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沈知意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上一世,她不是这样的。
上一世的沈知意,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猫,我说什么她都应,我做什么她都支持。我骗她把祖传的中医馆抵押出去,她二话不说就签字;我哄她去求她父亲拿出养老钱给我投资,她跪在老爷子面前哭了一整晚;我让她放弃晋升副主任医师的机会回家相夫教子,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结果呢?
我的医馆做大了,连锁店开遍全省,身边站着的女人换成了她的好闺蜜林婉清。沈知意被我扫地出门那天,穿着三年前买的旧大衣,兜里连打车钱都没有。
后来她查出了胃癌晚期,孤零零死在出租屋里。
她父亲气得脑溢血,走了。她母亲受不了打击,跟着去了。
而我,搂着林婉清,在省中医协会的年会上拿了大奖,风光无限。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直到我也死了——心梗,死在林婉清和她新欢的床上,四十岁不到,死不瞑目。
再睁眼,我回到了八年前。
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回到沈知意还是我合法妻子的第一天。
我本能地张开嘴,想说几句软话——上一世我太了解她了,这个女人吃软不吃硬,只要我示弱,她就会心软。
“知意,你听我说——”
“闭嘴。”
沈知意抬起眼,那双曾经装满柔情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嘲弄。
“陆鸣远,我重生三天了。”她说,“这三天里,我一直在等你做一件事。”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等你去跟我爸妈道歉,等你去取消医馆的抵押合同,等你把林婉清从助理的位置上撤掉。”她一字一句,像在念我的判决书,“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继续哄我,说那些上一世就说过的甜言蜜语。你继续PUA我,说我不懂事、不理解你的创业压力。你甚至——”她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甚至继续让林婉清住进我们家,美其名曰‘方便工作’。”
沈知意站起来,把离婚协议又往前推了推。
“签字。今天必须签。”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重生后的优势,难道不是让我提前知道一切,可以更从容地布局吗?为什么沈知意也重生了?这不公平。
“知意,你听我说,上一世的事是我不对,但这一世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沈知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鸣远,你上辈子害死我全家,这辈子想用一句‘重新来过’就抹平?”
她把包拎起来,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我面前。
“看看吧。你这两天背着我做的事。”
我打开文件袋,脸色瞬间煞白。
里面是我昨天刚拟好的新合同——让沈知意把名下另一套房产抵押出去,作为医馆扩张的备用金。我还没来及跟她说,她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重生了就只会哭?”沈知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上辈子虽然蠢,但跟了你那么多年,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套路,我比谁都清楚。”
她弯下腰,凑近我的脸,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陆鸣远,从今天开始,你走的每一步棋,我都会提前堵死。你信不信?”
门铃响了。
沈知意直起身,理了理头发,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林婉清。
“知意姐,我来帮鸣远哥整理资料——”林婉清穿着白色连衣裙,画着淡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沈知意侧身让她进来,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她在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婉清进门后,先是乖巧地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很自然地走进书房,开始整理我桌上的文件。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贴心”的模样骗了。
她哪是在整理文件,她是在翻我的客户资料、合作方信息,然后把最有价值的那些偷偷记下来,转手卖给竞争对手。这些事我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还是死后以“旁观者”的视角才看清的。
沈知意靠在书房门口,双手抱胸,静静看着林婉清表演。
“婉清,你来得正好。”沈知意突然开口,“我这边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林婉清抬起头,笑得温柔:“知意姐你说。”
“我记得你在认识鸣远之前,是在省中医院做护士的吧?”
林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后来怎么不做了?”沈知意像是随口一问,“我听说是出了医疗事故?”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婉清的脸色白了一度,手里的文件捏出了褶皱。
“知意姐,那件事已经澄清了,是患者家属误会——”
“是吗?”沈知意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林婉清面前,“那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我看不清照片上是谁,但林婉清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她的嘴唇在抖,眼眶泛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你怎么会有——”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怎么会有这些资料,不重要。”沈知意收回手机,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想让鸣远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就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家。”
林婉清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求救的信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林婉清对我来说还有用,她手里掌握着省中医协会好几个关键人物的把柄,我上辈子就是靠这些关系才爬上去的。
“鸣远哥——”林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叫他。”沈知意挡在我面前,“他自身都难保。”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拿起包,几乎是逃出了我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知意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第一个。”她说。
“什么?”
“上辈子害死我的人里面,林婉清排第三。”沈知意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把笔塞进我手里,“今天,我先解决第一个。你猜,第二个是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我摆布的沈知意了。
“签字吧,陆鸣远。”她说,“这只是开始。”
我握着笔,手指僵硬得像木头。
门外,林婉清的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上辈子精心搭建的一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而更让我恐惧的是——沈知意说的第二个,会是谁?
是省中医协会的王会长?还是帮我做假账的刘会计?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笔尖抵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