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我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

《至官无上:重生女官手撕权臣剧本》

上一世,我跪在刑场之上,亲眼看着父亲的头颅滚落台阶,母亲悬梁的白绫在风中摇晃,而我——沈知意,当朝唯一的女御史,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

而那个踩着沈家尸骨登上相位的人,正坐在监斩台上,端着茶盏对我微笑。

《至官无上:重生女官手撕权臣剧本》

他叫裴衍之。

我的未婚夫。

我倾尽毕生心血辅佐的男人。

“知意,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眼,入目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目如画,笑意温润,正是二十岁的裴衍之。

他的手正握着我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姿态亲昵而自然。

我浑身血液倒流。

这是永宁三年的春天。上一世,就是这一天,他劝我放弃殿试资格,以“女子不宜为官”为由,让我退居幕后为他谋划。我答应了,从此成了他见不得光的影子,替他写策论、拉拢朝臣、铲除异己。而他在登顶之后,轻飘飘一句“沈氏勾结逆党”,便将我全家送入黄泉。

“知意,昨晚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裴衍之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殿试虽好,但你终究是女子,入朝为官免不了被人指摘。不如先帮我筹备秋闱,待我入仕,定不负你。”

多好听的话。

上一世,我被这句话骗得粉身碎骨。

我缓缓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坐起身来,一字一句道:“裴公子,殿试我必去。”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润:“知意,你——”

“还有,”我打断他,“婚约取消。”

空气凝滞。

裴衍之的脸色终于变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掩盖。他轻笑一声:“可是谁与你说了什么?知意,你我自幼相识,我对你的心意——”

“你的心意?”我盯着他的眼睛,“是让我放弃功名替你铺路的心意,还是事成之后杀人灭口的心意?”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懒得再看他伪善的面孔,起身推门而出。

屋外春光正好,庭院的杏花开得热烈。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死过一次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上一世,我死在二十六岁。

这一世,我要活得比谁都清醒。

三日后,殿试。

我以策论《论劾官之弊》一鸣惊人,当着皇帝的面,将朝中官员结党营私、上下其手的种种弊端剖析得淋漓尽致。殿上鸦雀无声,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如炬,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沈知意。”他将奏折掷于御案,“传旨,沈氏知意,授从七品监察御史,入司谏院。”

满朝哗然。

本朝从未有女子授官,何况是御史台这种专司弹劾的要职。朝臣们纷纷出列反对,礼部尚书甚至当场以“牝鸡司晨”为由跪请收回成命。

皇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朕看沈卿的策论,比在座的诸位都要清醒。”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我跪地谢恩,余光瞥见站在角落的裴衍之。他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但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一世,我替他写的那篇策论,帮他拿下了头名。而这一次,他没了我的助力,只得了二甲末尾,连翰林院的门都没摸到。

这只是开始。

授官次日,我收到一封拜帖。

烫金的帖子上只有一行字:“顾某备茶,候沈御史一叙。”

落款是顾衍之。

这个名字让我心头一跳。上一世,顾衍之是裴衍之最大的政敌,官至尚书左仆射,手段狠辣,心思深沉,裴衍之花了整整五年才将他扳倒。而裴衍之用来构陷他的那些证据,有一半出自我的手。

他找我做什么?

我准时赴约。

茶楼雅间,顾衍之坐在窗前,逆光看不清表情。他身姿修长,一袭墨色长袍,周身气息冷冽而危险,与裴衍之那种刻意伪装的温润截然不同。

“沈御史请坐。”他抬眸看我,目光如刀,“听说,裴衍之最近在四处筹措银两,想买通吏部的人。”

我端茶的手一顿。

他继续道:“我还听说,他手里有一份名单,是朝中七位官员贪墨的证据。他打算以此为筹码,与其中几位做交易。”

这些事情,上一世发生在他被裴衍之打压的中期。而这一世,竟提前了整整两年。

顾衍之看出我的疑惑,淡淡道:“裴衍之这个人,我盯了很久。”

我放下茶盏,直视他的眼睛:“顾公子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沈御史是聪明人。裴衍之想入朝,我想让他入不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沉默片刻,道:“我需要两个东西。”

“说。”

“第一,吏部郎中李茂贪墨的账本。第二,裴衍之那批‘商队’走私铁器的证据。”

顾衍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多了几分审视:“李茂是裴衍之的人,你查他做什么?”

“因为李茂的顶头上司,是吏部侍郎周恒。”我平静道,“而周恒,是今年科举的主考官。裴衍之想入朝,第一步就是通过科举安插自己的人。只要李茂倒台,周恒必然受牵连,主考官换人,裴衍之的布局就废了一半。”

至于走私铁器的证据,那是裴衍之起家的根本。上一世,他用走私得来的钱财打通了半个朝堂。这一世,我要在他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就把这条根斩断。

顾衍之看了我许久,缓缓道:“账本三日后送到府上。铁器一事,我来查。”

我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沈知意。”

我回头。

他端坐在光影交界处,声音低沉:“你变了。半年前见你,还是个围着裴衍之转的小姑娘。”

我弯了弯嘴角:“人总要长大。”

死过一次,自然会长大。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以雷霆手段弹劾朝中官员。

第一个倒下的是吏部郎中李茂。贪墨账本被匿名送到都察院,铁证如山,李茂当庭认罪,牵连出一串官员。吏部侍郎周恒虽未被直接定罪,但被皇帝以“失察之罪”贬出京城,科举主考官换成了顾衍之的人。

裴衍之的反应很快。他立刻切断与李茂的所有联系,甚至主动上书请求严查贪腐,试图撇清关系。但这招在我面前没用——我太了解他了,他每走一步,我都能提前预判他的后手。

他买通我的侍女下毒,我提前将毒酒换到他自己的杯盏里,让他当众呕吐不止,颜面尽失。

他派人散播谣言,说我与顾衍之有私情,靠男人才当上官。我直接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造谣者的供词和幕后主使的证据一并呈上,顺便参了裴衍之一本“构陷同僚”。

皇帝震怒,罚裴衍之闭门思过三个月。

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

那些原本观望的人,渐渐看清了局势——新来的女御史手段狠辣,背后还站着顾衍之,而裴衍之在她面前似乎处处受制,像是被看穿了所有底牌。

有人开始押注。

也有人开始恐惧。

思过期间,裴衍之托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知意,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我看着这行字,想起上一世,他在我入狱前来探视,也是这样的语气,温柔又无奈,说“知意,我也不想这样,但你知道的,你活着对我就是威胁”。

我把信扔进火盆。

火光中,我仿佛看到父亲临死前对我喊的那句话:“知意,醒醒吧!”

父亲,女儿醒了。

三个月后,裴衍之解除禁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他瘦了许多,眼下有青黑,显然这段日子并不好过。他站在我府门外,姿态放得很低:“知意,我想和你谈谈。”

我靠在门框上,淡淡道:“谈什么?”

“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的眼眶微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就算我劝你放弃殿试是为自己考虑了些,可你也不至于要毁了我吧?”

他的表情真挚得让人心疼。

如果不是经历过上一世,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裴衍之,”我平静地看着他,“你去年冬天,是不是在城东买了一处宅子?”

他的脸色微变。

“那处宅子的地窖里,是不是藏着一批私造的兵器?”

他的瞳孔剧烈震动。

“你打着商队的旗号走私铁器,已经三年了。这些铁器中有一部分被运到了北境,卖给了边关守将。你知不知道,私通外敌是什么罪名?”

裴衍之的脸彻底白了。

他后退一步,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只是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之内,把所有证据销毁,从此离开京城,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咬牙道:“沈知意,你会后悔的。”

说完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会收手。

果然,三天后,我没有等来他离开的消息,而是等来了一封弹劾——裴衍之联合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弹劾我“滥用职权、构陷忠良”。

朝堂上,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裴衍之站在我对面,一改前几日的颓丧,言辞犀利,句句诛心:“沈知意身为女子,本就不该立于朝堂。陛下破格擢用,她不知感恩,反而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此等祸乱朝纲之人,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他身后站着十多个官员,齐声附和。

皇帝看向我:“沈卿,你可有话说?”

我跪得笔直:“臣有本要奏。”

我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双手呈上:“裴衍之走私铁器、私造兵器、贿赂官员、构陷同僚,四罪并陈,证据确凿。请陛下过目。”

裴衍之冷笑:“无稽之谈。”

皇帝翻开第一页,眉头皱起。第二页,脸色沉了。第三页,他的目光陡然凌厉,猛地抬头看向裴衍之。

“裴衍之,你城东那处宅子的地契,怎么会在沈卿手里?”

裴衍之僵住。

我平静道:“回陛下,地契是臣派人取的。宅内地窖中私藏的兵器,臣已命人封存,随时可以查验。”

“你——”裴衍之脸色铁青,“你私闯民宅!”

“臣是奉旨查案。”我看向皇帝,“陛下可记得,一个月前曾赐臣一道密旨,允臣便宜行事?”

皇帝缓缓点头:“朕记得。”

裴衍之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知道自己输了。

接下来的事,快得像一场梦。

裴衍之被革职查办,城东宅邸搜出兵器三百余件,走私铁器的账目涉及白银十万两。顺藤摸瓜,牵连出朝中十四名官员,从六部到地方,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裴衍之下狱那天,我去牢里看他。

他坐在枯草上,衣衫狼狈,但看到我时,竟然笑了。

“沈知意,”他的声音沙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在牢门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衍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放弃殿试吗?”

他愣了愣。

“因为你告诉我,女子不宜为官,让我在背后帮你。”我平静地说,“我信了。我帮你写策论、拉拢朝臣、铲除异己,我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结果你登顶之后,说我沈家谋逆,满门抄斩。”

他的眼睛瞪大。

“我死在二十六岁。”我轻声道,“如今重来一次,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裴衍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个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的恐惧。

“你不是沈知意……”他喃喃道,“你不是她……”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喊声,但那些声音很快被牢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吞没。

三个月后,裴衍之被判处斩,党羽尽数落网。

行刑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跪在刑场上,与上一世监斩台上的他判若两人。

刽子手举刀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你赢了。”

我没有笑。

因为这场仗,从来就不是为了赢他。

法场外,顾衍之靠在马车旁等我。见我出来,他递上一杯温好的酒。

“沈御史,该回衙门了。户部那桩贪墨案,还等着你审理。”

我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像极了这一路走来的滋味。

“走吧。”我翻身上马。

顾衍之看着我的侧脸,忽然道:“裴衍之临死前说你不是沈知意。那你是谁?”

我勒住缰绳,回眸看他。

春风拂面,京城的天湛蓝如洗。远处,司谏院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是沈知意。”我说,“这一世,只做自己的沈知意。”

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身后,顾衍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还围着裴衍之转,眉眼间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而如今,她坐在朝堂之上,弹劾权贵时面不改色,与他对弈时锋芒毕露,仿佛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剑。

“有意思。”他低声说,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京城的大道上,两匹马并肩而行,马蹄声清脆有力,像是某种宣告——

属于沈知意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