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刺得我眼睛生疼。
不,不是灯。
是那个男人亲手将手术刀扎进我心脏时,我最后看见的光。
“苏念,你的心脏配型成功,正好救瑶瑶一命。”顾霆深穿着白大褂,面容温柔如昔,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万能供体’的稀有血型。”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血沫。
三年前他出车祸,是我跪求师父用禁术续命,折了十年阳寿。
两年前他公司遭对手打压,是我以邪医传人的身份,替他毒杀了三位商业间谍,双手沾满鲜血。
一年前他创立“魔帝”组织,是我用毕生医术替他训练出一支不死军团。
而现在,他要我的心脏。
“顾霆深……你不得好死……”我用尽最后力气诅咒。
他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我们初见时:“瑶瑶等不了,你安心去吧。”
手术刀彻底没入胸膛的瞬间,我看见手术室门口站着他的白月光——沈瑶,穿着和我一样的病号服,冲我露出胜利的微笑。
“砰——”
心脏爆裂的声音,是我听见的最后声响。
“苏念!苏念你醒醒!”
冷水泼在脸上,我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栀子花香。
这是师父的药庐。
“死丫头,让你采个药都能中暑,为师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白发苍苍的老头拎着水瓢,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我愣住了。
师父不是在三年前就被顾霆深害死了吗?
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手术刀留下的伤疤,指尖还沾着草药汁液。
脑海里涌入海量记忆。
我重生了。
重生到二十三岁,跟随师父学医的第三年。距离遇见顾霆深,还有七天。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座药庐外的山路上,“偶遇”了出车祸的顾霆深,从此万劫不复。
“师父,今天几号?”
“六月十八,你中暑中傻了?”
六月十八。
七天后,六月二十五,顾霆深会在这条山路飙车“意外”失控。
不,那根本不是意外。
上一世我不知道,但临死前他亲口承认——那场车祸是他自导自演,只为接近我这个邪医传人。
“师父。”我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水,“我要下山。”
“现在?”师父瞪眼,“你的‘九转还魂针’才学到第七转——”
“够了。”我打断他,“对付畜生,第七转足够了。”
师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你眼神不对,像换了个人。”
我没解释,转身走进内室,从暗格里取出师父珍藏的“玄阴针”——九根由陨铁打造的银针,见血封喉,亦可活死人肉白骨。
上一世,这套针被顾霆深骗走,成了他“魔帝”组织杀人的利器。
这一世,我要让它先喝饱畜生的血。
六天后,我提前埋伏在山路拐弯处。
凌晨三点,盘山公路空无一人。
一辆黑色改装越野车呼啸而来,车速至少一百二。过弯时不减速,反而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车身侧倾,精准地朝路边护栏撞去。
“砰!”
车头凹陷,安全气囊弹出。
车里的人一动不动,“昏”了过去。
我冷笑着走过去。
顾霆深穿着黑色休闲装,额角有血,闭着眼,呼吸平稳——装得挺像。
上一世我心疼得要命,冲上去就用真气给他止血疗伤。
这一世,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准他的脸。
“六月二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二分,青松岭盘山公路,车牌号深A·88888的黑色越野车,驾驶员疑似酒驾或毒驾,单方事故。”
录完视频,我拨打了120和122。
救护车和交警几乎同时到达。
“你是家属?”交警问。
“路人。”我亮出手机里的视频,“刚好拍到了事故全过程,可以提供给你们。”
顾霆深被抬上担架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错愕。
显然他记得我——上一世,他选择在这条路上“出车祸”,就是因为提前踩点,知道每天清晨我会路过这里采药。
但今天,我没有冲上去救他。
“这位女士……”他虚弱地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刻意营造出脆弱感,“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想感谢你……”
我笑了。
笑得温柔又疏离:“不用谢,我只是个守法公民。事故视频已经交给交警了,你好好配合调查就行。”
转身离开的瞬间,我听见他在身后急促地喊了声:“等等!”
我没回头。
三天后,顾霆深找上了门。
他额角贴着纱布,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站在药庐门口,眉眼温润如玉。
“终于找到你了。”他笑得真诚,“我问了交警,他们说视频是你拍的。那天如果不是你及时报警,我可能就……”他顿了顿,眼眶微红,“我想当面谢谢你。”
师父在屋里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哟,小伙子长得挺俊,念念,你桃花运来了。”
我靠在门框上,没接花:“顾先生,你查了我的信息?”
他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我想当面道谢,不得已才……抱歉,是我唐突了。”
“你既然能查到我的住址,就该知道我是谁。”我盯着他的眼睛,“邪医传人,苏念。”
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很快被温润取代:“我知道,所以更想认识你。”
“认识我?”我冷笑,“顾霆深,你确定不是冲着我师父的‘玄阴针’和‘九转还魂针’来的?”
他愣住了。
这一世,我不打算跟他演什么日久生情的戏码。
直接掀桌。
“苏小姐,你误会了——”
“误会?”我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你名下三家生物科技公司,去年申报了‘人体潜能激发’相关专利,核心技术涉及经络刺激和气血逆转。而你查过资料,知道我师父的‘九转还魂针’恰好能实现这个效果。”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提前踩点,知道我每天清晨会路过青松岭,所以自导自演了那场车祸。”我一字一句,“你想接近我,骗取医术,然后用在我的身上——”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或者,用在你未来的‘魔帝’组织身上。”
顾霆深脸上的温润终于彻底消失。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不再温柔,而是带着赤裸裸的欣赏和志在必得。
“苏念,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他把白玫瑰扔在地上,踩碎。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直说——跟我合作,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我挑眉。
“财富,地位,权力。”他逼近一步,“你一个在山里采药的女人,难道甘心一辈子默默无闻?”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什么?”
我后退一步,关上了药庐的门。
“你的命。”
门板差点撞上他的鼻梁。
我以为撕破脸后,顾霆深会知难而退。
但我低估了他的无耻。
第二天,山下镇上突然来了十几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堵在药庐门口,标题写得耸人听闻——“深山邪医,活死人肉白骨?记者探访神秘传人!”
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谁他妈泄的密?”
我没说话,打开手机。
本地热搜第三:#青松岭神秘女救路人#
点进去,是我拍摄的事故视频被人恶意剪辑,配文变成了“神秘女子用气功救人,现场画面曝光”。
评论已经过万。
“什么气功,肯定是炒作!”
“这女的我在医院见过,说是中医传人,挂号费五千?”
“五千?我出五万,求她救我癌症晚期的父亲!”
顾霆深的手段,上一世我就领教过——先造势,再施压,逼你主动找他。
果然,下午三点,他的电话打来了。
“苏念,热搜看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住在哪儿了。明天会有更多记者来,后天可能就是病人。你师父年纪大了,经得起折腾吗?”
“你想怎样?”
“我说了,合作。”他语气笃定,“你的医术加上我的资源,我们能建起全国最大的私立医院,能研发最先进的生物技术。你不需要抛头露面,只需要在实验室里研究你的银针——”
“然后呢?”我打断他,“研究出来之后,你拿我的成果去训练杀手,去制造生物武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苏念,你对我有偏见。”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是商人,不是恶魔。”
“你不是恶魔,你只是比恶魔更擅长伪装。”
我挂断电话,关机。
转身对师父说:“师父,收拾东西,我们搬家。”
老头嗑着瓜子,悠哉悠哉:“搬什么搬?你师父我活了一百二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就想逼我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扔给我。
“九转还魂针第八转——‘惑心’。以针驭气,以气控神。扎他三个穴位,能让他把小时候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的事都交代出来。”
我眼睛亮了。
“师父,你怎么不早给我?”
“你以前那恋爱脑的样,给你这针法,你转头就教给那小白脸了。”师父翻了个白眼,“现在这眼神,行,像老子的徒弟。”
当晚,我主动约了顾霆深。
地点在山脚下的废弃厂房,他投资的地产项目,烂尾三年了。
他来得很快,西装革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
“想通了?”他笑着走进来,胜券在握的表情。
“想通了。”我点头,“与其被你算计,不如主动出击。”
他挑眉:“什么意思?”
我抽出玄阴针,三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九转还魂针第八转——惑心。”
他脸色一变,转身想跑。
四个保镖冲上来,我手指轻弹,四根银针飞出,精准扎进他们颈侧的“安眠穴”。四个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顾霆深已经跑出十步远。
我甩出最后一根针,扎进他后背“灵台穴”。
他整个人僵住,像被钉在原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发颤。
我慢悠悠走过去,捏住他下巴,将第二根针扎进他头顶“百会穴”。
“让你说真话而已。”
第三根针,扎进他眉心“印堂穴”。
他的眼神瞬间涣散,瞳孔放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你叫什么名字?”
“顾霆深。”
“你接近苏念的目的是什么?”
“骗取九转还魂针法,利用她的医术训练杀手,建立地下武装组织,代号‘魔帝’。”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问:“上一世,你杀了苏念吗?”
“杀了。”他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她心脏配型成功,救沈瑶。”
“沈瑶是谁?”
“我的未婚妻,青梅竹马。”
“你爱苏念吗?”
“不爱。她只是个工具。”
我闭上眼,把涌上来的杀意压下去。
掏出手机,录像。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顾霆深像提线木偶一样,一字不漏地重复。
录像结束,我没有拔针。
而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注射器——里面是师父特制的“噬心散”,以毒蛇胆汁和断肠草汁液调配,注入血管后会像千万只虫蚁啃噬心脏,痛不欲生,但不致命。
“这一针,替我上辈子的心脏还你。”
针尖扎进他颈动脉,药液推进去。
三秒后,他惨叫出声,身体抽搐着倒地,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衬衫。
“啊——!苏念!你杀了我!杀了我!”
“死太便宜你了。”我蹲下身,拔出他头顶和眉心的针,“你会痛七天七夜,然后恢复正常。但这辈子,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碰任何医学研究。”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
“这段视频,我会发给你所有的商业伙伴、投资人,还有警方。你名下那些公司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证据,我也已经打包发到了经侦大队的邮箱。”
他痛得说不出话,只能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我。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那个青梅竹马沈瑶,上辈子用我的心脏活了命,这辈子,我提前送了她一份礼物。”
他瞳孔骤缩。
“她不是有个明星梦吗?我找人把她十年前校园霸凌同学致人残疾的黑料,发给了所有娱乐记者。”我笑了,“现在热搜第一,词条是#沈瑶滚出娱乐圈#。”
顾霆深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关上门,月光洒在身上,干干净净。
三天后,顾霆深被捕。
罪名包括:商业欺诈、偷税漏税、雇凶伤人、非法持有枪支。
那段“惑心”录像我没有提交——因为法律不认可“被针扎后说真话”的证据效力,但我把它发给了顾霆深所有的投资人。
一夜之间,他的商业帝国土崩瓦解。
至于沈瑶,她的黑料连续发酵七天,经纪公司解约,代言全部撤掉,还面临受害者的刑事起诉。
师父的药庐恢复了宁静。
我每天采药、练针、陪老头下棋,日子过得像山泉水一样清透。
半个月后的傍晚,我在山路上遇见一个人。
他穿着灰色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把草药,正蹲在路边研究。
“这是……半夏?”他自言自语,“不对,半夏叶子是三裂的,这个怎么是五裂?”
“掌叶半夏。”我路过时随口说了一句,“比普通半夏毒性大三倍,但止吐效果也强三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深邃,带着几分野性的英俊。
“你是……苏念?”
我停下脚步:“你认识我?”
“我叫厉寒州。”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顾霆深那个案子,是我负责的。”
我瞬间警惕。
他连忙摆手:“别误会,我不是来抓你的。顾霆深落网是因为经济犯罪,跟你没关系。我来这儿……是想谢谢你。”
“谢我?”
“他名下那三家生物科技公司,表面做医疗器械,实际在偷偷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厉寒州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查了三年,一直找不到关键证据。你提供的那份财务流水,直接锁死了他的罪名。”
我沉默片刻:“你是警察?”
“国安。”他亮了一下证件,很快收起来,“专门盯着顾霆深这类人——利用高科技手段搞破坏的。”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他在身后喊,“我还有个问题。”
“说。”
“你师父的九转还魂针,第八转‘惑心’……真的能控制人的意识?”
我回头看他。
夕阳正好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色。
“你想试试?”
他笑了,笑得坦荡又好奇:“如果我说想,你会扎我吗?”
我想了想,从袖口抽出一根银针。
“会。”
“扎完我会说什么?”
“说你是国安局的卧底,接近我是为了调查顾霆深的案子。”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手上那把草药,是掌叶半夏。”我看着他,“这种草药只长在悬崖背面,正常人不会去那里。但你去了——因为你在那里监视药庐,已经三天了。”
厉寒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得更大声。
“苏念,你这双眼睛……”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比任何测谎仪都厉害。”
“所以,别在我面前演戏。”我收起银针,“说吧,找我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
“顾霆深虽然落网,但他背后的‘魔帝’组织还在。”他压低声音,“这个组织涉及跨国犯罪,我们怀疑背后另有主使。而你是唯一一个深入了解他们运作方式的人。”
“你想让我当线人?”
“我想让你当顾问。”他纠正,“有偿的,合法的,有编制的。”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山路上。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考虑考虑。”
转身离开时,听见他在身后喊:“我给你三天时间!”
我举起手摆了摆,没回头。
走回药庐,师父还在灯下下棋,看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外面那个小伙子,筋骨不错,适合练第九转。”
“师父,你偷听?”
“你师父我活了一百二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老头落下一枚棋子,笑得意味深长,“这次这个,眼神干净。”
我倒了杯茶,没说话。
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山风送来草药香。
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正好悬在药庐正上方。
这一世,她不当谁的棋子,不做谁的工具。
她是苏念。
至尊邪医传人,未来的——
魔帝终结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