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
一份离婚协议书甩在我面前,纸张边缘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氏集团总裁林婉清站在落地窗前,逆光勾勒出她冷硬的轮廓。她甚至懒得看我一眼,语气像在打发一个碍事的员工。
“三百万补偿金,够你回老家买套房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净身出户,放弃所有婚后财产,不得以任何形式纠缠林氏集团及其管理层。
五年前,我刚从战狼大队退役,浑身是伤,一无所有。
是她父亲林远山找到我,说欣赏我的为人,把女儿嫁给我,还让我在林氏挂了个闲职。
所有人都说我是吃软饭的上门女婿,林婉清也这么觉得。
结婚五年,她没让我碰过她一次。
公司年会上,她从不会介绍我是她丈夫。有人问起,她只说“这是我们林氏的安保顾问”。
呵。
安保顾问。
我救过的人命,够把这座写字楼填满。我受过的伤,每一道疤都是一枚勋章。可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外人。
“我不会签的。”我把协议书推回去。
林婉清终于转过身,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赵牧,别闹得太难看。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我爸已经不管事了,现在林氏我说了算。”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我面前。
照片上是我和几个男人的合影,拍摄地点是东南亚某国的边境丛林。那是三年前,我秘密出境执行的一次任务,救回了被绑架的十二名华裔工程师。
“我调查过你。”林婉清的声音带着轻蔑,“退役后没有正当职业,到处给人当保镖打手,还涉及非法出入境。赵牧,你觉得这样的履历,配做林氏集团的女婿吗?”
我差点笑出声。
非法出入境?
那次任务是大使馆直接请求,最高层签字批准的。只不过涉及国家机密,所有档案都是绝密封存,她当然查不到。
“我不同意离婚。”我只说了这一句。
林婉清的眼神冷下来:“那就别怪我走法律程序。你的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还有这些年来在林氏吃空饷的证据,我全交给律师了。”
她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器:“周秘书,让保安上来。”
三十秒后,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保安,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看见我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脚步僵在原地。
林婉清皱眉:“周秘书,保安呢?”
周秘书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我,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认出了我。
三年前的湄公河行动,他被毒枭绑架,是我从枪口下把他拽出来的。当时他吓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磕头喊我“赵哥”。
“周秘书?”林婉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周秘书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发颤:“林总,楼下……来了很多人。”
“什么人?”
“军……军方的人。”他咽了口唾沫,“说来找人。”
林婉清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前向下看。
集团大楼前的广场上,停着六辆军绿色越野车。两列身穿常服的军官列队站定,肩上的星徽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两杠四星,大校军衔。
林婉清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回事?我们公司最近有什么项目涉及军方?”
没人回答她。
因为那个大校正带人走进大楼,径直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来了。
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铿锵。
门再次被推开。
大校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林婉清,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立正站好,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队长。”
他身后,二十多名军官齐刷刷敬礼,声音震得窗户都在颤抖。
“战狼大队第三任队长陈铮,奉命前来迎接老队长归队!”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婉清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慢慢站起身。
身上那件廉价的西装外套被我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我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嚓的脆响。
五年了。
这五年我像一个被拔掉獠牙的野兽,困在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
我走到陈铮面前,他双手捧上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国徽。
“经最高军事委员会批准,恢复赵牧同志大校军衔,任命为东南战区特战总顾问,即日生效。”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谁让你们来的?”
陈铮眼圈更红了:“队长,您在这受了五年的委屈,我们都知道了。兄弟们不服。”
“不服?”我笑了一声,“谁告诉你们我受委屈了?”
我转身看向林婉清。
她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指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指节发白。那张冷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知所措。
“林总。”我拿起桌上的笔,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翻开离婚协议书,一页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百万我不要了。”
我把笔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当我赵牧,用五年时间,还你们林家的收留之恩。”
林婉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拿起那份任命文件,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再回头。
走廊里,二十多名军官自动让出一条路,我跟在他们中间,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赵牧!”
林婉清追到走廊里,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按下电梯按钮,没有回头。
“一个你从来不愿意了解的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缝里,我看见林婉清脸上滑落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来得太迟了。
五年。
她用五年时间把我当成一个废物,用三年时间调查我的“黑历史”,用十分钟时间让我签下离婚协议。
可她从来不知道,每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是有人在黑暗中默默护送她回家。
她从来不知道,林氏集团能在这五年里没人敢找麻烦,是因为整个东南省的地下势力都知道,林家的女婿,动不得。
她更不知道,那个她嫌弃了五年的“吃软饭的废物”,胸口那一大片狰狞的伤疤,是在境外反恐战场上,用身体替人质挡下的弹片。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大楼,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陈铮跟在我身后,低声问:“队长,去哪?”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五年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龙魂组,代号利剑,请求归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利剑,你终于想通了。”
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这座城市,这段婚姻,这五年的隐忍,都像是一件穿旧的衣服,被我脱在了身后。
“陈铮。”
“到!”
“通知兄弟们,今晚老地方聚聚。五年没喝了,不知道你们酒量退步没有。”
陈铮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泪花:“队长,你放心,今晚不把你喝趴下,我陈铮提头来见!”
我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少给我扯淡。”
身后的大楼里,隐约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而我的战场,从来都不在这座写字楼里。
我的战场,在祖国的边境线上,在枪林弹雨里,在每一个需要有人挺身而出的地方。
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至于林婉清?
她很快就会知道,她亲手推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