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漫天的雪。

网游武侠小说:镇北司小卒竟是隐世宗师

沧州的雪与别处不同,这里的雪裹着铁锈味。

秦墨盘膝坐在校场中央,赤着的上身满是旧伤疤,新雪落在肩头,化成水珠顺着精瘦的肌肉线条往下淌。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在睡觉。

网游武侠小说:镇北司小卒竟是隐世宗师

“废物,还不起来练刀!”

镇北司总教头赵横的吼声从风雪中劈来。

秦墨没有动。

赵横大步走到他面前,一脚踹在他肩头。秦墨的身体向后滑了三尺,脊背犁过冻硬的泥地,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他睁开眼,一双眸子平静得像枯井。

“属下一日三炼,未曾懈怠。”

“一日三炼?”赵横冷笑,手指点着校场边上立着的那排木桩,“别人炼的是武功,你炼的是什么?打坐?念佛?”

周围的兵卒发出哄笑。

秦墨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泥。他的身形不算魁梧,甚至有些单薄,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枯树。但他的步伐很稳,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总教头教训得是。”

他躬身一礼,转身往校场边上的兵器架走去。

赵横盯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个废物——进镇武司三年,考核年年垫底,外功勉强入门,内功更是一塌糊涂。但赵横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就像猎人走在山林里,突然发现所有鸟叫声都停了。

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意味着有猛兽就在附近。

秦墨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最普通的铁刀,刀身斑驳,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这把刀三年没换过,也没人敢用,因为用了这把刀的人在考核中连前十都进不了。

他走到木桩前。

深吸一口气。

出刀。

第一刀,劈在木桩上,留下寸许深的刀痕。第二刀,仍是寸许。第三刀,还是。直到第三十七刀,那根木桩轰然断裂。

“好!”几个新兵鼓掌叫好。

赵横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根木桩是从中间断裂的。不是被劈断,而是被震断。三十七刀的劲力沿着木纹层层渗透,最终从内部撕裂。这种刀法他见过,在他师父身上见过。那是十多年前,师父还活着的时候。

“秦墨。”

“属下在。”

“今年的秋考,你再拿倒数,就滚出镇北司。”

秦墨握着刀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属下明白。”

赵横转身离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秦墨看着那些脚印,目光幽深。他认得这种步法——伏虎踏,镇武司八大功法之一,修炼门槛极高,需内功精通以上方可催动。整个镇北司,能踏出这种脚印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三年前他还踏不出。

一年前可以了。

但现在他踏不出。

因为一个镇北司倒数第一的废物,不该会伏虎踏。

秦墨收起铁刀,往营房走去。风雪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象。他转过校场边的箭楼,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人站在箭楼阴影里。

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袭黑色斗篷,以及斗篷下那双靴子。靴子是云锦缎面,绣着银线暗纹。这种靴子,整个沧州只有一个人穿得起。

“秦墨。”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铁器。

秦墨躬身。“属下在。”

“三年前,你从死人堆里被捡回来,是谁救了你?”

“镇北司总旗苏大人。”

“苏大人如今在哪里?”

秦墨沉默了片刻。“失踪了。三个月前,苏大人奉密令前往北境巡查,途中遇袭,下落不明。”

斗篷下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秦墨抬起头,风雪灌进领口,他纹丝不动。“属下愚钝,请大人明示。”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中年男人,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风雪中发亮。腰间悬着一块令牌,刻着四爪蟠龙,中间一个“刑”字。

镇武司总领——刑部尚书直属暗查使,裴元宗。

“苏明远不是失踪。”裴元宗一字一句,“是被灭口。因为他在北境发现了一件事——有人在私运兵甲粮草出关,送往辽东。”

秦墨的眼睛眯了一下。

只是一下。

“这件事,苏明远在临死之前传回了消息。”裴元宗盯着秦墨的眼睛,“消息中说,镇北司内部有内鬼。”

风声呜咽,像鬼哭。

秦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铁刀刀柄。他注意到,裴元宗身后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气息绵长。至少是精通级别的内家高手。

“大人为何要告诉属下这些?”

裴元宗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刀锋上折射的光,冷而锐利。

“因为内鬼知道苏明远把消息传给了谁。所以那个人,现在很危险。”

他转身,黑色斗篷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小心点,秦墨。别死了。”

话音未落,三个人便消失在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墨站在箭楼阴影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刀柄。掌心里全是汗。

他抬起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雪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擦。

三年前,他确实是废物。

但废物不会在死人堆里活下来。当时袭击苏明远的那伙人,一共十七个,个个都是精通以上的高手。苏明远拼死杀了一十五个,剩下两个正要取他性命。

秦墨动了。

那两个人到死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苏明远昏过去之前,只看到一双手。一双很稳的手,在他身上连点三十六个穴道,封住了流血的伤口。那双手的动作太快,快到像幻影。

从此以后,秦墨就成了镇北司的废物。

不会武功的废物。

每天被人嘲笑、欺负、看不起的废物。

因为苏明远说了一句话:“你要活着。活着,才能查出真相。”

秦墨把铁刀插回腰间,往营房走去。

营房里很暗,只有角落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十几个兵卒挤在通铺上,有人赌博,有人喝酒,有人抱着刀打瞌睡。

秦墨走到自己的铺位——最角落的位置,紧挨着茅房,是整间营房最臭的地方。

“废物回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从通铺上坐起来,咧着嘴笑,“听说今天被总教头踹了一脚?要不要爷帮你揉揉?”

周围一片哄笑。

秦墨没有理会,脱掉湿透的外衣,搭在床头的木架子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汉子见他不理,脸上挂不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他伸手去抓秦墨的衣领。

秦墨侧了一下身。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汉子的手却抓空了,身体前倾,差点摔倒在地。

“哟,还敢躲?”

那汉子恼羞成怒,一拳砸向秦墨的面门。

拳头在距离秦墨鼻尖半寸处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汉子收了手,而是因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赵虎。”秦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三更天了,该睡了。”

赵虎想挣脱,挣不开。他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被自己欺负惯了的废物。

秦墨松开了手。

赵虎踉跄后退两步,手臂垂在身侧,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他低头一看,手腕上赫然留下五道青紫的指印。

营房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秦墨。

秦墨在通铺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很快,呼吸均匀,像是在梦里什么都放下了。

但赵虎知道,今晚他睡不着了。

——那种力量,那种速度,绝不是废物的。

三更天,沧州的雪停了。

秦墨睁开眼。

营房里鼾声如雷,所有人都睡得很沉。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衣,赤脚走出营房。雪地冰凉,他没有穿鞋,但脚底踩在雪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来到校场。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将整座校场照得惨白。

秦墨站定,闭上眼。

丹田内,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升起。那气息起初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深长,气息渐渐变得雄浑厚重。

——这是内功大成的征兆。

镇武司的内功分五重: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整个镇北司,达到大成境界的,只有总教头赵横一人。至于巅峰,据说只有朝廷镇武司总舵的几位供奉才有。

但秦墨的气息还在增长。

温热变成了滚烫,滚烫变成了灼热。丹田内的内力如火山喷发,沿着经脉疯狂奔涌。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压制。

他一直在压制。

三年了。

他把自己的力量压在一个镇北司废物应该有的水平。每一次考核,他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刀法的力道,不敢多用一分。每一次与人交手,他都装作笨拙迟钝,让对方占尽上风。

但今天,他不想再压了。

苏明远死了。

内鬼就在镇北司。

而那个内鬼,很可能就在这校场周围,正看着自己。

秦墨猛然睁眼。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他身上炸开,将方圆三丈内的积雪震得漫天飞舞。

月光下,他的身形如同鬼魅。

——刀在手。

那柄斑驳的铁刀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三刀连劈,每一刀的角度都刁钻到了极点,刀锋过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这是秋风扫叶刀法。

镇武司最基础的入门刀法,每个兵卒都会。

但此刻秦墨使出的秋风扫叶刀法,和所有人使的都不同。刀法还是那套刀法,但力道、速度、角度全部变了。原本生硬的招式变得圆融流畅,仿佛每一刀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一刀劈下。

雪地上出现一道三尺长的刀痕,深不见底。

秦墨收了刀。

他站在那里,呼吸平顺,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刀法只是随手一挥。

“三年前,师父传我这门刀法的时候说,刀法无高低,人分高下。”他低声自语,“师父,您的话,我记住了。”

风起。

雪又下起来。

秦墨转身往营房走去,赤脚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

他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一个声音从校场边上的箭楼顶传来。

“秋风扫叶刀法,使到这个份上,沧州城你是独一份了。”

秦墨抬头。

箭楼顶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发如瀑,在风中飘散。她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你是何人?”秦墨问。

白衣女子从箭楼顶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竟没有溅起一片雪花。

“沈清音。”她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墨家遗脉,云游至此。”

秦墨瞳孔微缩。

墨家遗脉——江湖中最为神秘的一股势力,非正非邪,擅长机关阵法、奇门遁甲。据说墨家遗脉的弟子个个精通数门绝学,但很少插手江湖纷争。

“墨家的人,为何来镇北司?”

沈清音微微一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飘渺。

“因为有人请我来。”

“谁?”

“一个死人。”

秦墨沉默。

沈清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扬手扔了过来。信封在空中飞旋,带着一缕劲风,精准地落在秦墨手中。

秦墨打开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内鬼在镇北司,位在副总旗之上。信物在沧州城外十里亭,望字赴约。——苏明远。”

秦墨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认出了这个字迹。

师父的字。

“苏大人已经失踪三个月了。”秦墨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你怎么会有这封信?”

沈清音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缥缈。

“三个月前,苏明远找到我,说他若有不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一个叫秦墨的人。他说,你是他唯一的希望。”

秦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为何现在才来?”

“因为我一直在查。”沈清音回过头,眼神变得锐利,“查苏明远到底发现了什么,查内鬼是谁,查那些兵甲粮草运往辽东的目的是什么。”

“查到了?”

沈清音摇了摇头。“只查到了一部分——那些兵甲粮草,最终目的地不是辽东。”

秦墨皱起眉头。“那是哪里?”

沈清音看着他,一字一句。

“塞北。阴山以北。”

秦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阴山以北,是北狄王庭的地盘。

私运兵甲粮草出关,送往北狄王庭——这是通敌叛国,株连九族的大罪。

“谁在背后?”

沈清音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秦墨,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苏明远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问题没有答案之前就去找死。”她转身,身影渐渐融入风雪,“我在沧州城外十里亭等你。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来不来。”

她走了。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秦墨站在原地,任凭风雪打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在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师父,不用三天。”

他转身,朝着营房走去。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是那个废物秦墨的蹒跚步伐,而是一个真正高手的步伐——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冰雪飞溅。

三年来,他第一次不再伪装。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考核,不是欺负,而是一场真正的战争。一场关系到镇北司存亡、关系到边境安宁、关系到无数人命运的战争。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营房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通铺上的兵卒们被惊醒,揉着眼睛看向门口。

秦墨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而是一头苏醒的猛虎。

“赵虎。”

赵虎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坐了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秦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秋考,你押我多少?”

赵虎咽了口唾沫。“押、押你倒数第一。”

秦墨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柄斑驳的铁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将铁刀插在赵虎面前的床板上,刀身没入木头三寸。

“换。押我第一。”

营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秦墨。

秦墨转身走向自己的铺位,躺下,闭上了眼睛。

赵虎盯着面前那柄铁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刀身上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脸——一张写满了恐惧的脸。

窗外,风雪又大了起来。

沧州的夜还很长。

但秦墨知道,天快亮了。

(第一章·完)

【苍茫江湖路,铁血镇北司。欲知秦墨如何在秋考中一鸣惊人,苏明远留下的信物藏于何处,内鬼的真面目又将如何揭开,请关注下章——十里亭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