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真的要把剑骨挖出来给我？”
记忆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眼中满是虚伪的关切。
沈清歌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青竹峰洞府，简陋的石桌石椅，墙上挂着师父临终前留下的那把残剑。
她没死？
上一世，她为了让师弟顾北辰突破剑帝境，硬生生将自己修炼百年的至尊剑骨挖出，亲手植入他体内。他说会娶她，会护她一辈子，会带她看遍九天十地。
结果呢？
她眼睁睁看着他牵着师妹林婉清的手，登上至尊剑帝的宝座。而她这个废人，被扔在魔渊之下，受万魔噬骨之痛，整整三百年。
“沈清歌，你不过是我的一块垫脚石。”他踩着她的头，语气轻蔑，“一个没背景没天赋的废物，也配做我顾北辰的道侣？”
林婉清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温柔：“师姐，谢谢你为北辰做的一切，往后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的。”
然后她就被扔进了魔渊。
三百年，每一刻都是煎熬。
直到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听见天道钟声响彻天地——“至尊剑帝顾北辰，一剑破万法，飞升上界！”
她恨。
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掏心掏肺，恨自己把最珍贵的剑骨给了那条白眼狼！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清歌猛地抬头，顾北辰正站在洞口，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清俊出尘。他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笑得温柔体贴。
“师姐，你修炼走火入魔昏迷三天了，我特意去药峰求了这碗安神汤，你快趁热喝。”
沈清歌死死盯着他。
上一世，她就是在喝了这碗汤后昏睡过去，醒来时剑骨已经被挖。他说是“为了救她”，因为她的剑骨出了问题，必须挖出来才能保命。
她信了。
呵。
“放下吧。”沈清歌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北辰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个反应。按照剧本，她应该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乖乖喝下那碗掺了化骨散的汤药。
“师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你和婉清师妹有些误会，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说放下。”沈清歌抬眼看他，眼底没有半分从前的温柔，“听不懂人话？”
顾北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端着药碗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情深义重取代：“师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顾北辰。”沈清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师父临终前把至尊剑诀传给我，让你辅佐我修炼，你记得吧？”
顾北辰眼神闪了闪：“当然记得，师姐天资聪颖，我不过是——”
“那你告诉我，”沈清歌打断他，“师父传我剑诀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顾北辰脸色骤变。
他当然记得。
师父临终前拉着沈清歌的手说：“清歌，你是万古唯一的至尊剑体，剑骨天成，将来必成剑帝。但记住，你的剑骨一旦离体，必死无疑。任何人提此事，都是要害你。”
他怎么敢提？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骗她自挖剑骨。
“师姐，我……”顾北辰额头渗出冷汗，“师父的话我当然记得，但我只是想让你喝药，没有别的意思——”
“药里有化骨散，对吧？”沈清歌冷冷道，“我喝了之后浑身无力，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帮我’挖出剑骨，然后对外说我走火入魔，你是在救我。”
顾北辰瞳孔猛缩。
她怎么知道？！
“师姐，你误会了！我怎么会——”
“滚。”
沈清歌抬手，一道剑气直接轰在他胸口。
顾北辰倒飞出去，撞碎洞府石门，口中鲜血狂喷。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歌——她不是昏迷三天刚醒吗？怎么实力比之前强了这么多？
“再让我看见你，我废了你的修为。”
沈清歌转身，不再看他。
顾北辰捂着胸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就被惶恐取代。他爬起身，踉跄着逃下山去。
沈清歌站在洞府中，闭上眼睛。
上一世她为这个男人放弃了一切——师父的嘱托、自己的剑骨、百年的苦修。她以为那是爱情，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
结果回报她的是三百年魔渊之苦。
“这一世，”她睁开眼，眼中寒芒闪烁，“我要你亲自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第二天，宗门大比。
沈清歌踏上擂台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就是她？至尊剑体？我看是废物剑体吧，修炼百年还没突破剑王境。”
“听说她对顾北辰死心塌地，可惜人家顾师兄喜欢的是林婉清师妹，人家可是天生剑心，比她强多了。”
“啧啧，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
沈清歌充耳不闻。
她的对手，是顾北辰。
顾北辰站在擂台对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的志在必得却掩盖不住。他压低声音：“师姐，昨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只要你把剑骨给我，我保证——”
“废话太多。”
沈清歌拔剑。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看清时，顾北辰已经跪在地上，手中长剑断成两截，喉咙上架着沈清歌的剑锋。
“这……这怎么可能？！”
“至尊剑体这么强的吗？她不是废物吗？！”
全场哗然。
顾北辰脸色铁青，咬牙道：“师姐，你非要这样吗？我们百年情分——”
“百年情分？”沈清歌笑了，“你骗我感情、骗我资源、骗我剑骨的时候，想过百年情分吗？”
她收了剑，转身看向台下脸色煞白的林婉清。
“林师妹，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剑骨吗？来，上台，我亲自给你。”
林婉清吓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沈清歌站在擂台上，环视全场，声音清冷如霜：“从今天起，我沈清歌与顾北辰、林婉清恩断义绝。谁敢帮他们，就是与我为敌。”
说完，她直接撕碎了腰间的情定玉佩——那是顾北辰送她的定情信物。
碎片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顾北辰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毫无底线的师姐，会突然变成这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沈清歌直接去了藏剑峰，取出师父留给她的至尊剑诀完整版——上一世她被顾北辰哄骗，把剑诀核心部分给了他，自己只练了残篇。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她闭关七天，突破剑王境。
出关时，正好撞见顾北辰跪在掌门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她“抢夺宗门至宝”“残害同门”。
掌门皱眉看着她：“清歌，你师弟说的可是真的？”
沈清歌没说话，直接扔出一块留影石。
留影石在空中炸开，投影出顾北辰昨晚在林婉清洞府中的对话——
“婉清，等我拿到师姐的剑骨，我就娶你。”
“可是北辰，师姐对你那么好，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她一个没背景的孤儿，能为我这个天才付出，是她的福气。你放心，等我成了剑帝，她的剑骨就是我们的踏脚石，没人会记得一个废物。”
全场死寂。
掌门的脸黑得像锅底。
顾北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就是你说的‘抢夺至宝、残害同门’？”沈清歌淡淡道，“师弟，你的演技比上一世差多了。”
上一世？
顾北辰没听懂这句话，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掌门当场宣布，剥夺顾北辰内门弟子身份，打入刑罚窟面壁百年。林婉清知情不报，逐出师门。
顾北辰被拖走时，死死盯着沈清歌，眼中满是怨毒：“沈清歌！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我顾北辰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等我出来，我一定会——”
“你不会出来了。”
沈清歌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顾北辰瞳孔骤缩，浑身颤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
她说的是：“上一世，你在魔渊下折磨我三百年。这一世，换你了。”
刑罚窟，是魔渊的另一个名字。
顾北辰被扔进去的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清歌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的衣袂。
身后，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你早就知道他会背叛你？”
她回头。
是剑宗首席弟子，九劫剑体——萧夜寒。
上一世，他是唯一一个替她说话的人。可惜那时候她被顾北辰蒙蔽了双眼，还骂他是“挑拨离间的小人”。
“知道。”沈清歌看着他，“所以我提前准备了留影石。”
萧夜寒沉默片刻：“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要变的。”沈清歌转身，与他擦肩而过，“尤其是死过一次之后。”
萧夜寒眼神微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
三个月后，沈清歌突破剑皇境，成为剑宗万年来最年轻的剑皇。
半年后，她一剑破开刑罚窟禁制，将里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顾北辰提了出来。
顾北辰跪在她面前，涕泪横流：“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沈清歌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你也配？”
她抬手，一道剑气直接斩断了他的丹田。
顾北辰惨叫一声，浑身修为散尽，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你……你废了我的修为？！”他瞪大眼睛，满脸绝望。
“你不是想要我的剑骨吗？”沈清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剑骨，我沈清歌也能成至尊剑帝。而你，就算有剑骨，也是个废物。”
她转身，声音飘散在风中：“带下去，扔到凡人界。告诉他，这辈子别想再修仙。”
顾北辰被拖走时，还在疯狂嘶吼：“沈清歌！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可惜，没人再理他。
一个月后，沈清歌渡劫成功，证道剑帝。
天劫降临时，她没有靠任何人的帮助，单凭一把残剑，硬扛九重天雷。
萧夜寒站在远处，看着那道在雷劫中屹立不倒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至尊剑帝。”
雷劫散去，沈清歌浑身浴血，但眼中光芒万丈。
她落在青竹峰上，看着师父的墓碑，跪了下来。
“师父，徒儿做到了。”
墓碑上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沈清歌磕了三个头，起身，看向远方。
这一世，她没有为任何人放弃自己。
这一世，她亲手把白眼狼踩进了泥里。
这一世，她是至尊剑帝。
至于顾北辰？
听说他在凡人界过得很好，每天沿街乞讨，时不时被人打断腿。
而林婉清被逐出师门后，嫁了个凡人富商，结果那富商是个赌鬼，输光家产后把她卖进了青楼。
听说她每天都在念叨：“要是当初没有害师姐就好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沈清歌站在九天之上，俯瞰苍生，轻轻说了一句：“下一世，我还会更强。”
身后，萧夜寒踏空而来，递给她一壶酒：“恭喜。”
沈清歌接过，仰头饮尽，笑了。
这一世，她活得肆意痛快。
再无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