女人,一头撞向瓷砖。
再睁眼,我回到了二十二岁。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眼地亮着:2019年5月6日。距离我签下那份狗屁囚婚协议,还有三天。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崩溃,而是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上一世陆知宴所有创业项目的关键节点、投资人关系、法律漏洞——我一个一个写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像是在给那个男人写墓志铭。
电话响了。是苏婉清。
“晚晴,知宴说他那个项目还差八十万启动资金,你看你能不能……”她的声音甜得像裹了蜜,“你不是说你妈手里有一笔拆迁款吗?”
我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骗走的八十万。那是我父母半辈子的积蓄,最后被陆知宴拿去注册公司,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好啊。”我说,“明天我亲自送到他公司去。”
电话那头,苏婉清兴奋地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人说:“她答应了。”
旁边那个人,呼吸的频率我太熟悉了。陆知宴。
我挂断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顾总,我是沈晚晴。您上一轮融资需要的那个智能仓储方案,我有。而且我有把握,比陆知宴手里的那个版本领先至少半年。”
电话那头的顾晏辰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陆知宴的项目?”
“因为我就是那个方案的原创作者。”我的声音很平静,“而陆知宴手里的,是我三年前随手写的初稿,漏洞百出。您如果投了,会亏得很惨。”
又是三秒沉默。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第二天,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冷得像刀,和上一世那个唯唯诺诺的沈晚晴判若两人。
陆知宴的公司在一栋破旧的写字楼里,连电梯都带着一股霉味。上一世我在这里帮他打扫卫生、买盒饭、通宵改方案,连张办公桌都没有。
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钱带来了?”
不是“你最近好吗”,不是“谢谢你”。是“钱带来了”。
我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八十万,都在里面。”
他伸手来接,我缩回了手。
“陆知宴,我有个条件。”
他不耐烦地皱眉:“什么条件?”
“把你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方案,给我看一眼。”
他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苏婉清在旁边打圆场:“晚晴就是想看看你的成果嘛,你俩都快订婚了,还分什么彼此?”
陆知宴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纸。
我翻了两页,笑了。
果然。这上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算法逻辑,都是我上一世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他甚至连我习惯用的变量命名方式都没改。
“怎么样?”他带着几分得意,“这个方案如果拿去融资,至少能估值两千万。”
我把方案收进自己的包里。
“方案不错。”我站起来,“但跟你没关系。”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方案的原创作者是我,所有的底层代码和算法模型都登记在我的版权存证账户里。你手里的这份,是我两年前落在你宿舍的草稿。陆知宴,你猜,如果我把存证记录公开,你这个‘天才创业者’的人设,还立得住吗?”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苏婉清尖叫起来:“沈晚晴你疯了?!知宴对你那么好!”
“对我好?”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她,“苏婉清,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上一世我傻,你说借去戴两天,我就借了。这一世,你猜我怎么要回来?”
我伸手,直接拽断了那条项链。
苏婉清捂着脖子尖叫,陆知宴冲上来想拦我,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是为我妈打的。”
第二巴掌。
“这一巴掌,是为我爸。”
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在那个破监狱里掉的六颗牙。”
陆知宴被打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晚晴,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擦了擦手,把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八十万,我一分都不会给你。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陆知宴,你完了。”
我走出那栋破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上一世,我在这栋楼里流干了所有的眼泪。这一世,我连一滴都不会再为他掉。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大厦顶层。
我把完整的智能仓储方案放在他面前,包括上一世经过市场验证的升级版本、所有技术文档、专利布局策略,甚至还有一份针对陆知宴现有方案的漏洞分析报告。
顾晏辰看了一个小时。
这期间,他让助理给我倒了三杯咖啡,自己一口没喝,全程面无表情。这个男人比陆知宴大五岁,白手起家做到行业头部,眼光毒辣到可怕。
“你要什么?”他合上方案,终于开口。
“第一,我要这个项目的首席架构师职位。第二,我要你以公司的名义,对陆知宴涉嫌窃取商业机密的行为发起诉讼。第三——”我看着他,“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苏婉清。她父亲在老家开了一家建材厂,偷税漏税不是一天两天了。证据链我可以提供一部分,剩下的需要你的法务团队去补。”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沈晚晴,你跟他什么仇?”
“不是仇。”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是债。他欠我的,连本带利,我要他百倍奉还。”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顾晏辰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
“成交。”
一周后,陆知宴的项目路演,成了他的公开处刑现场。
他站在台上,PPT翻到核心技术那一页,正要慷慨陈词,大屏幕突然被人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版权存证记录的截图。创作时间、创作人、作品名称,清清楚楚。
“各位投资人好,”我的声音从会场音响里传出来,“我是沈晚晴,陆知宴先生今天路演的所有技术方案,原创作者都是我。下面,我会用十五分钟时间,逐页指出他方案中的抄袭内容,以及被我刻意留在代码里的‘彩蛋’。”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对比分析。
陆知宴站在台上,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想冲下台,被会场工作人员拦住。苏婉清在观众席尖叫着“这是污蔑”,被保安请了出去。
台下坐着的投资人,有一半是上一世被陆知宴骗过的人。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路演结束后,陆知宴的公司估值直接从两千万跌到了零。
但这只是开始。
一个月内,三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顾晏辰的公司正式起诉陆知宴侵犯商业机密,法院冻结了他名下所有资产。
第二,苏婉清父亲的建材厂被税务稽查,偷税金额高达三百余万,苏婉清作为财务负责人被带走调查。
第三,我在顾晏辰的全力支持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上一世放弃的那个研究生项目的复试,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我把录取通知书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陆知宴。
附言:“上一世,我为你放弃了这张纸。这一世,我为你放弃了做一个善良的人。陆知宴,你值吗?”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过来,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一条短信,他写的是:“晚晴,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了三秒钟,把手机扔进了抽屉。
重新开始?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给他写了四十七封信,求他帮我请个律师,他一封都没回。我妈躺在医院给他打电话,他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拿起手机,回了四个字:“监狱见。”
三个月后,陆知宴因侵犯商业机密罪、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庭审那天,我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他戴着手铐被带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对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再见。”
不是“我原谅你”,不是“你保重”,是“再见”。
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我站起来,走出了法庭。
顾晏辰的车停在法院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复仇结束了?”他问。
我接过花,闻了闻。
“结束了。”
“那接下来呢?”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烈,但不刺眼。
“接下来——”我扬了扬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该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弯腰上车的那一刻,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沈晚晴,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
我关上车门,笑了。
是啊,我狠。
但这份狠,是我用一辈子、一具尸体、六颗牙换来的。
不值得骄傲,但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