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看到了那条短信。
“等清仪嫁进来,公司就是你的了。她那个恋爱脑,随便哄两句就会把股权转让书签了。”
发送者备注是“妈”,收件人是我的未婚夫——陆霆珩。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上一世,我是在签字后才看到这条短信的。那时我哭着质问他,他笑着说:“不然你以为呢?就凭你,也配做陆太太?”
然后我被他关进地下室,三个月后,我父母因为公司破产双双跳楼。而我,被以“涉嫌商业诈骗”的罪名送进监狱,判了十二年。
我在狱中被人活活打死,临死前才知道,一切都是陆霆珩和他母亲设的局——从我大二那年,他故意接近我开始,每一步都是算计。
再睁眼,我回到了婚礼前夜。
陆霆珩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露出精心练就的八块腹肌。上一世我最迷恋这副身体,现在只觉得恶心。
“清仪,怎么还没睡?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呢。”他温柔地笑着,走过来想抱我。
我退后一步,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解释一下。”
陆霆珩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皱眉看着手机,语气无辜:“你翻我手机?清仪,你这是不信任我。那是我妈说着玩的,你知道她爱开玩笑——”
“你妈上个月才见过我三次,每次都在算计我家的股份。”我平静地看着他,“陆霆珩,你要不要我一条条给你算?从2019年你刻意出现在我学校,到2021年你‘偶然’救我被车撞,再到你劝我把保研名额让给你‘创业’——每一步,都精确到让人恶心。”
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个温柔的伪装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冷漠和算计。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靠到床头,点了一支烟,烟雾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报警?你有证据吗?就算你把短信给警察看,我妈也可以说是开玩笑。至于其他事,你觉得凭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斗得过我?”
他说得对。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唬住的,以为他手段通天,以为我无路可走。然后我退让了一步,换来的是家破人亡。
“我不报警。”我说。
陆霆珩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嘲讽表情。
“我们结婚吧。”我继续说。
他愣住了。
“明天婚礼照常,我会在所有人面前把股权转让书签了,然后我名下的三家公司、两栋写字楼,都会转到你名下。”我微笑,“你不是想要这些吗?我都给你。”
“条件呢?”
“没有条件。我只是想通了——反正我爸妈也只有我一个女儿,这些东西迟早是你的。与其跟你闹翻了什么都得不到,不如乖乖配合,至少你以后不会亏待我。”
陆霆珩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他笑了,掐灭烟,伸手想摸我的脸。
“清仪,你终于懂事了。”
我没有躲。他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像蛇信子。
“不过——”他忽然收紧了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骨头生疼,“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保证你会后悔。你爸妈那点家底,在我眼里什么都不算。”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所以我不敢耍花样。”
他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脸:“乖。去睡吧,明天还要当最美的新娘呢。”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我翻出藏在枕头下的旧手机,开机。这是我上大学之前用的,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陆霆珩的死对头,顾衍深。
上一世,顾衍深曾经找过我,说手里有陆霆珩商业欺诈的证据,希望我配合。那时我被爱情冲昏了头,不但拒绝了他,还转头告诉了陆霆珩。
第二天,顾衍深就出了车祸,在ICU躺了三个月。
而现在,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顾总,我是许清仪。明天我婚礼,想请你喝杯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低沉的轻笑。
“许小姐,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两辈子。”
婚礼在陆霆珩精心挑选的五星级酒店举行,排场极大。三百桌酒席,请了半个商界的人,镁光灯闪成一片。
我穿着定制的婚纱,站在宴会厅门口,透过层层叠叠的白纱看着满座宾客。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走进去的。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结果走进的不是婚姻殿堂,是屠宰场。
“清仪,该进去了。”陆霆珩挽住我的手臂,在外人看来温柔体贴,只有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暗暗用力——他在警告我别乱来。
我抬头对他笑了笑,笑得甜蜜又羞涩,和他印象里那个恋爱脑的许清仪一模一样。
婚礼进行曲响起,我挽着他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司仪热情洋溢地说着套话,问有没有人反对这门亲事。没有人出声。上一世也没有人出声,因为陆霆珩把唯一可能反对的顾衍深送进了医院。
“下面,请新娘发表感言。”司仪把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
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陆霆珩站在我身边,笑容完美。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我说,声音温柔,“在交换戒指之前,我想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我从婚纱裙摆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早就准备好的电脑。身后巨大的LED屏亮了起来。
陆霆珩的笑容僵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是我和他母亲那条短信的完整截图,包括时间、地点、手机型号,以及最重要的:陆霆珩手机里其他同样内容的聊天记录。
整整127页,从他第一次接近我的计划,到每一步如何操控我的感情,到如何联手他母亲侵吞许家资产,再到最后——如何制造“意外”让我父母消失。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陆霆珩猛地转头看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什么时候——”
“还有更精彩的。”我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份文件——陆霆珩公司的财务报表,上面清晰地标注出三年的偷税漏税记录,涉案金额高达七千万。以及他通过空壳公司洗钱的完整资金链。
这些数据,是我用上一世在监狱里学的会计知识,花了三天时间从他的加密硬盘里导出来的。
“陆霆珩,你涉嫌偷税漏税、洗钱、商业欺诈,以及——”我转头看向宴会厅入口,大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几位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涉嫌策划诈骗许氏集团股权,数额特别巨大。”
“许清仪!”陆霆珩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眼睛红了,压低声音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这些东西我能找人摆平——”
“你摆不平。”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霆珩猛地抬头,看到来人,瞳孔骤缩。
顾衍深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从容地走上舞台,身后跟着他的律师团队和公证处的人。他看了一眼陆霆珩抓着我手腕的手,淡淡开口:“陆总,建议你松开。不然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许小姐已经是我公司的法律顾问了。”
陆霆珩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抽回手,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对顾衍深点头:“顾总,可以开始了。”
顾衍深的律师上前,向在场所有人宣布:我已经将许氏集团全部资产,以法律形式进行了婚前财产公证,并且将许氏未来五年的独家经营权,全权委托给了顾衍深名下的衍盛集团。
也就是说,陆霆珩费尽心机想得到的许氏,现在落入了他的死对头手里。
“许清仪!”陆霆珩彻底撕下了伪装,狰狞地扑过来,被顾衍深的人拦住,“你个贱人!你骗我!”
“骗你?”我笑了,“你教我的啊。你说过,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只是学得比你好。”
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已经走到面前,亮出证件:“陆霆珩,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陆霆珩死死盯着我,忽然笑了,笑得阴冷又疯狂:“你以为这就完了?许清仪,你别忘了,你爸妈还在我手里——你今天的婚礼,他们怎么没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世,我爸妈被陆霆珩用同样的话威胁,不得不把公司交出来。但我已经提前安排了——
“陆霆珩,你妈昨天就被控制了。”顾衍深淡淡开口,“你安排在许家父母身边的那些人,也被我的人替换了。现在许叔叔和阿姨,在衍盛集团的安保中心喝茶。”
陆霆珩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着顾衍深,又看着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不是串通。”我说,“是合作。顾总要扳倒你,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
陆霆珩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得浑身发抖。他在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许清仪,你别得意。我出来后,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他出不来了。
上一世他在我父母公司动的手脚,远不止偷税漏税那么简单。他挪用许氏的资金去填补自己的窟窿,数额足以让他坐十五年牢。再加上他策划诈骗的证据、洗钱的记录,以及顾衍深提供的那份他贿赂官员的账本——足够他进去待一辈子。
宴会厅里的宾客慢慢散去,只剩下几个记者在疯狂拍照。明天的头条我已经能猜到——许家千金婚礼现场反杀,未婚夫涉嫌犯罪被带走。
顾衍深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杯水。
“解气了?”
“还没。”我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陆霆珩消失的方向,“我爸妈的公司还没拿回来,我保研的名额还没恢复,他那个妈还没判刑。离解气还早。”
顾衍深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许清仪,你真的很不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像什么?”
“像个经历过很多的人。”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知道,我确实经历过很多——上一世,我经历了一场婚姻、一场骗局、一场牢狱之灾,还有父母的死。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一世,我谁都不信,只信我自己。
我把杯子还给他,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宣告。
“许清仪。”顾衍深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读书,工作,把我爸妈的公司做起来。”我说,“该我走的路,一步都不会少。该他们还的债,一分都不会少。”
宴会厅外,阳光正好。
我脱下婚纱,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